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猛地就是一大口,面条劲道、汤汁浓厚,里面还有一大把葱花和蒜叶,配合着牛肉搅合在一起,简直是绝了。
桑玉颗自己又做了符合张大象口味的油辣子,两勺下去牛肉面汤上面一层红油,上面芝麻、辣椒碎、花生碎散得到处都是,只是闻着就浑身舒服。
「过瘾!」
呼!!!
又是一口,旁边桑玉颗已经剥好了几个蒜瓣,也没有说话,就安安静静的。
竈间人形蟑螂则是歪嘴吐舌在那里自己捞面,笊篱挥舞得七零八落,最後还是李来娣实在是看不下去,一边数落一边过来帮忙:「你这孩子笊篱是这麽用的吗?你当是耙子呢,哎呀让我来让我来。」
自己亲闺女太懂事,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
还是这个好。
「我多加一块肉!」
因为张大象要在家里弄个土竈,所以竈间的竈台,还是有两个大锅的,高压锅压烂了的牛肉大骨汤,再回竈台大锅里头慢慢用柴火焖,等要吃的时候,起锅进碗撒葱花还是蒜叶都是随意。
「小心又被说。」
李来娣是知道李嘉罄时常被女婿数落,可嘴上这麽说着,手里长筷子可没有停,夹了一大块牛肉到碗里,然後又道,「哎哎哎,昨晚上又熬夜了吧?我一早就烀了肉筋,特意给你留着的。」
「麻麻~~」
「哎哎哎,瞎喊什麽呢?蔓菁还在外头呢。」
「我跟蔓菁阿姨不熟的呀————」
「.
」
正在拿钱装红包的李蔓菁女士指关节都白了。
客厅里女性长辈不少,戴着老花镜的奶奶辈好几个,东厢房里还有人,一大堆现金就这麽摞在那里,本来应该看得眼热,奈何装红包装得一个个表情麻木。
岁数最大的一个老婆子也是一个劲地在那里感慨,上次这样铜钱堆满堂,还是七十年前————
忆往昔一开始,自然是年轻的女子们好奇打听,然後老一辈的开始讲老辈男人们的一些风光。
张大象权当听收音机,专心埋头吃面。
三下五除二,也要不了几分钟,一大碗牛肉面连肉带面吃了个乾净,吨吨吨又是喝下半碗面汤,张大象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哈————舒服。玉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这阵子在外面可真是受罪,就想着你这一碗面。」
「掌柜的还真是瘦了不少。」
「体重确实下去了三斤,奶奶的————」
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旋即又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好事儿,基本上前期要做的事情,都打通了关系。过完这个年,也能多陪你一阵。」
说话间,桑玉颗将乾果盘往张大象面前挪了挪,面汤碗则是放到了一边,顺手用纸巾擦了擦些许桌面上的汤水。
嘎啦。
捏碎一颗核桃,张大象挑了肉出来递给桑玉颗,趴右手边悄咪咪吃烀肉筋的李嘉罄则是作无害状,但见桑玉颗不动声色摊开手掌心挪到她面前,她便毫不犹豫地将掌心里的核桃仁拿了去。
看到这一幕,几个妯娌也是嗤嗤的笑,知道「小象佬」家里奇葩,但大二房如此和谐,却也是难得一见。
只是让女人们摸不着头脑的,那大概就是气质最杀的侯淩霜,居然是存在感最弱的。
要不是她坐那儿吃面还有动静,下意识都忘了还有这号人。
不过人老成精的两个老太婆,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三房的新妇放不开,毕竟时代不同,现在的人要大大方方出来当小老婆,那才是不正常。
嗯,二房就看上去很不正常————
「掌柜的要去看看孩子们不?」
「看个屁,有什麽好看的。」
张大象说罢吆喝一声,「发财——」
吧嗒吧嗒,狗爪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传来,原来狗子并没有在外面野,老老实实就趴在门背後的角落里。
这会儿弓着身打了个呵欠,然後咧嘴摇着尾巴擡头看着张大象。
「老子回转也不晓得出来迎接的?」
土狗察言观色能力算是天赋异禀,当场看出来主人神色不善,赶紧过来吐气撒欢。
「再有下次,打断你的狗腿。」
「呜呜呜————」
狗嘴冒出来一点动静,显然「发财」作为一条狗,还是有危机感的。
跟女主人们的宽宏大量不同,这个一家之主可没那麽好说话。
嘎!
