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明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好看吧?”阿杰戏谑地撞了撞他的肩膀,“去不去?”
刘建明没说话。然后,他迈开长腿,穿过马路。
阿杰和另一个叫细B的跟班连忙跟上。
水柔站在街角,正在等红灯。她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转过头,看见三个少年朝她走来。
为首的那个很高,肩宽腿长,走路时肩膀微微敞开,带着一种慵懒的压迫感。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靓女,”阿杰先开口,笑嘻嘻地凑上来,“交保护费。”
水柔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路边的电线杆。
“我没钱。”水柔怯生生地说。
“没钱?”阿杰的笑容变得不怀好意,“那亲一口也行。”
“但是我们明哥,你得亲两口。”
他指了指刘建明的脸:“左边一口,右边一口。”
刘建明站在阿杰身后,双手重新插回兜里。眼神从她眉心滑到鼻尖,再到嘴唇。那目光很烫,带着一种年轻男孩特有的、不知道掩饰的侵略性。
水柔垂下眼睫。她在心里呼叫876:“怎么办?”
“跑。”876说,“往人多的地方跑。”
可阿杰和细B一左一右,把她围在了电线杆和墙壁的夹角里。刘建明站在正前方,像一堵墙,把唯一的出路堵死了。
水柔抬起头,看着刘建明。她的眼睛水雾雾的,里面盛满了哀求。
“哥哥,你们让我回去。我明天给你们拿钱来,好吗?”
那声“哥哥”叫得软,清甜得像一颗糖,直接砸进刘建明的心口。他的耳尖动了动,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想真让她亲。他只是……想逗逗她。想看看她哭的样子,想她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瞪着他。
可现在,她真的在求他,他真的有点……下不去手了。
刘建明闭上眼睛,把脸伸了过去。他的意思很明显:亲一下,放你走。
水柔愣住了。她看着面前这张脸,眉骨高挺,鼻梁挺直,鼻翼窄,嘴唇偏薄,嘴角天生一点歪。夕阳照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皮肤上细小的绒毛,和耳尖上那层淡淡的红。
她做好心里建设,踮起脚尖。
水柔的身高只到他胸口,要亲到他的脸,必须踮起脚。
她的嘴唇软乎乎的,像一片羽毛,轻轻擦过他的脸颊。
那触感带着一点濡湿的凉意,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像花香,又像奶香,直往他鼻子里钻。
刘建明的耳朵刷地红了。
他猛地睁开眼,像被烫到一样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指捂住被亲过的那侧脸颊,眼神错愕。
他只是想逗逗她!没想真让她亲!
阿杰和细B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细B咽了口唾沫,也把脸伸过去:“该我了该我了!左边——”
话没说完,刘建明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脸上。
邦的一声闷响,细B捂着脸蹲下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明哥!你干什么!”阿杰尖叫。
刘建明没理他,反手又是一拳,砸在阿杰肩膀上。阿杰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电线杆上,疼得龇牙咧嘴。
“滚!都滚!”
两个跟班委屈极了,捂着伤处。
就在这片刻的混乱中,水柔从刘建明身边挤了过去。r肩膀擦过他裸露的手臂。
刘建明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是谁?”
阿杰捂着肩膀,从电线杆后面探出头,眼神幽怨:“**的校花,徐水柔。平时她爸和她弟一天护送八趟,看都看不了。今天路过她爸的修车铺,十几台凤凰单车等着修,我说他肯定没空,所以就拉你们过来堵她。”
他顿了顿,更委屈了:“结果,大佬你居然吃独食……”
“滚!”刘建明骂道,抬脚作势要踹。
阿杰怪叫一声,拉着细B跑了。街角只剩下刘建明一个人。他又摸了摸脸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徐伟强回到家时,水柔已经坐在小板凳上喝冬瓜汤了。
她的校服裙换了下来,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棉布睡衣,头发散着,刚洗过,还滴着水。她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啜饮,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美好得像幅画。
“姐!你猜我今天踢球进了几个?”
“0个。”水柔头也不抬。
“你怎么知道?”徐伟强张着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徐大柱从铺子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只扳手:“水柔,明天开始,伟强接送你放学。”
“啊?”徐伟强哀嚎,“我还要踢球!”
“踢个屁!”徐大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今天后巷的老张说,看见有烂仔在学校附近晃。你姐长得太招眼,你不接送,老子打断你的腿。”
徐伟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水柔没说话。她的嘴唇轻轻抿了抿,那里还残留着一种陌生的触感。
“检测到你的心率有点快。是不是被吓到了?”
“没有。”水柔在心里回答。
“那是?”
之后的一个星期,徐伟强每天准时出现在水柔门口。
他背着两个书包,一个自己的,一个水柔的,像只忠诚的小狗,蹲在校门对面的台阶上。水柔一出来,他就跳起来,把书包递过去,然后左顾右盼,警惕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男生。
“姐,走快点。爸说最近不太平,三合会的人在扩招,到处收小弟。”
水柔点点头,跟着他快步穿过街道。
她不知道,街对面的二楼,有一家凉茶铺。铺子二楼的窗户半掩着,窗帘后面站着一个人。
刘建明靠在窗框上,手里握着一杯冻柠茶,冰块化了大半,他却一口没喝。他的目光穿过街道,落在那个身影上。
“明哥,”阿杰从后面凑上来,“你看上那她了?”
刘建明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水柔消失在街角,然后才把窗帘拉上。
可他总是忍不住想她。她踮起脚尖亲他时,睫毛颤动的样子。那天她求饶时,声音里那种湿漉漉的怯意。
“明哥,韩琛哥最近在找信得过的跑腿,你要不要……”
“不去。以后别拉我去堵学生。丢人。”
他走下楼梯,穿过嘈杂的街市。路过徐家的修车铺时,他放慢了脚步。
铺子里,徐大柱正在给一辆三轮车换轮胎,而林秀兰坐在矮凳上补鞋。
水柔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本《飘》,正低头翻看。
夕阳照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刘建明站在街角,看了很久。直到徐大柱抬起头,朝他这边望过来,他才猛地转身,快步离开。
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有只小锤子在胸腔里狂敲。他知道自己不该来。可他的脚像生了根,每次路过这条街,都会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
“明哥,你最近怪怪的。”细B说,“是不是中邪了?”
刘建明没理他。他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早已没有了她的触感,可他却觉得,那股香气已经渗进了皮肤里,再也洗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