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躲在九龙城寨旁边一条村子里。
他缩在床垫上,脚边搁着一碗凉透的叉烧饭,筷子插在饭里没动过。
门被人从外面踹开,墙灰簌簌往下落。
潇洒走进来的时候刀疤从床垫上弹起来,看见来人是谁,后背抵住了窗台。
潇洒一句话没说,抬手一记拳头砸在刀疤脸上。刀疤整个人歪向一边,嘴角立刻渗了血,嘴里全是铁锈味。
“他妈的,你是不是眼盲?。”
沙皮靠在门框上看热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潇洒蹲下去揪住刀疤后领把人半提起来又松开,让他摔回去。
刀疤还没明白过来。
“大佬,我做错什么了——”
沙皮啐了一口在地上:“你知不知道你做错了?”
刀疤愣愣地看着沙皮。
“他妈那是大嫂啊。”
沙皮语气里又幸灾乐祸又替大佬心酸。
“现在搞到大嫂都不要了大佬,你满意了吧?”
潇洒瞪了沙皮一眼:“少废话。”
“你自己说,怎么办?”
刀疤的脑子终于转过来了。
“我去说清楚。”
虽然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你去吧。”
刀疤的表情僵住了。
“你家里那边,”潇洒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我会替你安顿好。”
刀疤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哪有什么家里人。母亲早就改嫁走了,父亲在赤柱蹲着。
大佬说安顿家里,是铁了心让他去了。
“大佬……”
刀疤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还在打颤。
潇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刀疤的腿彻底软了。他靠着窗台慢慢滑下去。
天亮的时候几个人把刀疤从地上架起来。
沙皮跟着把人送到差馆门口,看着刀疤被两个便衣接进去。
“大佬,以后哪有人敢做事?”
潇洒把烟按灭。
“做不了这个就做其他的。飞机、大炮都可以。”
沙皮张了张嘴。
“但绝对不能扯到你大嫂那边。”潇洒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去。
沙皮愣在原地。他跟着潇洒快十年了,知道大佬一向把钱看得比天大。
收数少收一百块能让人天亮之前补回来,自己买件外套都要等打折。
这次条线等于断了一半,一个月少说损失几百万……
沙皮打了个激灵,跟了上去。
刀疤进了差馆之后,水柔被传去做了证人。
她坐在证人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份笔录。刀疤坐在对面,手铐铐在桌面的铁环上,两颊的淤青还没消。他的目光扫过水柔的脸,又很快移开了。
供认的过程很顺利,刀疤对着镜头交代得清清楚楚。
陈鹤年站在水柔身侧,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方,另一只垂在身侧。他穿一件浅灰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在律师席上翻着文件,翻了两页抬起头来看水柔。
水柔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裙,领口系着一个小蝴蝶结,长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圈扎在脑后。
她的脸色偏白,眼下带着一层淡淡的青黑,是这几天没睡好留下的痕迹。
但那股疲惫在她脸上反而衬出一种说不出味道的美,干净脆弱,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韧劲。
陈鹤年推了推眼镜,垂下眼去看文件。镜片反了一下光,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东西。
他高中毕业就去了美国念书,在那边待了快十年。他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小麦肤色的、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浑身冒着阳光气的活力女孩。
可刚才水柔在走廊里朝他点了一下头说“陈大状,这次多谢你”的时候,他脑子里那些关于理想型的定义全部塌了。
女孩眼下淡淡的青黑,冷白的皮肤,精致到让人说不出话的五官。鼻梁的线条从眉心落到鼻尖,嘴唇像玫瑰花瓣最外层的那一圈。
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落在他耳朵里都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陈大状?”水柔偏过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陈鹤年回过神来,把文件合上。
“没什么问题。供词很清楚,你的嫌疑已经洗清了。”
温嘉文从旁边走过来,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阿年,你是我们的福星。”
“我都没帮上什么。”
“你来了就是最大的帮忙。”
走出询问室的时候,水柔走在前面。陈鹤年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从她后颈那一小截白皙的皮肤上滑过去,又移开了。
温嘉文还在旁边热情说着什么,陈鹤年嗯嗯地应着,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走廊尽头是大门。门外有台阶,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潇洒靠在警局门口的廊柱上,手里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衬衫,领口敞着两粒扣子,下摆扎在深灰色长裤里。肩背的线条在衬衫底下绷得紧紧的。
他歪着头抽烟,目光散漫地落在街面上,像是等得无聊了。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见水柔的时候他眼睛亮了一下,把整张脸上的倦意都压了下去。
水柔看见了他。她偏头和温嘉文说了句什么,温嘉文点了点头。
潇洒把烟丢在地上踩灭,走了两步迎上来。
“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