又捏碎了一颗核桃,张大象挑着肉继续说道,「玉姐,金桑叶」那边的红包,就由你来发;厨师学堂的那些师傅,还有食堂和食品厂的菜品开发,李嘉馨还有淩霜,就由你们分别来发。」
至於不起眼的「张家食堂」,张大象会亲自出马,道理很简单,「张家食堂」现在所有店的店长,全是亲戚。
这次还要开两场「股东分红大会」,一场就是本家的分红,除开当初堂屋里集资的本息分期,还有就是一些入股项目的分红,比如说驾校,今年就是有分红的;另外一场就是「十字坡」供应链里的员工分红,大头是关箸这样的研发岗,一线员工暂时还没有,还要继续熬工龄和资历。
还有像酒店培训中心也是盈利的,侯淩霜本身就是培训老师之一。
不过「十字坡」嘛,原始股跟本家没啥关系,但是拆分出来的後勤公司、加油站、旅馆、门店、仓库,就是分批次不同本家的人选择入股。
基本上都是集中在加油站、门店、旅馆还有仓库这四项,「十字坡·吴家滩店」是目前最大的站点,货车中转已经自然而然发展起来,每天流水高得吓人。
暨阳市现在很多为了冲营业额的单位,也会选择来这里过一手做做帐目。
但乡下人搞不太懂那些乱七八糟的,就只会算简单的进出,看到每天连开水都要消耗十吨左右,那肯定是指着这点儿看得见摸得着的利润去捡。
过完年「十字坡」就要扩大站点规模,并且开始尝试跟高速公路合作,在高速公路还没有几条的当下,有高标准公路服务区经营经验的「十字坡」,优势还是很大的。
至少在扬子江两岸就是如此啊。
不过村里人早就知道,「小象佬」可能要在淮北道发力,尤其是在楚州市,听说是跟当地什麽人有交情,具体情况知道的不多,但大家都清楚张气定是了解的。
可惜二中老校长口风严,半个字也没有透露。
今年的分红大会以及「年夜饭」,算是打听消息的最好时机,什麽消息都是好消息,目前来说就是如此。
毕竟之前还是传说「张十亿」,现在都在讨论「张百亿」,那近水楼台的人,还能不盼着手指缝里落一点儿「百亿补贴」下来?
「掌柜的,老家那边有几个上了学的,想去「金桑叶」实习个把月,要答应不?」
「这点小事儿,玉姐没必要跟我说,随便安排就行。」
「那不成,乱来了还是不好,都得讲规矩。」
「行。」
桑玉颗在这些事情上极为谨慎,她文化程度有限,可守死理,尤其是生了孩子之後,发现丈夫对於两个儿子完全是当工具用,更是让她万分小心谨慎。
大儿子是拿来拴住张家气字辈老头子的,小儿子就更别提了,差点儿上不了宗谱,完全就是拿来搂桑家人用的。
丈夫如此没人性,她这个当妈的,也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不让两个儿子以後被各自背後支持的人坑。
就现在丈夫的资产规模,当天死就是当天开打,什麽姓张的姓桑的姓李的姓侯的全都打起来,绝不可能有半点情面去讲。
那已经不是几个女人说不打就不打的,背後牵扯一大串人,就必然被推着往前走,哪能随心所欲,必然身不由己。
甚至都不需要去考虑全部的资产规模,就算只有「十字坡」,也已经足够泥头车疯狂启动,各种明枪暗箭层出不穷。
到那个份上,政府不出面都是白搭。
正因为见识过为了丁点儿利益就彻底翻脸,深知如今生活全是捡来的,桑玉颗对於一切看似没啥大不了的事情,都很谨慎。
好在丈夫对於她的一些坚持,一直以来都很支持,甚至到了纵容的地步。
整个张家最受宠的,终究是她这个大房的。
但桑玉颗从来没有恃宠而骄的念头,张家越是看重她,反而让她越跟进丈夫的脚步,道理说不出来,也没有总结的能力,可是桑玉颗的直觉很精准,离开丈夫就是一地鸡毛。
「掌柜的,要不再来半碗牛肉汤?还有几截牛尾巴和牛窝骨呢,吃着也不占肚子。」
「行,那就来一碗,多撒些葱花还有蒜叶。」
