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朝刚刚的说话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两个女子走下雷诺轿车,缓步走来。
前头那位,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西式裙装,一头波浪卷发,带着一顶带着面纱的西式法西纳托帽子。
她脸色有些苍白,眉目清秀,嘴唇没什么血色,一副病弱之态。
尤其引人注意的是,她颈间缠着一圈白色纱布,似是喉部有疾。
这女子在人群中显得颇有些出众,不光是她的长相,还因为她的身高……
——正是扮作马小玲的马晓光。
她身侧跟着个四十来岁的女仆,相貌普通,穿着青布衫裤,肩上挎着一个布包,手里还捧着个不小的包袱,正是扮作女仆的江城区特勤常姐。
“马小姐?”
一个女会员认出来人,又惊又喜。
“马小玲”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被两个女会员死死拉住的骆雪琴身上。
骆雪琴此时发髻散乱,脸上泪痕狼藉,眼神空洞,哪还有平日半分干练从容的模样。
“今日是怎么了?”
“马小玲”轻声问,声音带着沙哑,显然是喉疾未愈。
“马小姐,您可来了!”
那戴眼镜的女会员像是见了救星,哭诉道:“这三个不知哪来的泼妇,一大早就堵在门口,污蔑理事长……”
“说得可难听了!还要打人!我们、我们实在……”
“马小玲”微微颔首,示意她不必再说。
她缓步上前,走到那三个泼妇面前三步处站定,目光平静地看向为首那个。
“这位大姐。”
她开口,声音依旧沙:“骂了这么许久,有没有口渴?要不要喝点水?”
“你?哪里来的西洋小妖精……”
为首的夜叉脸泼妇,被这番问话弄得无言应对,只好咬着牙,硬怼了一句。
“放肆!”
“这是马参议的千金马小玲小姐,马参议可是早年追随蔡将军和萧督军的!”
女仆常姐上前一步,一声断喝,众泼妇顿时心中一凛。
“哦?是马参议家千金,马参议不是去了沪市好多年了?这又回来了?”
“难怪这么洋派?”
“果然是千金小姐,看起来就是不同……”
周围顿时一片赞誉之声,顿时把现场的火药味冲淡不少。
“好了,常姐,老爷不是吩咐了,要低调……”
“马小玲”打开一柄象牙柄绸面西洋扇,沉声对常姐吩咐道。
常姐闻言,顿时赶紧躬身称是,肃立一旁。
“对了,这位大姐,你刚才说昨日上午骆理事长和一位穿绸缎长衫的老头子,在江汉茶楼雅间待了一个多时辰?”
“马小玲”扇着西洋扇好奇地问道。
“对啊!我看到了!”
“哎呀……不得了,大姐也待了一个多时辰?”
“啊……不,我只是看到他们进去……”
“哦?对了,那个老头子是不是穿的黑色长衫?”
“对,就是黑色!”
“不是灰色?”
“啊,对,我记错了,是灰色……”
“大姐,撒谎也要先想好,昨日骆理事长是见过一个老头子,不过他穿的可是蓝色长衫。”
“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这西洋……小姐,也去了茶楼?”
“本小姐在家养病,可没闲工夫去追花边新闻,主要是昨天和骆理事长见面的是家父,而且不在江汉茶楼,就在这妇女救助会,证人可是无数……”
“我本不愿多事,可事关家父清誉,故此澄清一二……”
言毕,“马小玲”矜持地扇着西洋扇,不再做声。
人群顿时哗然。
三个泼妇脸色一变。
产鬼脸和南瓜泼妇见势不妙,挽起袖子,正待上前。
却见侍立身后的常姐目光一凛,那眼神,却是要杀人一般。
两人不由得脚步一滞。
“好了,我估计这几位大姐兴许是前几日天上落炸弹,被吓着了,记错了……得空回家,多吃些莲子和核桃,去去心火,补补脑……”
说到这里,“她”颈上的白布渐渐渗出血丝来。
“哎呀,小姐……老爷早就吩咐了,你喉疾未愈,不能多说话的。”
常姐见状,赶紧放下手上包袱,从随身挎包里拿出温水和药片来。
妇女救助会的女会员们见状也是围了上来。
“哎……你看人家马小姐,可真不容易。”
“对,这三个泼妇,不是胡闹吗?”
“要是闹出人命,事情可就大条了,这可是千金小姐,不是寻常人家。”
“对,保不齐吃牢饭……”
“吃牢饭?想得美,吃枪子吧?”
吃瓜群众们见状,口风顿时一变,纷纷议论道。
三个泼妇脸上一阵绿,一阵红,趁着女会员们上前的势头,悄悄往后退去。
在常姐的服侍下,“马小玲”就着温水,服下药片。
众人再一看,三个泼妇已然没了影子!
人从之中还剩下两个洋装记者,捧着相机在风中凌乱。
“这位小姐,我等唐突,不过,这也是职责所在……”
拿着本子那个,赶紧收起本子,上前一步,鞠了一躬道。
“咳咳……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两位先生是文化人,定然明白事理的。”
“马小玲”捂着胸口,喘着气,哑着嗓子说道。
“那是,那是,小姐放心,我们都是自律的撰稿人,一定会弘扬正气,匡扶正义的。”
拿相机那位,收起相机,硬着头皮告罪道。
“既然知道怎么做?还在这里做什么?”
常姐瞥了一眼两个记者,冷声道。
再次告罪之后,两人飞也似的跑了。
围观的众人也是纷纷散开。
一场纷争如汉江水一般,滚滚而来,却又匆匆逝去……
一场风波,竟就这样平息了。
巷口,一辆半旧的道奇轿车静静停在路边。
车后座,笑面虎叼着雪茄,缓缓吐出个烟圈。
“妥了?”
笑面虎掀起车帘,望向窗外。
“太妥了……没想到熹然,啊不‘小姐’还有这一手?我记得特训班你老人家没教对付骂街啊?”
驾驶座上的季明皓感叹道。
“这沪市那个小狐狸看人真准,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狐狸学妖精……你家小姐这是自学成才。”
笑面虎抽了一口雪茄坏笑着点评道。
“那接下来?”
季明皓有些犹疑地请示道。
“回家,等骆雪琴,她肯定会来的。”
笑面虎放下车帘,自得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