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溯至一炷香之前。
缀锦苑,阁楼二层。
尤氏浑浑噩噩被两个宫人半拖半架,送进这处偏僻的缀锦苑阁楼。
此刻,背抵着墙壁。
鬓发散了大半,衣衫被扯开一侧,圆润白皙的肩头暴在空气中。
望着面前高大的身影,她心底着实震惊。
万万没料到这位吴王这般肆无忌惮,竟敢在大明宫之中行此苟且之事。
尤氏自然有所不知。
朱靖昭自幼在大明宫长大,宫中各处私密角落早已熟稔于心。
平日里但凡瞧上合心意的女子,悄悄带到这僻静处寻欢作乐,于他而言早已是寻常行径,并不算什么稀罕事。
此刻,朱靖昭拇指拨弄着腰间的红珊瑚串,居高临下打量着罗汉榻上的妇人。
好一副皮囊。
面皮温润白净,眉眼生得柔和舒展,远瞧算不得摄人心魄的绝色,可越看越有味道。
骨肉匀挺,肩背圆润,腰肢丰盈柔婉。
哪怕此刻衣衫凌乱、满面泪痕,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内媚韵致,反倒比刻意打扮更撩人。
贾家这些女眷,倒是一个比一个有味儿。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方才在御道上瞥见的几道身影。
那个穿正红刻丝褙子的。
生了双丹凤眼,身段泼辣妖娆,走起路来裙摆翻飞,透着股辣劲。
后头那个穿素色比甲、不施粉黛的高挑妇人也不差。
面如素玉身段修长,一股子清净温婉反倒比浓妆艳抹更令人心痒。
还有那个被指给老四的薛宝钗,丰泽莹润,端的是个尤物。
除了那个指给老四的薛宝钗,他不敢乱动,另外两个,早晚得找个由头尝尝味道。
念及此处,他心中兴致愈发高涨,眼下,先把这个送上门的吃了再说。
“王福。”
朱靖昭下巴朝门外扬了扬。
贴身太监王福弓着腰,嘴角扯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蹑手蹑脚退到门外,将门关掩实。
朱靖昭跨前两步,一股幽淡的沉香混着兰膏气息钻进鼻腔。
没有那些庸脂俗粉的冲鼻,温婉绵长,勾得他小腹那团火直往上窜。
他伸手去扯尤氏领口的盘扣。
领口一凉,尤氏如遭雷击,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反应过来。
她出身寒微,能在宁国府这等簪缨世家坐稳主母位子,全靠这副清白名声。
今日若在这大明宫里失了贞,传出半点风声,整个勋贵圈子都会戳她的脊梁骨。
不说别人。
西府那位老太太眼里最揉不得沙子,回去说不定就是一根白绫保全家族脸面。
退一万步讲。
就算家族默认了,一旦事情闹大,皇家为了平息非议、保全皇子的名声,必定要找一个“罪责出口”。
自己这个毫无根基的勋贵继室,就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
尤氏不知打哪生出一股力气,双手抵住朱靖昭胸膛,用力一推。
朱靖昭常年沉溺酒色,下盘虚浮,又全无防备,竟被这妇人一把推得往后倒退数步。
脚跟绊在脚踏上,“扑通”跌坐在青砖地上。
他往日招惹过的那些女子,碍于皇子尊贵身份,要么满心依从,要么半推半就,何曾受过这般冷遇抗拒。
“贱妇!”朱靖昭面皮涨紫,从地上爬起,扬起巴掌抡了过去。
“啪!”
尤氏右脸颊挨了结结实实一记,整个人翻倒在罗汉榻上,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
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起,嘴角渗出一条血线。
朱靖昭居高临下盯着她,嘴角扯出狞笑:
“贾珍那狗奴才懂规矩,早把你送给本王了。你还装什么贞洁烈妇!今后你就老老实实做本王的禁脔!”
他嫌身上那件沉甸甸的亲王衮冕碍事,扯开腰带,将那件盘龙金衣剥落,随手丢在地上。
正欲再扑上去。
窗外陡然炸响一声尖细的呼喝:“是谁?”
朱靖昭动作僵住,脸上的狞笑凝固。
这是王福的声音。
……
苑外,桂树影影绰绰。
朱靖泽撩着袍角,步子迈得又稳又急。
离那座两层阁楼越近,里头传出的动静越发真切。
男人的喝骂,女子的惨叫,隔着窗户纸透出来。
三人刚踏上阁楼前的汉白玉阶,阴影里蹿出个太监,扯着公鸭嗓厉喝:“是谁?!”
朱靖泽停下脚步。
借着廊下夕阳昏暗的光线,他瞧清了来人的脸。
三十五六岁,面白无须,三角眼。
认得。
吴王府的首领太监,王福。
朱靖泽双手负在身后,嘴角挑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早知这位大皇兄行事荒唐,却未料到对方竟敢在这大宴前夕,在这偏僻所在行苟且之事。
还真有些好奇里头的女子是谁?
“王福。”
朱靖泽声线平缓,字字清晰,“你在此做甚?里头何人在喧哗?”
裘世安立在后头,方正的面皮抽动两下,目光在阁楼紧闭的门扇和王福身上转了一圈。
他掌管太极宫的监察之职,哪能猜不出里头的勾当。
大皇子在这办事,越王来抓现行。
这趟浑水,那真是百年难遇。
王福看清站在阶下的人影,双腿一软,冷汗湿透了里衣。
来的若是与己方交好之人,或是寻常巡夜的侍卫,他借着吴王的名头,几句话便能打发过去。
可偏偏是这位越王!
宫中谁不晓得,两位亲王素来不睦。
能做王府太监总管的,都是双商在线之辈。
王福可没有贾珍那般硬气。
他眼珠子乱转,支支吾吾挤不出半个字。
崔承安跨前一步,厉声呵斥:“王福!我家殿下在问你话,你耳朵聋了?别磨磨蹭蹭的!”
王福的脸绷得死紧,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台阶下的三道人影,一脸为难。
正在他进退维谷之际,身后阁楼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头被推了开来。
朱靖昭抱着一件石青色亲王衮冕走了出来。
亲王衮冕皱巴巴搭在臂弯里,他另一只手扶着门框,面上惯常挂着那副热络笑意,步子倒也不慌。
朱靖泽却看得分明。
这位皇兄虽然嘴角照旧翘着,但眼底深处有一团压不住的郁结之气。
面皮泛红,鬓角微见汗珠,领口的盘扣扣错了一格。
再看他臂弯里那件沉甸甸的衮冕。
那玩意儿从里到外加上暗衬,少说也得十来斤,立衬与后背的扣襻没人帮手根本穿不上。
显然,这是被打搅了好事,连衣服都来不及穿上。
朱靖泽唇角一动,呵呵笑出了声,两手随意拱了拱。
“皇兄,小弟鲁莽了。没有耽误您的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