桑玉颗去竈间忙活的时候,李来娣小声问道:「不把老大老二抱出来给当爹的看看?」
「他又不喜欢孩子,算了。妈,可别在他面前说些有的没的。」
「我记着呢,可不敢添乱。」
就她自己在娘家的少时记忆,那也绝不跟美好沾边,父母和子女之间的关系,哪能有一定的。
反正她就记得一条:谁当家谁说了算。
今年「宝象超市」的员工也来参加「团圆饭」,过年红包也是有的,而且还是李来娣亲自来发,她从「宝象超市」那麽些人际关系也早就锻链出来了以前没有的认识。
这会儿女婿对两个外孙不疼不爱的,反而让她心中安定不少。
因为张大象这个女婿对二房那边两只小的,也是全然没有关注过哪怕一秒钟。
另类的一视同仁————那也是一视同仁。
就是感觉上让有良心的正常人浑身难受。
牛窝骨本来也没啥吃头,就是骨头,炖汤提味用的。
不过张大象喜欢啃这种东西的脆骨和筋,所以家里哪怕觉得古怪,也还是照着他的喜好来做。
这里面最有意思的环节,一是将骨头上的所有脆骨啃乾净,二是嗦最後一口滋味,然後顺手将骨头扔地上给狗。
算是张大象为数不多的喜好。
「这牛尾巴真不错,晚上放点白萝卜继续炖。」
「要不晚上烙几张大饼?」
「米饭也来点儿,我想吃锅巴。」
「行。」
桑玉颗和张大象的对白,让本家阿婆们都觉得太过老夫老妻了一些。
这一家子,二房三房的新妇其实反而岁数是更大一点,可跟大房的比起来,明显有架势上的差距。
张家的老一辈都觉得是桑玉颗大体格子的缘故,气质上更是绝对镇宅,压得住「南行头」的风水场面。
嘬嘬~
狗子一听这动静,赶紧摇着尾巴观望,果然,张大象扔下来一块骨头,在地板上滴溜溜地打转,「发财」还挺斯文,上前叼住了,转身在门背後趴着慢慢啃。
又喝了一碗汤,约莫还有个三四两的牛肉,张大象这才伸了个懒腰:「爽!」
这时候就听门口装红包的两个阿婆喊道:「定佬,饭吃过了?」
「十点半就吃过。」
张气定穿了一身大衣,背着手慢条斯理地,打过招呼之後,张大象已经拎着一条靠背小凳走了过去,放到檐头下面,也好让太阳晒着。
「年初头堂屋里说是想祭祖,看看你啥意思。」
坐下来之後,二中老校长就说了一个比较重要的事情。
并非特别重要,这是比较重要,这跟张家祖上从事的行当有关,正经人家肯定是认认真真祭祖的,哪里像张家这样给「张浩中」烧纸还跟做贼一样。
当然也确实长期做贼就是了。
「再晃一年吧,把几个业务重组,成立几个集团公司之後,就可以准备祭祖。」
「祭祖祭啥人,是要讲清楚的,大行二行那边怕你从老太公开始算,所以也想探探你口风。」
这里面的说头就一个,怎麽论大小宗,从张之虚开始,那麽以後张大象的核心族人,就是「张之虚之後,张浩中一脉」,「张之虚之後」就是说三行,主祭的就是「张之虚」,至於说「张浩中」,就是跑路来暨阳的祖宗,更往前的就不管了。
没有「张之虚之後」这个核心出装呢,那还要往前擡一擡,用上「张浩中之後」就把张市村所有姓张的都囊括了进去,只不过小宗吞了大宗,以後大行二行还是更老的,都别扯什麽有的没的,定下来就别再折腾。
张气定本人是无所叼谓的,可现在侄孙需要人手,他是很希望侄孙手里的人越多越好,反正侄孙都是拿自己人当耗材,那就往死里用。
祭祖这件事情,是最适合从文化和血脉双重传承上绑架族人的,而且拿来对付那些已经游离在体系外,并且小日子过得还不错的族人来说,效果非常好。
二中老校长盯上的,正是那些在城里小有资产或者社会地位的,以前下手还瞻前顾後,现在侄孙财雄势大,那麽只要祭祖搞起来,直接在大型活动上,把人架上去永远下不来。
上了台再把梯子撤走,稳当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