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临圣 > 第一百二十七章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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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河馆,雅间。

    琵琶叮咚,箜篌清透,舞姬踩着节拍旋开裙摆,广袖如云舒展。

    皇甫逸拎着酒壶,在舞姬间穿梭游走,时而搂一搂小腰,时而拍一拍翘臀,时而和她们斗胡旋舞。

    大圣尚武亦善舞,明宗时期,胡旋舞是贵族阶层的交际舞。

    官员宴请宾客时,饮至酣处,便会跳胡旋舞以示好客。

    宾客见之,亦要下场斗舞,回应主人的盛情,若是不会跳胡旋舞,会被视为缺乏社交能力,且不尊重主人。

    轻则被唾弃,重则治罪。

    颜时序趴在桌边,埋头吃菜,做了一天的事,没怎麽好好吃饭,早已饥肠辘辘。

    酒过三巡,高袂挥了挥手,道:「都下去吧。」

    曲停舞歇,乐师起身,与胡姬一同躬身退下。

    高袂双掌合十,低诵愿望,淡金佛光如薄膜覆在门窗、墙壁,隔绝内外动静。

    高袂看向颜时序,道:「孙令谦处理掉了。」

    颜时序放下碗筷:「不是让你们等几天吗。」

    高袂摇头:「我的愿力只能维持三天,若不处理,他今日便会向察事厅报信。我明白你延後几天处理的想法,放心吧,孙令谦与上级见面不频繁,他消失一阵子,察事厅才会反应过来。」

    颜时序「嗯」一声,端起酒盏浅饮。

    高袂和皇甫逸,应该已经知晓他目前的身份。

    如果说灵犬的情报来源,会让他俩产生怀疑,那麽他和阿宴的关系,则是让两人确定自己舍友是察事厅的谍子——孙令谦必然会交代出阿宴的身份。

    皇甫逸拎着酒壶走到他案边,抓起一块烤羊肉塞嘴里:

    「那孙令谦就是个小角色,他阿爷因言获罪,被察事厅拘了,杨判官逼他进道学馆窃取明宗日晷。我寻思着他罪不至死,便打算让阿贵带他离开东都,我家在江南道有许多庄子,用来养我阿爷的旧部,非常安全。

    「只是没想到今日东都封城,孙令谦暂时关押在阿福阿贵的住所,待过几日城门开了,再送他离开东都。」

    高袂附和道:「我赞同子遥的处理方法。」

    唉,我这两个舍友,还是太心慈手软!我需要一个能听懂「我想吃鱼了」的盟友……颜时序又生气又无奈。

    但他是能理解高袂和皇甫逸的,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三人能从普通舍友发展成「东都三剑客」,正是因为这份底线。

    可是,善良在乱世中一文不值,成大事者不能只走阳光道,古今帝王将相,没有谁是一辈子光明正大的,就算自己堂堂正正,团队里也一定会有行龌龊之事的小人,补足短板。

    高袂和皇甫逸显然不是这类人才。

    颜时序想了想,郑重其事地告诫:「子遥,告诉阿福和阿贵,一旦孙令谦想逃,或在出城时闹出动静,立刻灭口。」

    皇甫逸脸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颜时序这才放心:「後续的收尾我会处理好。」

    阿宴那边,得加把劲,多使美男计。

    正说着,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淡金色的佛光无声无息地消散。

    三人立刻噤声,看向门外。

    阿宴笑吟吟地进来,眼波扫过雅间。

    她穿着一件石榴红广袖罗衫,料子有缠枝暗纹,领口绣着银线,外披一层月白烟纱披帛,腰束鎏金嵌玉宽边裙带,罗裙铺垂至脚踝。

    衣裙华丽,头饰却精简,鬓间仅仅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呦,阿宴娘子怎麽来了。」皇甫逸笑嘻嘻地打了声招呼。

    阿宴掩嘴笑道:「听说三位公子在此寻欢作乐,却不召唤奴家服侍,奴家便来看看,到底是哪些狐媚子把三位公子的魂儿勾走了……怎麽,莫非三位公子知晓奴家要来,把娘子们提前打发早了?」

