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杨逍被透支的精神也到了极限,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过了不知多久,等他颤动着眼皮缓缓睁开眼,眼前已经不再是阴森诡异的环境,而是一间被阳光填满的房间。
「你醒了。」在他身前矗立着一道模糊的影子。
足足十秒钟後,杨逍模糊的视线才渐渐清晰,而他也认出了眼前的人。
是自己人盛老院长,这里...是盛老院长隐匿的那间屋子,外面是一间小院。
杨逍张了张嘴巴,可嗓子乾渴的厉害,一时竟然没能发出声音。
见状盛老院长为他端来一杯水,将他扶起,慢慢喂他喝下。
片刻後恢复了些许体力的杨逍背靠枕头,上半身坐起。
此刻他的脑海中依旧有些混乱,无数古怪恐怖的画面充斥着他的脑海。
放下水杯後,盛彦霖坐在床边,不无关心的慢慢说道:「是前一夜他们将你送来我这里的,你昏迷了差不多整整两天。」
「我检查过你的状况,你是被一股很可怕的力量所影响了,是一件非常罕见与高阶的精神类怨眼。」
盛彦霖缓缓叹了口气,目光似有深意的望向杨逍:「我想整个密教内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就只有那位殉教者了。」
随着记忆一点点复苏,杨逍尽量完整的将那一夜的遭遇复述给了盛老院长,他也不知道对方对自己做了什麽。
除了头脑昏沉与极度疲劳外,他敏锐察觉到自己与之前确实有一点不一样了,但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他也不清楚。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那只怨灵察觉到了什麽,或者是在他体内留下了某种印记,一旦自己动用百鬼棺衣的能力,就会立刻被对方察觉,那样的话他就危险了。
那殉教者也绝非善类,他体内的怨灵非常强大,带给杨逍的压制力足以比肩鸠山纱月手上那把妖刀中的怨灵,而且还要更加邪门。
「放心好了,你身体没问题,密教之人不会害你,我已经替你仔细检查过了。」
有了盛彦霖的承诺,杨逍这才渐渐放下了戒心,在密教这个地界,要说谁最可信,还是自家人最可信,他的命运已经紧紧与这位盛老院长绑在了一起。
在仔细听过杨逍的叙述後,即便是见多识广如盛彦霖这等江湖前辈也不禁变了脸色,他首先肯定了杨逍的猜测,那殉教者不是简单角色,他掌控着密教的精神根源圣庙。
密教的殉教者也是一代传一代的,历代殉教者都是身负大机缘之人,他们传承的关键就是接替上一任殉教者,获得圣庙之灵的认可。
而据他所知,在这一过程中会发生一些很可怕的事情,历史上曾出现过严重死伤。
如今看来所谓的获得圣庙之灵认可就是继任者们尝试着掌控密教殉教者代代相传的那件顶级怨眼,只有真正能掌控这件宝贝的人,才够资格做下一任殉教者。
而这件顶级怨眼中存在一只很可怕的怨灵。
所谓的认可,很大程度上就是继任者们要获取这只怨灵的认可,那些想要强行掌控,结果被淘汰掉的候选者们怕是都遭到了怨眼的反噬,下场极为凄惨。
「你所说的那个你触碰到的,却看不到的东西应该就是那家伙了。」盛彦霖低声说。
回忆起当时的一幕,杨逍仍旧心有余悸,他记得殉教者当时要他交出了漆黑人皮。
心念一动,杨逍也唤出了漆黑人皮,但这次情况发生了变化,漆黑人皮不是出现在手中,而是完整了包裹住了他的左手,在上面形成了一层好似烧焦的黑色硬痂。
这一幕就与他在殉教者带给他的幻境中看到了一模一样,幻境中他就是用这只手,抓着对方的头,将那人活活吸成人干。
「别动。」突然,盛彦霖像是见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东西,叫停了他,随即伸出手,摸向他的左手,几秒钟後,盛彦霖瞳孔骤然一缩,倒吸一口凉气:「好可怕的能力,竟然能隔绝精神力侵蚀。」
在听过杨逍对那场幻境的叙述後,盛彦霖感慨道:「果然是一份大机缘,那怨灵帮你彻底掌控了这件怨眼,这能力说是开发到了极致也不为过。」
