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
破锋小队的装甲越野车驶出江城东门。
车外，钢铁闸门缓缓闭合。
高墙内是灯火与人声，高墙外只剩荒草、废墟，以及散不开的灰色雾气。
顾怀远坐在后排，膝上横着一柄制式合金剑。
剑是赵刚扔给他的。
没有名字，也没有昂贵材料，只在剑脊刻着江城猎妖护卫队的编号。
“第一次出任务，紧张吗？”
陈斌叼着牙签，正在检查两把短刀。
“不紧张。”
“年轻人都这么说。”陈斌笑了一声，“等异兽扑到脸上，腿不软就算合格。”
顾怀远没有争辩。
李雨晴坐在另一边，低头调试复合弓赤羽。
“你转职了职业？“
陈斌手里的动作停住。
”转了，是极道剑修！“
“北玄仙尊刚公开的那个？”
“嗯。”
“转职门槛一千自创点。”陈斌上下打量他，“你家里有矿？”
顾怀远看向车窗外。
“运气不错，有点积蓄转职。”
赵刚开着车，声音从前排传来。
“职业贵不代表人强。荒野只认结果。”
“队长说得对。”陈斌把牙签换到另一边，“等会儿别离开陆野十米，真打起来，大个子能替你挡一下。”
陆野抱着合金塔盾，点头。
“站我后面。”
顾怀远看了一眼这个沉默的巨汉。
“好。”
四十分钟后，车辆停在一片废弃矿区外围。
断裂的输送轨道横在荒草间，几座矿仓已经坍塌。
空气里残留着铁锈、兽血和灰雾混合的气味。
赵刚拔出军刀。
刀身上的镇魔符文逐一亮起。
“按原定阵型。”
“陆野前排，陈斌游走，雨晴占高点。”
“顾怀远居中，报坐标。”
他扫过四人。
“发现三境目标不要抢攻。我来处理突发情况。”
众人散开。
陆野举盾走在最前方，每一步都踩得碎石下沉。
顾怀远闭上眼。
神识铺开。
五十米…一百米…三百米。
废弃矿仓、地下坑道、断裂轨道，全部在他的意识中形成清晰轮廓。
下一刻，他抬手。
“停。”
陆野瞬间止步，塔盾落地。
陈斌已经消失在侧方阴影中。
“正前方七十二米，碎石层下方，两只。”
“左侧废弃矿车后，一只。”
“都是二境。”
李雨晴搭箭，却没有立刻开弓。
“角度不好。”
赵刚看向顾怀远。
“能逼出来吗？”
“可以。”
顾怀远握住剑柄。
丹田中，金银二色法力沿经脉运转，最终汇入手中长剑。
嗡！
普通的制式合金剑轻轻震动。
一缕清亮剑气从剑锋延伸而出。
顾怀远向前踏出一步，抬手挥剑。
剑气贴着地面掠过，切入七十米外的碎石层。
地面裂开一道笔直剑痕。
“吼！”
两头潜伏的裂骨鬣蜥冲出地面。
它们体长超过四米，背部骨刺沾着黑色黏液，血红竖瞳同时锁定顾怀远。
“仙道小子，后撤！”
陈斌从侧方冲出。
然而，顾怀远没有退。
他松开了手。
合金剑悬停在身前。
剑锋一转。
破空而去！
第一头裂骨鬣蜥刚刚跃起，长剑便从它张开的口腔贯入，刺穿后脑。
污血尚未落地，剑身已经带起一道弧光，折向第二头异兽。
那头鬣蜥挥爪拍击。
剑锋擦过兽爪，骤然分化出七道剑气。
七道剑气同时贯入它的眼眶、咽喉和腹部。
它向前冲了五步，轰然倒地。
两头二境异兽。
从现身到死亡，不到三秒。
合金剑绕过半圈，重新落入顾怀远手中。
衣角甚至没有沾血。
陈斌停在十余米外，短刀还保持着前刺姿势。
“……”
他看了看尸体，又看向顾怀远。
“我刚才是不是喊得有点大声？”
李雨晴站在矿仓顶部，目光落在那柄普通合金剑上。
她见过武道剑客。
气血灌剑，劲力爆发，一剑劈碎钢板。
够强。
但顾怀远的剑完全不同。
