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崔广志升职宴。
崔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满朝文武来了大半。
白樱苧易容成顾长卿身边的丫鬟小翠,跟着他来赴宴。
蜡黄的脸,粗眉,眼角一颗黑痣,普通的丢进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
此时还未正式开席,崔广志坐在主位,可谓春风得意。
他和官员们聚在一起闲聊,不停地夸身边一位身穿浅绿色锦袍,头戴翡翠冠,有些男生女相的年轻公子。
白樱苧低眉顺眼站在顾长卿身侧,听着他们说话。
得知这位绿衣公子,就是崔玉贞的表哥谢云峥。
真有意思,他给别人戴绿帽,自己却穿绿衣,戴绿冠,怕不是有什么绿帽癖。
就在此时,门口一阵细碎的骚动。
萧烬来了。
他走得不快,步子却极稳,,一身玄色飞鱼服,腰挎绣春刀。
那张脸冷得像刚从冰窖里取出来似的,眉眼间不带任何表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满座官员包括崔广志在内,全都站了起来。
“萧指挥使、萧大人。”
寒暄声此起彼伏。
萧烬目光扫了一圈,嘴角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他挑了一个显眼的空位,一撩袍摆,坐了下去,端起桌上茶盏,自顾自地喝起来。
官员们面面相觑,谁也没说什么,纷纷落座。
这位可是京城有名的阎王爷,陛下身边的红人,谁敢多说一句?
周遭有些静,气氛也有些微妙。
“裴世子怎么还没来?”不知谁突然问了一句。
崔广志闻言,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按照原定计划,此刻早该开宴了。
可他特意吩咐过,要等裴寂来了再上菜。
他的升职宴,女婿迟迟不来。
这到底是他不重视女婿,还是那位当朝首辅的女婿不重视他?
说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他眼梢扫了一眼说话那人,暗暗记下是谁。
随后他放下茶盏,不咸不淡地找补了一句:
“我那女儿自从做了世子夫人,出门总是要讲究一些。”
话音刚落,他一抬眼,正好看见裴寂和崔玉贞并肩走来。
“真不经念叨,这不是来了。”崔广志立刻换上一张笑脸。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朝前方看去。
白樱苧也抬了眼。
裴寂一身月白蜀锦,面如冠玉,步履从容,像是画中翩翩公子走了下来,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崔玉贞一身水红色织金褙子,头戴红宝石赤金衔珠步摇,白色珍珠耳坠,翡翠镶金项圈,倒是也珠光宝气。
单论衣着,这两人也算般配。
一个清贵,一个富贵。
可看脸就有些貌合神离了。
裴寂目视前方,面色淡淡,像是不认识崔玉贞,却又跟她并肩走着,不知道还以为路上碰见的呢。
崔玉贞微微扬着下巴,嘴角挂着一抹得体的笑,可那笑意只停在唇边,眼底什么都没有。
白樱苧心中冷笑。
前几日她问裴寂,会不会像寻常夫妻那样挽崔玉贞的手。
他说不会。
今日她倒要看看,他到底会不会。
她目光一转,又看向谢云峥。
只见谢云峥的目光落在崔玉贞脸上,带着长久未见的垂涎之色,眼珠子恨不得黏上去。
而崔玉贞像是感觉到了那道视线,飞快地瞥了一眼便收回,脸上的表情端得更正了。
太刻意了,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白樱苧心说:好好好,只要你们继续私通,我就能找到证据。
裴寂和崔玉贞走到席前,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只有萧烬捏着茶盏岿然不动,依旧坐在那里。
裴寂与几位同僚拱手寒暄,目光从那些人头顶上滑过去,最后落在萧烬身上。
他唇角微弯,笑意不达眼底。
“萧指挥使,别来无恙啊。”
这话一出来,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萧烬。
见他突兀地坐在那里喝着茶,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崔广志这个老丈人都起身了,萧烬却还坐着,他也太不把裴寂放在眼里了。
这两人都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以前见面都是挺客气的。
如今怎么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难道是近日……突然有了过节?
白樱苧也看了萧烬一眼,垂眸掩去眼中的笑意。
萧烬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与裴寂对视:
“下官最近旧伤复发,不便起身,还请世子多担待。”
裴寂脸上笑意未变,甚至还多了几分关切:
“萧指挥使年纪轻轻,可要注意身体。”
他声音有些意味深长:“否则,将来可是要吃大亏的。”
“多谢世子关心。”萧烬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
裴寂也不恼,转身继续与其他人说话。
几位官员围上来与他寒暄,他从容不迫,一一回应。
只是众人见他站着,谁也没敢落座。
这更显得萧烬坐在那有些突兀,但萧烬似乎毫无不在意,依旧慢条斯理喝着茶。
而另一边,邻座的那些官员夫人也围上来与崔玉贞说话。
“世子夫人的裙子是蜀锦制成的吧?真好看。”
“这头面也精致,是珍宝阁新出的款式。”
“可不是嘛,世子夫人气色也好了许多,想必是万事顺遂。”
崔玉贞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矜持而受用。
她在这些世家夫人面前,一向是得意的。
裴寂是大夏朝最年轻的首辅,位极人臣,除了嫁给皇家,没人能跟她比。
何况她本身就是皇帝的表姐,尊贵非常。
崔玉贞正得意,不知哪位夫人说了一句:
“世子夫人好福气,成婚七年,世子一直待您如珠如宝,夫妻感情好得让人羡慕。”
“世子连个妾室都没有,我们这些人看着都眼热。”
崔玉贞唇角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飞快地看了裴寂一眼。
他正与几位同僚说话,姿态从容,语气不冷不热。
可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却透着恭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陛下亲临。
这样的男人,即便是站在他身边,她都觉得增色不少。
她绝不可能让白樱苧那贱人抢走。
崔玉贞笑着,声音高了几分:“世子一向疼我,他说了,永不纳妾。”
说完,她走到裴寂身边,去拉裴寂的手。
当着她爹和众官员的面,她不信裴寂会拂她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