「所以...我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一切都是真的?」杨逍望着自己漆黑的左手,缓缓攥拳又松开,活动着五根指头,操控自如,并没有那种异样的感觉。
「当然是真的,看来你未来有一场恶战。」盛彦霖语气担忧:「你再好好想想,你还能记得幻境中的什麽,那附近有没有标志性的建筑物,或者你还能记得被你吸...嗯...杀掉那人的脸吗?」
「记不得了。」杨逍摇头,他只记得幻境中有一片古怪的暗黄色弧光,那光遮蔽了一切,那被他杀死的敌人的脸也是愈发模糊。
漆黑人皮之前就有转移伤害的能力,只不过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但在幻境中,他清楚记得,自己只是抓住了那人的头,顷刻间便将其吸乾,并反哺自身。
类似的招数他以前只在书里看过,没记错这招叫九阴白骨爪,使用者叫梅超风,此人有黑风双煞,骷髅魔女的恶名,当初看书时杨逍都是将其看作是反派的。
「盛老,类似这种的能力你身边有人会吗?」杨逍暂时还对这种能力比较陌生,他希望找个靠得住的人学习一下。
不料盛老院长猛摇头,「没有没有,你这话问的,我夷陵书院好歹也是名门正派,哪有人会这麽邪门的招数。」
他盛彦霖也是要面子的人,这招一出,夷陵书院的招牌就彻底砸了。
他也警告杨逍,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显露这一能力,若是一旦暴露,务必要杀人灭口,否则对他未来的仕途不利。
杨逍空手比划了几下,貌似还不是那麽顺手,他似乎还没有彻底领会其中的妙处。
不过这没什麽,他打算等状态再稳定一些,就让坤帕长老给自己找几个死囚,让他练练手。
等他彻底掌控了这一能力,战斗力将大大增强,即便是拼着以伤换伤,那他也是优势,因为他可以中途吸个人回血。
什麽邪修不邪修,阴损不阴损,杨逍从来不在乎那个,在使徒的世界中,活下来才是王道,至於口碑...杨逍还是比较看中的,毕竟未来他还要在巡防署混呢。
这一点也很好解决,只要出手就不留活口就好了,若是不幸让邪修跑掉了几个,其实也没什麽,他杨逍可是巡防署的省署干部,天然就占据了道德制高点,谁会因为几个邪修嚼舌头而怀疑他呢?
那是无耻的诽谤,是邪修编造的谎言,岂不闻这样一句话,敌人的中伤是最好的勳章。
一旦事後让自己查出来是谁在背後嚼舌头,不给他吸成风乾牛肉乾这事都不算完。
缓缓攥紧了拳头,杨逍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已经意识到属於自己的时代即将到来。
而这一幕都被身旁的盛彦霖看在眼中,即便杨逍没有很直白的表露出现,但凭藉这位精神感知大师的水平,杨逍几乎任何一点心理波动都很难瞒得过他。
他喜欢杨逍身上的这股决绝与野心,这是要成为大人物的路上所必不可少的东西。
厚脸皮只是手段,杨逍真正要的是登上使徒之巅。
之前因为实力过於弱小,他只能忍辱负重,在夹缝中求生存,但现在随着自身实力与关系网的逐渐壮大,他也终於是拿到了步入强者圈子的入场券。
而未来自己是与杨逍绑定在一起的,他坚信自己压在杨逍身上的筹码未来会给他带回极其丰厚的回报。
「盛老,那些背对我的奇怪人影是什麽鬼东西?」杨逍忽然问起,这件事一直困扰着他。
想当初在晚宴上自己就见过那些鬼东西,他们身上散发出强悍的气息,是一个个活人没错。
可在面对怨灵的那一夜,这些家伙又以一种极端不合理的方式出现与存在,带给了杨逍极大地震撼,他们貌似与殉教者,确切说是与那只怨灵有关。
「那些家伙确实不一般,它们是圣仆,是密教教义中发下血誓,甘愿终生侍候密教圣庙之灵的密教徒,其中无一不是高手。」显然对於这些家伙,盛彦霖是了解的。
「他们...是人?」杨逍好奇问道。
「是人,也不是人。」盛彦霖捻着下巴处的胡须,眯起眼,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我看你是想吃我一记九阴白骨爪了.....」杨逍心中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恭维了盛彦霖几句,给他个卖弄的机会。
