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哥说到做到，抬手打了个响指：
“来两辆大车！”
两名车夫见有大主顾上门，立刻驱车赶到。
马修阔气十足一挥手：“随便坐吧。”
黎默自然不带跟他客气的，拉着安娜和海伦便上车去。
韦恩瞥了马修一眼道：“马修，特使大人有自己的马车，我们跟埃斯黛尔坐前面那辆？”
——特使大人？
马修立刻扫了一眼卡罗琳。
皇室发色实在过于显眼，他也不傻，很快搞懂了目前的状况。
于是道：“特使大人也要跟我们一起去工厂？”
卡罗琳点头：“过去看看。”
马修一听这话大喜。
这可是女皇陛下的特使！
跟她搞好关系了将得益无穷。
而且大家即将要去的地方是纺纱厂，属于自己的舒适区，一会儿要好好展示下了。
至于现在，可以先展示自己的绅士品格，然后让跟自己关系不错的埃斯黛尔去给特使说说好话。
马修想明白这些，立刻来到埃斯黛尔身边道：
“埃斯黛尔小姐，特使可是代表女皇陛下的大人物，你刚转学来蒙德尔，肯定也想在本地多拓展点人脉，你赶紧过去扶特使大人上她的专车，顺势跟她坐同一辆车过去。”
埃斯黛尔静静地听着。
马修以为她心动了，继续出谋划策：
“女孩子之间好说话，你表现得恭敬点，给特使大人留个好印象，要是能搭上特使署这条线，以后你们家族在生意上遇到什么难处，特使大人随便漏点口风都够你们受用无穷了，对了，别忘了也给我说点好话，至于黎默他们，交给我应付就行……”
卡罗琳把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她偏过头，冲着埃斯黛尔眨了眨眼。
埃斯黛尔沉默了几秒。
最终，
她迈步走到卡罗琳身旁，面无表情地托住她的小臂道：
“特使大人，小心台阶。”
卡罗琳嘴角微微翘起，反手握住埃斯黛尔的手腕，温声道：
“多谢你，埃斯黛尔小姐，我一个人坐车刚好有些闷，你也上来陪我说说话吧。”
“是，特使大人。”
埃斯黛尔提着裙摆，跟着弯腰钻进了车厢。
车门关上。
马修站在路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得靠自己出马！这下埃斯黛尔小姐肯定得记自己一个大人情！
“行了，别看了，人家车都走远了。”韦恩走过来拍了下马修，“现在就剩我们俩了，怎么说，聊聊1729的事儿吧？”
马修烦了：“韦恩，你能不能滚啊？”
韦恩吐舌头：“就不滚，笨蛋才听不懂1729，笨蛋才听不懂1729~”
马修急道：“我听得懂！我只是需要花点时间研究。”
韦恩：“……该死，偏偏是这个时候吗……”
马修决定再打一辆车。
他没办法跟韦恩待着一起哪怕多一秒钟！
……
七个人，四辆马车，朝着工厂开去。
黑色马车内。
卡罗琳已老实，乖巧蹲在埃斯黛尔身旁道：“女皇陛下~”
刚才占便宜的那些事，埃斯黛尔并不会跟她计较。
两个人从小就认识了，关系很好，要不然卡罗琳也不会这么大胆。
卡罗琳刚准备询问陛下第一日上学体验如何。
就见埃斯黛尔拿出死亡笔记递给她道：
“这上面的人，全部严查。”
卡罗琳神色一凛。
翻开一看。
本上名字不少。
从奥利弗棉纺厂主艾萨克，到港务局副局长、甚至还有市政厅文书主任、合资银行信贷主管克劳福德，还有军需采购官与西区税务官……
埃斯黛尔道：“记住，不要暴露我的身份，你用特使署核查地方战时物资配额的理由，派随行的廷卫把账目和往来信件全部摸清楚，给你两天时间，我需要看到结果。”
卡罗琳严肃应道：“好，一定给陛下带来大结果。”
车厢里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埃斯黛尔轻轻吐出一口气，问道：
“卡罗琳，你懂数学吗？”
卡罗琳：“啊？”
埃斯黛尔把笔记本翻到第二页，认真道：
“这上面是黎默今天在数学沙龙上讲的东西，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你给我再讲讲。”
“行啊。”
卡罗琳一口应下。
她在王都皇家贵族学院读书时，算术与几何门门都是优等。
对于自己的数学水平，她一向很有信心。
卡罗琳低头看了一眼。
嗯……
她认真看了一眼。
嗯……
眨了眨眼。
再看了一眼。
嗯……
卡罗琳抬起头道：“陛下，这是什么东西？”
埃斯黛尔沉吟：“连你也看不懂么？”
“……”
卡罗琳很想说，这上面的数字自己是能看懂，但就连起来是什么意思就完全不懂了。
她怕女皇不高兴，连忙合上本子安慰道：
“陛下，看不懂这个很正常，我们王国本来就是以神秘学见长，数学没那么好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埃斯黛尔转头看向车窗外，轻声道：
“是啊，以神秘学见长。”
“原本就是如此嘛，几百年前，大陆上哪有人在乎这些符号和算式？那时候我们王国靠着强大的神秘学震慑四方，整个世界最强的七件神秘造物里，我们王国一家就独占了三件，光是凭着那三件造物和无数的神秘学者，就没人敢在我们的领土上造次。”
埃斯黛尔语气平静：“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这百年来，蒸汽机进了工厂，铁甲舰下了船坞，神秘学的优势已经在一点点丧失。”
卡罗琳闻言，神色也渐渐收敛起来，道：“陛下又在想大贤者的那句话吗？”
“嗯，当人们不相信神秘时，神秘就会抛弃这个世界。”
埃斯黛尔轻声复述了一遍：“以前我总觉得这句话只是句谶语，直到这几年看多了前线送来的简报，我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卡罗琳点了点头：
“确实，这两年宫廷里的占星师和随军的职业者们也在私下议论，说现在施展神秘仪式的效果比几十年前弱了太多，以前只需要消耗半盎司星银粉就能完成的仪式，现在往往要翻倍才能起效，蒸汽革命之后，越来越多的人相信科学，不再对神秘抱有敬畏。”
事实上。
先帝和之前的几任国王也看出了这一点。
所以在埃斯黛尔继位之前，王室的选择一直都是严厉打击科学，查封私自改良蒸汽机的工坊，限制自然哲学刊物的发行。
可那根本没用。
玛格拉公国没有七大神秘造物，却靠着大力发展火炮和冶金，变得如此强大……
埃斯黛尔自语：“神秘学已经救不了这个国家，科技还在不断往前发展，总有一天，它会撕碎神秘的面纱，如果我们还不跟着时代一起往前走，雾都王国迟早会像历史书里无数个古老的王国一样，消失在时间里。”
卡罗琳看着女皇，实在是有些心疼。
陛下在加冕之后力排众议，为了让整个国家转型，同既得利益者和旧势力经过了数不清多少轮的博弈。
王国现在不仅有外敌，还有内患。
埃斯黛尔明明这么年轻，却承受的太多了……
又过了一阵。
埃斯黛尔吩咐道：
“等会儿到了纺纱厂，你仔细看着，如果确定改良的精纺机真有效果，你就出面把他们家的工厂列入皇室指定合作工坊，由特使署直接下发军需与民用订单。”
卡罗琳认真应道：“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