剑随念动，轨迹没有任何征兆，出剑时不见声势，命中后剑气才在异兽体内爆发。
干净，精准。
还有一种武道剑客不具备的从容。
“极道剑修……”
李雨晴低声念出职业名称。
仙道树上，转职费用最高的杀伐分支。
他们原以为顾怀远只是神识强。
现在看来，这家伙最离谱的可能不是感知。
陈斌收起短刀。
“你管这叫没实战经验？”
顾怀远甩去剑锋上的黑血。
“刚才确实是第一次。”
陈斌沉默片刻。
“那我更难受了。”
赵刚没有夸奖，只看了一眼异兽伤口。
“剑气避开了污染囊，还行。”
话音刚落，顾怀远骤然转头。
“地下！”
轰！
众人脚下的矿道猛然塌陷。
一头体长近十米的黑甲穿山兽撞破地面。它的头颅已经畸变，六只眼睛挤在额骨中央，甲片缝隙间不断渗出灰雾。
三境！
陆野一步横移，挡在顾怀远身前。
“我顶住！”
塔盾与兽首正面相撞。
沉闷巨响震开尘土。
陆野双腿陷入地面，手臂肌肉隆起，硬生生止住了穿山兽的冲势。
“雨晴，左眼！”
顾怀远的神识扫过异兽身体。
“不，第三只眼下方两寸，那里是气血节点！”
李雨晴没有问为什么。
赤羽弓拉满。
火焰真气包裹箭矢。
箭出！
轰！
穿山兽额骨炸开，庞大的身体向右偏斜。
陈斌踩着矿车残骸掠过，双刀切入它后腿关节，却被甲片震开。
“甲太硬！”
顾怀远并指划过剑锋。
一层清光覆盖剑身。
“陆野，向左卸力！”
陆野低吼，塔盾倾斜。
穿山兽失去平衡，腹部暴露。
顾怀远一剑刺入地面。
十余道剑气沿着土层穿行，从穿山兽腹下同时爆发。
剑气没有强行破甲，而是刺入甲片连接处，斩断附着其中的灰色污染丝线。
穿山兽身体猛地一僵。
黑甲表面的灰雾散去大半。
“现在！”
陈斌已经绕到它身后。
疾风劲力全部汇入右臂。
短刀刺入后颈裂口，横向一拉。
李雨晴的第二箭紧随而至，从裂口贯入颅内。
轰！
三境穿山兽向前栽倒。
陆野撑住塔盾，没有让尸体压向身后的顾怀远。
战场安静下来。
陈斌踩着兽尸跳下，喘了两口气。
“以前杀这种黑甲种，光破甲就得耗半天。”
他看向顾怀远。
“你刚才把污染剥掉了？”
“污染强化了它的甲片，也形成了新的弱点。”顾怀远收剑，“斩断污染节点，甲片会短暂失去气血支撑。”
李雨晴从高处跃下。
“你报的坐标很准。”
她顿了一下。
“以后可以再快一点。我跟得上。”
顾怀远点头。
“好。”
赵刚始终站在矿区入口，军刀没有出鞘。
他没有盯着死去的穿山兽。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最深处那座塌陷矿井上。
顾怀远也转过身。
神识越过碎石，继续向地下延伸。
四百米。
五百米。
触及极限的瞬间，他感应到了一次沉重的震动。
咚。
矿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紧接着，面板弹出猩红提示。
【警告！】
【检测到高浓度深渊污染！】
【目标等阶无法判定！】
赵刚缓缓拔出镇魔军刀。
“陈斌，发紧急信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情报错了。”
“这里根本不是一支异兽群。”
地下再次传来震动。
整座矿区随之起伏。
顾怀远的神识中，那颗埋在地底的巨大心脏，睁开了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