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和云阳老道出了道观,去巡山了。
偏殿里只剩下傅珩、洛溪微和章程三个人,由常青招待他们。
三个高材生大眼瞪小眼,思绪混乱。
他们学了几十年的知识在这地方就像失效了一样,什么医学、生物学、植物学,在刚才那一幕面前全都成了摆设。
凌霄和云阳老道说的话,分开听每个字都懂,连起来就跟天书一样,像在听两个古人打哑谜。
让他们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傅珩心里再不舒服也不得不承认,凌霄确实自己搞定了最难的这一关。
他跟顾长铭托关系、砸钱、说好话,连云阳的面都没见着。
人家上山半日,老道士直接跪地拜师了。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凌霄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等常青端上饭菜的时候,三人才回过神来。
两盘清炒山笋,一碟咸菜,一锅白粥。
卖相一般,但三人吃得比在城里米其林还香,大概真是累惨了。
洛溪微喝着粥,偷偷瞄了一眼灶房方向,常青正坐在门槛上擦手。
她还是觉得不真实。
她居然吃到了张若谷亲手做的饭菜?
这个人从出生起就没进过厨房。
张若谷是什么人?
那可是他们这辈最出彩的人物。
学习好,长得好,家世更好,京圈太子党里的核心人物。
从小就是社交圈子里,众星拱月般的存在,认识他的女孩子可都想嫁给他。
张将军的班由大孙子张若旗接了,这个最小的孙子留在家里,全家的资源和人脉都往他身上堆。
如果不出意外,他一辈子什么都不用做,也能活得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快活。
洛溪微捧着碗,忽然就叹了口气。
她认识的那个张若谷,不该在这种地方炒野菜。
凌霄抬手在虚空中结了几个法印,几道肉眼不可见的灵光没入山体各处。
云阳只能隐约感觉到周围的气流有了某种说不清的变化,像是整座山都活了过来。
“师父,这可是传闻中聚灵阵?”
“嗯,不错。”
凌霄又来到龙泉山水源处,从袖中取出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
那珠子通体湛蓝,一拿出来,周围的水汽便像活了过来似的往珠子周围聚拢。
她将珠子往水潭中轻轻一抛,珠子入水即化,水面激起一圈极细微的涟漪,很快恢复平静。
云阳凑上前去捧了一口水,一口入喉,清冽甘甜得他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连丹田里那点亏空的元气都暖了几分。
这水放在以前,他也只在道藏古籍的记载里见过。
这样的水不仅能滋润这附近的植被,还能使长期饮用的当地人长寿。
如今师父随手一丢,他家门口就多了一处能滋养肉身、延年益寿的水源,这仙凡之别,当真比天还大。
巡完山,三人往回走。
没有外人在场,自然是怎么快怎么来。凌霄抬脚便离了地,衣袂翻飞间已掠出去数十丈。
云阳老道从袖中摸出一把短剑,口中念念有词,短剑迎风便长,稳稳悬在脚下,他跳上去,摇摇晃晃地追着凌霄去了。
常生憋了半天,终于在师父和师尊飞远之后,一把扯下道袍,身子往地上一伏,四肢着地的瞬间,整个人化成了一头通体雪白的巨虎,额间一道朱砂印,正是他头顶那道胎记。
白虎低吼一声,四爪生风,追着天上的两个人狂奔而去,速度竟也不慢。
凌霄在半空中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见一头大白虎在山林间腾跃如飞,嘴角勾了一下,身形一折,轻飘飘落在了白虎背上。
常生吓了一跳,但很快稳住步子,跑得更卖力了。
凌霄坐在虎背上,一手撑着下巴,感受着山风从耳边掠过,心想这白虎跑起来确实稳当,比凌云宗的飞行灵舟还舒服些,就是不如骑龙那么拉风。
改天得让应时变回原形,驮她去海上飞一圈,那才叫气派。
回到道观门口,常青正盘腿坐在门槛外的石阶上打坐。
他也不知在那儿坐了多久,衣摆被山风吹得微微发潮,头顶的树叶落了两片在肩上,人却纹丝不动。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师父和师尊回来了,立即起身迎了上去。
然后他走到凌霄面前,犹豫了一下,忽然一撩道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双手抱拳:“弟子有一请求,还望师尊成全。”
云阳老道从剑上跳下来,一看这架势,眼皮跳了一下,赶紧上前打圆场,数落常青:“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着急呢?这才刚拜入师尊门下,半点礼数都没攒下,就急着求人办事,好歹先跟师尊处好关系嘛。师尊日理万机,哪有功夫听你这些鸡零狗碎的事。”
凌霄倒是没在意这些,抬了抬手:“你起来说话。现在是现代社会,不搞老一套了。有什么想法直说无妨,别动不动就下跪。”
云阳见凌霄松了口,心里也为常青高兴。
“师父,咱还是去里面说吧。这门口风大,这事说来话长。”
师徒几人移步正殿,常生煮了一壶茶,给每人面前都倒了一盏,然后乖乖退到云阳身后站着。
云阳老道端坐在蒲团上,捧着茶盏喝了一口,理了理胡须,这才把常青的事娓娓道来。
原来常青俗姓张,他亲哥正是张家这一代的接班人,张若旗。
张若旗十八岁入伍,一路靠自己的本事拼到了最前面,三十岁出头就已经代表华国驻防中东,在国际上都有不小的名声。
那几年他常驻战区,带着队伍给当地人搞医疗救助、修桥铺路,中东地区的华国维和部队里,没有不认识他的。
十年前一场暴乱,他带着人把一群平民安全转移出交战区,自己在断后的时候被弹片击中后脑,命是捡回来了,却再也没醒过来,成了植物人,被秘密接回京城军区医院疗养。
张若谷那时候还在读高中,得到消息就跟天塌了一样。
他哥比他大十二岁,说是哥哥,其实跟半个爹差不多。
他改学医,也是为了张若旗。
可他越是往医学深处学,就越明白现代医学的边界在哪里。
仪器能维持心跳,能吊住呼吸,能让一具身体继续活着。
后来张家老爷子把他介绍给了云阳。
张若谷最开始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他一个从小接受科学教育的人,哪里会信这些怪力乱神。
直到他亲眼见到云阳露了一手,又知道了这位老道的真实年龄和身份,才明白这世上有些事,确实不在课本里。
云阳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弟子用尽所有办法,只能算出张大孙子是魂不归体,人还活着,可魂不在身上。可惜弟子道行尚浅,花了几年工夫也没能把他的魂召回来,说来实在惭愧。”
他话锋一转,身子朝凌霄这边倾了倾,眼里堆着讨好的笑,“不过现在师父您来了,那就大不一样了。您见多识广,修为通天,弟子想这事儿对您来说,就是抬抬手指头的功夫。”
常青跪坐在云阳身后,脊背绷得笔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