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阮楚宜醒来的时候,温叙早出门了。
自从三人再次回到伦国后,温叙忙得每天都见不到人影,只有晚上才能见她一面。
家里多数时候,就只剩温辞和阮楚宜两个人。
阮楚宜照常做好早饭和午饭,然后出门上班。
下午三点,阮楚宜下班,然后去超市买了菜,回家做饭。
公交车站台距离他们住的地方有七八百米,阮楚宜下了车后,朝家里走去。
她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阮!”
阮楚宜转过头。
亨利从马路对面小跑过来,金棕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脸上挂着伦国人特有的那种热情而自信的笑容,远远就举起手来挥了挥。
阮楚宜的脸色淡下来,站在原地没动。
“真的是你!”亨利在她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我还以为看错了,你住在这附近?”
“嗯。”阮楚宜的语气平淡。
亨利显然没有被这份冷淡打击到,他伸手就要接阮楚宜手里的购物袋:“我帮你拿。”
阮楚宜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不用了,谢谢。”
亨利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过来。
他是在公司里第一个向阮楚宜表白的人,入职第二天就捧着一束黄玫瑰站在她工位前,说“你是我见过最迷人的东方女孩”。
阮楚宜当场拒绝。
当时整个办公室都在看,亨利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到底还是维持了绅士风度,耸了耸肩说“那我们可以先做朋友”。
但阮楚宜连朋友都不想做,从那之后,她在公司里见到亨利,永远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那个···”亨利摸了摸鼻子,“明天有个设计展,我有两张票,你要不要···”
“不。”
亨利还没说完,阮楚宜已经打断了他。
她对他微微颔首:“再见。”
亨利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在街角转弯消失,才悻悻地叹了口气。
阮楚宜回到家里,听见书房传来敲打键盘的声音。
她把食材放进厨房,然后走到书房门口:“今天天气不错,外面出太阳了。”
温辞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客厅的窗户。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双手撑住轮椅扶手,说:“我一个人出去走走。”
阮楚宜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她很快点头:“那你慢点。”
温辞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他的本意只是不想让她又要做饭又要陪他出去,但她好像误会了。
温辞抿了抿唇,解释了一句:“不是不让你陪我去,你不是要做饭?”
阮楚宜的唇角弯起来,眼睛亮了一度:“我买了里脊肉,做糖醋里脊。”
温辞爱吃这道菜。
温辞点头:“辛苦了。”
温辞出了门,阮楚宜开始做饭。
温辞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身上微微出汗,便调转方向往回走。
快到家门口时,一辆银灰色的车在他面前停下。
驾驶位的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白人面孔,正是刚才的亨利。
亨利扫了一眼温辞的亚裔面孔,下意识认定两人熟识,语气熟稔又热忱:“嘿,你好!请问你认识阮楚宜小姐吗?”
温辞语气平静:“你找她有事?”
亨利从车里拿出一大束红玫瑰,将花束塞进温辞手中,笑容直白热烈:“麻烦你帮我交给阮楚宜!告诉她,我非常爱她,我会一直追求她,直到她答应我!”
男人已经把花塞进了他怀里,动作快得不容拒绝:“谢了兄弟!”
然后跳上车,引擎轰鸣着远去。
温辞抱着那束玫瑰,有些不知所措。
他低头看了一眼夹在花束里的卡片,上面用花体英文写着:“致我心中最美的东方玫瑰——你是我的心肝,我的全部。亨利。”
温辞:“···”
温辞拿着花回到家里,阮楚宜正在灶台前收汁,糖醋里脊的颜色已经变得深红透亮。
听到开门声,她探出头来,就看见温辞怀里抱着一大束红玫瑰进来。
她的表情从微笑变成惊讶:“这是···”
温辞把花放在餐桌上,解释:“刚才在外面碰上一个白男,他让我转交的,卡片上写着亨利。”
阮楚宜没说话,走过去,把那束花从桌上拿起来。
她拎着花走到厨房,掀开垃圾桶的盖子,扔了进去。
然后她回到灶台前,继续翻动锅里的里脊肉。
温辞:“···”
他看着垃圾桶里露出的几片红色花瓣,又看了看阮楚宜的背影。
她围着一条碎花围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
从十六岁到二十九岁,她好像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安静而固执。
晚饭做好,两人开始吃饭。
温辞吃了半碗饭,放下筷子问:“那个亨利是你们公司的?”
阮楚宜的动作停了一下:“嗯。”
“人怎么样?”
阮楚宜没什么语气:“不怎么样。”
温辞沉默了片刻,斟酌着措辞:“楚宜,你·可以试着处处看。”
阮楚宜抬眼看着温辞:“我不喜欢白人。”
温辞理解她对那个白人继父的阴影,他说:“那亚裔呢?我知道有几个亚裔的聚会,每个周末都有。你可以去认识一些人,不用整天···”
“整天往家里跑。”阮楚宜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温辞抿了抿唇,没有否认。
阮楚宜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语气一贯的温顺:“好。”
第二天上午,阮楚宜在公司走廊里碰上了亨利。
亨利刚从设计部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图纸,看见阮楚宜,眼睛立刻亮起来。
他张嘴正要说话,但阮楚宜比他先开口。
“亨利,我不喜欢你,我拒绝你的追求,请你不要再送花到我家,也不要再骚扰我的家人。”
走廊安静了两秒。
亨利的脸从白到红,他拿着图纸的手收紧:“我……我没有骚扰你的家人,我只是···”
“请不要再做这种事。”阮楚宜的语气冷淡到近乎公式化,“谢谢你的心意,但我不接受。”
她转身就走了。
亨利站在原地,盯着阮楚宜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近人情的女人,冷得像一块石头。
阮楚宜下了班回到家,温辞依旧在书房写代码。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回来了。”
“嗯。”阮楚宜看着他,“今天做鱼香肉丝。”
温辞点头:“好。”
饭菜做好后,两人开始吃饭,温辞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