见面子有了,盛彦霖也就照实说了:「那些圣仆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活人,但不是如你我这样的正常使徒,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是密教的长老。」
「在这些人临死前,或是即将被身上怨眼反噬前,他们都会来到密教圣庙,虔诚祈祷,恳请将自己的灵魂与肉体一并奉献给无所不能的圣庙之灵。」
「仪式过後,殉教者会借用圣庙之灵的无上伟力,配合密教秘术,用捣碎的药草和上稀泥,将他们层层包裹,做成好似国内佛教高僧金身像一类的东西。」
「但此刻他们不是死了,而更像是睡着了,我想这应该就与那只怨灵的能力有关。」
「你可以理解为它强制使得这些濒死状态下的圣仆陷入一种停滞的状态。」
「而等需要他们的时候,就会用秘术将其唤醒,让他们为密教而战,耗尽最後一滴血,从而将他们的价值最大化。」盛彦霖解释起来的口吻也是颇为冰冷。
「和傀儡有点像,不,我的意思是和我在东瀛幽见山心下见过的那些鬼东西有相似之处。」杨逍回忆起了那些惊悚的片段。
「不,这二者间有本质的区别。」盛彦霖摇头,口吻罕见的严肃了许多:「无论是傀儡,还是东瀛鬼教的沉默武士,他们本质上都是几近没有思维,只听命令的躯壳,後者是活物,还能稍强一些。」
「但这些圣仆可不一样,他们被封存前就是活人,他们所爆发出的战斗力,以及对法器能力的操控,要远强於傀儡和沉默武士,而且论起忠诚度,他们也是拔尖的,会坚决彻底的将一切与密教作对的人完全毁灭。」
「而且还有最关键的一点,若是使用完毕,只要他们还没被杀死或毁掉,跟随战斗的密教圣庙大庙师们还可以根据秘法回收,继续封存等待,直到下一次被召唤。」盛彦霖解释的非常详细。
「我的天啊......」杨逍回忆起当初感受到的强悍气息,这些密教圣仆的实力相当惊人,最强者有超越纳林大统领与盛老院长的水准,可谓是绝对的强者。
不得不说,阴庙这些大势力的邪门手段真的是数不胜数,一般来讲在国内濒死的使徒正常死掉也就死掉了,客观来讲确实对所在势力是一种损失。
可对於密教来讲,人快死了只不过是换一种方式为密教效力,再将他们炼制成圣仆後,密教的整体战力并不会因此而降低多少。
这对於个人不人道,但对於整个势力发展而言,确实起到了非常巨大的作用。
现在杨逍明白了,难怪缅泰之地使徒数量不算多,内耗又大,可依旧能作为一方巨擘盘踞在这里上百年,也没人能吃掉他们。
这帮家伙太邪门了,真的是将「人」开发到了极致,无论是活人,死人,还是活死人。
与此同时,杨逍还联想到了在来密教的路上,法教搞出来的「药人」也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害的他们多绕了许多路。
这些家伙是由低阶使徒「改造」而成的,能远程探测高阶使徒的行踪,生存时间只有短短的几个月,纯粹就是消耗品。
「对了,密教的圣仆不完全都是濒死的长老什麽的,他们的成分很复杂,我听说还有一部分是罪人。」
「密教圣庙有这样一条教典,无论你犯了多大的罪,只要甘愿成为圣仆来报效密教,那麽你的一切罪恶都将得到赦免。」
「你所犯下的罪孽也将不再出现在教内的任何可供查阅到的记录中,祖宗与後人也不必因此蒙羞。」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殊荣的,有些罪恶是不允许他们有资格成为圣仆的。」
「还记得我与你说起过的那两位因反叛获罪而被诛杀的少祭司吗?」
「他们两人生前就曾提出想要成为圣徒,死後继续报效密教,从而恳请大祭司宽恕他们无辜的家人。」
「但结果你也知道了,大祭司根本没同意,直接杀了全家,夷灭三族,屍体也乱刃分屍,丢出後山喂狗了。」盛彦霖不禁唏嘘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