时间很快步入了六月,满城槐花开得铺天盖地。
马上就到端午节,相较于春节、中秋的门庭若市,端午节还好,没那么多人情要应付。
端午节前一天,赵时谨给温叙打电话,让温叙和他明天一起回七号院吃饭。
温叙真是为难。
她要是不去的话,赵时谨肯定又要生气,又要怀疑她的真心。
可她要是去的话,她清楚赵家那些人都不想她出现在那里。
思虑一番,温叙还是选择妥协,她可不想再惹恼那位骄傲的公主。
端午节当天下午,赵时谨的开车来公寓楼下接她。
温叙收拾好下楼,看见他靠在车门边,穿着件浅灰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卷了两圈,露出的小臂线条很好看。
车子后备箱开着,里面放了几个礼盒。
"给你哥哥他们带的。"赵时谨朝后备箱偏了下头,"想着你们也不会包粽子。"
温叙一看,是一盒粽子,还有几盒各地的特产。
“谢谢,我先给他们送上去。”
两人坐上车来到七号院,赵时谨拎着礼盒带着她走进客厅。
今天的人不多,就赵时谨的爷爷奶奶、大伯母、母亲、岁岁。
温叙依次跟他们问了好。
赵家人都是体面人,纵然心底并不认可温叙,但面上依旧笑脸相迎、言语温和。
但岁岁是真心的。
赵岁岁一看见温叙眼睛就亮了,跑过来拉住温叙的手:“温叙姐姐,我好久没见你啦!”
温叙最近太忙了,确实没顾得上岁岁,“抱歉,姐姐有点忙。”
岁岁说:“我画了一幅画要送给你!”
"什么画呀?"
"一只大螃蟹。"岁岁比划着,"横着走的,哥哥说你想当母螃蟹。"
温叙噎了一下:“谢谢,岁岁有心了。”
赵时谨在一旁默默的勾起唇角。
全程,岁岁黏在温叙身旁,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的趣事。
家宴餐桌上,菜品丰盛,甜粽、咸粽分门别类摆放。
赵时谨口味挑剔,素来只吃清甜口的甜粽。
温叙和岁岁却不挑剔,两种口味交替着吃,吃得津津有味、眉眼弯弯。
赵时谨看着她们吃得欢畅的模样,眼底带着不解。
他始终无法理解,软糯的糯米搭配咸香五花肉,究竟好吃在哪里。
北城的夏夜来得晚,吃了晚饭天还亮着。
赵时谨接到一通工作电话,起身走到庭院外接听。
客厅里剩下老爷子和温叙两个人,老爷子坐在他那把藤椅里,手里端着杯普洱,慢悠悠地吹着浮沫。
"你跟时谨在一起有半年了吧?"老爷子问。
"七个月了。"温叙坐姿端正。
老爷子点了下头,继续问道:“公司发展的怎样?”
“一切都好。”
老爷子又喝了口茶,杯盖和杯沿碰撞发出清脆的瓷响,在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放下茶杯,看着她说:"时谨这孩子性子冷,但他认准的事,谁也拉不回来。你跟他在一起这段时间,公司顺风顺水,人也没出什么岔子,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温叙听出了老爷子话里的意思:公司能顺利发展,不是他们多有能力,全靠赵家的默许包容。
温叙垂了垂眼又抬起,迎上老爷子的目光:"我说过的话我一直记着,赵老您放心。"
老爷子缓缓点了下头,不再多言。
很快,赵时谨接完电话从外面进来,两人又陪老爷子闲坐了半个多小时,然后离开。
赵时谨发动车子:“宗源他们组了私人场子,要不要过去坐坐?”
温叙系好安全带,侧过身看他:"你想去吗?"
赵时谨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看你。"
温叙说:“你想去,我们就去,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
赵时谨看了她两秒:"不练酒量了?"
温叙摇头:“比起练酒量,我更想跟你待在一起。”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赵时谨什么也没说,开车驶出了大院。
车子开出巷口后,他的右手伸过去覆在了她搭在中控台旁边的手背上,他的指腹蹭过她手背的皮肤,然后收拢,把她的手握进手心。
温叙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没抽手,由他握着,偏头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国槐和路灯,夜色里整座城的光都碎成了流动的、暖融融的碎片。
端午节后第三天,赵时谨又去外地出差了。
他一走,温叙第二天就订了去武城的票。
兄妹俩打听到,当年和他们父亲经常有生意往来的合作人,如今定居武城。
公司那边离不开温辞,所以温叙来这里核实这个人。
但温叙也不敢贸然找上门,不能打草惊蛇,只能暗中落实线索。
每天晚上,她和赵时谨都会视频。
她只是告诉赵时谨她来武城处理公司的一点事。
到武城的第三天下午,温叙正对着电脑整理这两天拍的人和周边环境的照片,赵时谨的电话来了。
赵时谨:“你在武城还要待几天?”
"可能还有两三天。"温叙有些警惕地问,"怎么了?"
赵时谨:“我这边工作提前结束了,我定明早的航班来武城。”
温叙只觉得头疼,她的事还没办完。
可她要拒绝,公主又该生气了。
她闭了闭眼,然后声音扬起一个雀跃的弧度:"好呀,那我明天去机场接你。"
挂了电话之后,她又给温辞打了电话:“赵时谨明天要来,我这边的事暂停,等我回去再说。”
温辞:“他怀疑了?”
温叙:“应该不是,就是出差结束过来找我玩。”
温辞:“行吧,你们注意安全。”
第二天上午十点,温叙在武城机场的到达口看见了赵时谨。
他身着简约黑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身姿挺拔,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格外惹眼。
“公司的事处理完了?”他问。
温叙点头:“嗯。”
“那正好。”赵时谨说,“明后天刚好周末,带你在武城好好转转。”
温叙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拉杆:“好呀,先回酒店放行李吧。”
两人并肩走出机场,赵时谨说:“武城有座挺出名的寺庙,听说很灵验,中午吃了饭去转转?”
“可以。”
吃了午饭,两人前往寺庙,寺庙位于山顶,需要乘坐缆车才能到达。
温叙坐在缆车里往下看,脚下的树冠层层叠叠像绿色的波浪,山风从缆车的缝隙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赵时谨坐在她对面,伸手替她把吹到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
"风大。"
温叙跟着赵时谨进了大殿,两人各自点了香,在蒲团上跪下来。
温叙闭眼的时候,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父亲书房里那只被砸碎的青瓷笔筒,母亲让司机带她和温辞连夜离开的那个深夜,苏德厚在新闻发布会上那张滴水不漏的笑脸。
她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香炉,起身的时候看见赵时谨已经拜完了。
他正站在殿门外看着院里那棵老银杏,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温叙走过去站到他身边:“阿谨,你相信神佛吗?”
赵时谨偏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又落回银杏树上。
"谈不上信不信。"他说,"任何事,尽人事,听天命。"
两人沿着寺院回廊缓步漫步,行至后山,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姻缘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