    皇甫逸笑得浪荡:「阿宴娘子来得正好,饮酒作乐,还得是阿宴娘子当席纠才有趣,没了你,任何女子都是庸脂俗粉,不堪入目。高兄,伯衡,我就说散场太早了吧。如今阿宴娘子来了,再把姑娘们喊回来,今夜不醉不归。」

    颜时序起身解释道:「子遥喝醉了,我们正要散席,刚把姑娘打发走。」

    阿宴柔声道:「既已散场,那边早些歇着吧。」

    她朝高袂和皇甫逸施礼:「奴家和颜郎便先告退了。」

    等两人走出雅间,走远了,皇甫逸吐出一口气,抹着额头的虚汗:「刚才把高兄布的禁制忘了,把我吓出一身冷汗。」

    高袂看一眼敞开的雅间,低声道:「谨言慎行。」

    ……

    颜时序拥着阿宴踏入院中,怀中美人嫌弃地推搡着他往澡房走:「一身汗臭味,今晚不沐浴,休要碰我。」

    她扭头吩咐跟在身後的红儿:「帮公子打水。」

    红儿又去喊身材魁梧的婆子。

    夜阑更深,芙蓉帐暖,颜时序把阿宴睡成了泡芙,合不拢嘴,待彼此都心满意足,这才开始双修。

    寅时末,颜时序抽出把柄,下床穿衣。

    阿宴支着头,侧身躺着,看着他穿衣穿靴,慵懒道:「距离卯时还有一个时辰呢。」

    「近来衙门事多,」颜时序穿戴整齐:「还有三名贼子没有抓到,缉事郎全程搜捕,我是主事,自然要多操心。」

    阿宴打了个哈欠:「今夜还来吗。」

    「再说。」

    阿宴没得到准话,皱了皱鼻子,哼道:「最好别来了。」

    翻了个身,用後脑勺对着他。

    颜时序一巴掌扇在雪白丰满的翘臀。

    阿宴惊呼一声,抓起被褥盖上。

    离开院子,颜时序没有走前门,也没牵走踏雪乌骓,而是从後院翻墙离开,朝着道学馆奔去。

    他夜宿金河馆,其实是为了避开跟踪者的视线。

    几分钟後,颜时序翻入道学馆,径直前往直学士学舍,穿过院子,还没敲门,屋中便传来顾含章的声音:「谁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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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时序压低声音:「是我!」

    屋子里传来一声「稍等」,隔着板门,他听见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旋即窗内亮起烛光。

    板门「吱呀」打开,顾含章穿着淡青道衣,未束腰带,乌黑秀发淩乱披散,衣襟也有些松垮,透着一股慵懒之美。

    道衣更像情趣制服了。

    颜时序进入朴素雅致的闺房,顾含章给他倒了一杯凉水:「你怎麽来了?」

    她眉宇间凝着一抹沉郁的愁色。

    颜时序故作高深道:「施主,我观你面色沉郁,印堂发黑,近期怕有灾事。」

    顾含章一愣,摸了摸如花似玉的脸蛋,纳闷道:「我就这麽藏不住事吗,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她轻叹一声:「今日察事厅满城缉捕成照细作,我有一名下属失手被擒,此番入狱,怕是凶多吉少。」

    颜时序「嗯」一声:「我抓的。」

    顾含章俏脸呆滞地看着他,红唇一点点张开:「你……抓的?」

    颜时序也看着她,重复道:「我抓的。」

    顾含章喃喃道:「所以,你其实是察事厅的人?」

    颜时序坦白:「还是左丞心腹,堂下缉事。」

    顾含章左顾右盼。

    颜时序正要往下说,见状,不解道:「你找什麽?」

    「我的剑呢,我的剑呢!」

    「……含章你听我说。」

    顾含章找到了歪倒在床脚的剑,贝齿紧咬:「给你一柱香的时间狡辩。」

    她烦闷了一晚的情绪,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恨不得拔剑刺他几下。

    「我是奉书生之命投效察事厅的,」颜时序缩到窗边,他还是第一次见顾含章失态,「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这事真不怪我。我在察事厅亦是举步维艰,判官杨法慎并不相信我,这次误抓了你的下属,也是他从中作梗,我事後才知。」

    顾含章冷哼道:

    「你在书生手底下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但在察事厅却身居高位,我怎麽相信你不会变节。」

    颜时序乾笑道:「能身居高位,还不是仰仗你助我窃出日晷底座。」

    顾含章咬牙切齿:「非逼我拔剑?」

    颜时序摊手:「以後变不变节,我不清楚,至少现在,我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身在曹营心在汉是什麽意思?」顾含章没听懂。

    「身在察事厅,心在星槎渡。」颜时序语气真诚:「我若变节,今日便不会来找你,当日也不会让雪衣给你报信。」

    顾含章哼了一声。

    她自是知道这些,不然早拔剑了。

    颜时序正色道:「我来寻你,就是商议如何善後。你的那位下属是人境武者,想来地位不低,可否知晓你的底细?」

    顾含章握着剑,缓缓坐回矮榻,蹙眉道:「周烈是师尊的旧部,阴差手底下的骨干,自是知晓我的身份。」

    虽然她见下属时,始终戴着帷幔或面纱,从未以真面目示人。

    但这没有意义。

    只要察事厅知道阴差出自南宗,是她师尊,她的身份自然就曝光了。

    果然,事情还是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颜时序摇了摇头。

    幸好他和顾含章始终保持距离,即便顾直学士身份曝光,也牵扯不到自己身上。

    唯一的破绽,是他在顾含章和金河馆之间,牵线搭桥,促成了双修业务,不过这最多引来怀疑,不算铁证,察事厅也联想不到东都三剑客。

    颜时序把大狱中的经过,详细地告知顾含章。

    顾含章听得心中不忍,脸色黯淡。

    颜时序道:「察事厅大狱是人间炼狱,没有人能在里面守口如瓶,事已至此,你该做出选择了……」

    顿了顿,他沉声道:「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帮你灭口。」

    「不行!」顾含章下意识地拒绝,旋即嘴唇嗫嚅,欲言又止。

    不行又能怎麽样?

    难道还能指望颜伯衡冒着生命危险帮忙救人?

    且不说能否行得通,这个要求过於强人所难。

    心里虽然这麽想,但顾含章瞟了他一眼,小心翼翼试探:「如果有你充当内应,有没有把握救出他?」

    颜时序摇头:「我不清楚察事厅内部隐藏着多少高手,但若是凭你我之力,便能闯察事厅大狱,有些异想天开了。」

    顾含章垂眸不语。

    颜时序话锋一转:「我们联手不行,但如果是我单独出手,则十拿九稳。」

    顾含章错愕道:「你说什麽?」

    颜时序给出肯定回覆:「我有一个办法,能救出周烈。」

    顾含章脸蛋刹那明媚,如同盛放的牡丹,她按捺着内心的激动,饱含期待地问道:「什麽法子?」

    颜时序笑道:「等救出他,你自然就知道了。若事不能,便当我没说,但我需要你写一封密信。」

    顾含章立刻走向书桌:「你说,我写!」

    ……

    次日,临近午时。

    一上午奔波在外的颜时序,顾不上吃午膳,冷着脸前往衙门大狱。

    刚过两扇厚重木门,便见十几步外的铁门打开,一身宽袍大袖的杨判官从狱中走出。

    两人打了个照面。

    杨判官一愣,审视道:「颜缉事抓到昨日潜逃的细作了?」

    颜时序摇头:「尚未。」

    杨判官双手拢在袖中,站着不动了,微笑道:「既如此,来大狱作甚?」

    颜时序脸色更沉,显出心情不佳的样子:

    「本官正是为此事而来,民宅易查,官宅难搜。今日一无所获,我怀疑三名细作潜藏在城中宦官的宅子里,而这些地方,没有证据难以强闯,所以打算审问狱中细作,没准能供出些线索。」

    杨判官沉默几秒,露出笑容,侧身做出请的手势:「颜缉事如此勤勉,倒显得本官怠惰了,本官与你一起审。」

    你特麽才是勤勉,这个点了,还在大狱!颜时序客套地摆手:「午膳将近,判官自去用膳,不必管我。」

    杨判官微微摇头:「本官不饿,颜缉事,请吧。」

    你是属狗皮膏样的吗……颜时序心里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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