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钢铁之手间的数据传输与密码交谈是完全静默的。
现场唯一有能力破解这场精彩的情报交流的是图柏尔·凯恩,但不管他是否注意到了这件事,他都没有什麽表示。
所以当洛肯想起来自己队伍里还带着一名非常介意费鲁斯·马努斯的死亡的队友而面前站着一个福格瑞姆时————
「嗨,听我说,沃伊泰克,我可以解释,事情不是你看到的这样,这是福格瑞姆·帕拉斯,不是福格瑞姆————我是说————」
「没事。洛肯。」
「我是说,或许你不要太冲动,我们会找到办法证明帕拉斯与那个被腐化的福格瑞姆是两个人————」
「是的,我相信。」
「对对,观察一下————对不起,你说什麽?」
「我说,我相信你的话。」
阿瑞斯·沃伊泰克抬起他那打磨得闪闪发亮犹如银子制成的左臂义体,指了指正在惊喜地招呼他们的帕拉斯。
「我相信他与福格瑞姆是两个人。好了。不用担心我,去看看扎文与波尔吧,他们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妙。」
「呃————」
「去吧。」
「好吧。」
影月苍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离开了,只留下钢铁之手站在原地消化自己内心的狂风骇浪。
「见鬼!我告诉你!我没有【芬里斯超级粗口】地失去任何东西!波尔·提尔芬格尔!我在芬里斯上有过许多美丽又强悍的女朋友!全芬里斯都知道!你要是再敢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就把你的喉咙撕开!把你的头塞进你的屁眼里!」
「嚄。」帕拉斯发出了某种感到恶心的声音,「你能不能文明点儿,鲁斯。」
因为狼王下意识地立刻闭上了嘴巴,只是在那气得脖颈上下起伏,波尔的两只眼睛便又开始充满异样的情绪,并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类似一种悼念的礼仪。」
一告诉你别那麽做了!老子还没死呢!!!」
「这些狼还挺可爱的不是吗?」
阿莉维亚双手抱臂抬起头转向帕拉斯,「我还以为你们都会是我见过的那样,呃,你懂的,那样,但现在你们很鲜活,充满了生命力,这很棒。帕拉斯,你知道吗?这很棒。」
「谢谢,苏列卡女士。」年轻的凤凰对此露出一个令人打心底感到愉悦的微笑,就像一朵白蔷薇正在阳光下绽放,令人不禁想到当他被毒蛇的獠牙刺穿时是否会被染成瑰丽妖艳的色彩,在这一瞬间,永生者的心脏缩成了一团,哆嗦起来。
——见鬼,这不是个好兆头,她心想,毕竟他要面对的是「那个」————那曾经是月神之子、如今已经成为黑暗一部分的东西,只要他们还没离开摩洛星系,那麽帕拉斯就还不算脱离福格瑞姆带来的阴影的危险。
那条蛇但凡能瞥到如此鲜嫩纯净的帕拉斯一眼,就一定会欣喜若狂地要来追杀他、狩猎他并吞噬掉他的。
苏列卡摸了摸自己古老的手枪。
不过她转念一想,现在帕拉斯身边有狼与死亡,绝非毫无一战之力,事情还没有到如此令人绝望的地步。
比如他们现在至少汇合在一处了,如今只需找到死亡,她和他的短暂契约就算完成一毕竟「门」已经永久闭合了,她作为摩洛之门守卫的上一个誓言已经圆满结束,她自由了,可以想去哪就去哪。
就在永生者女士的头脑里转着这些的同时,鲁斯、帕拉斯与洛肯已经单独走到房间的另一头,开始交流他们各自抵达这里的时间和前因後果等等。
「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狼王绝望地说,「见鬼的时空转换,让我没能及时翻到记忆—一我」打算进攻复仇之魂,马卡多说服我使用他的游侠骑士潜入做攻击引导标记!」
「谢谢,现在我们都知道了。所以这里是复仇之魂舰艏下的某个位置?」
「对,离战略室不远,」洛肯说,「再往前就是舰桥下方,标记出最後几个点就该返回了。」
「返回?离开复仇之魂?你们有船?」
「送我们来的幽灵船躲在船底。」一个声音幽幽地从阴影中响起,拉玛·卡拉扬纯黑色的眼睛注视着他们,「她和她的驾驶员已经成功地完成了钻进复仇之魂的伤口而没被发现这一壮举,有理由相信只要能撤回去,她也能带着我们离开。」
「听起来不错。」苏列卡说,「那麽在出发之前,能把返回这条船的路线图发我一份吗?」
一行人沿着凯恩的机器规划出的路线小心前进。
这是一条狭窄的维修隧道,尽头通往一间宽阔却风格迥异的厅堂。
粗糙的石块装饰着四壁与顶部,四周燃尽的火桶中传来了薰香浓郁的味道,地面上一层层结壳的乾涸鲜血中还有受害者惊恐的死前遗留糟糕的气味。
「这里闻起来真的糟透了。真的有什麽重要的吗?这地方?看起来既没有机械设备,也没有管道阀门之类。」波尔抽着鼻子说,鲁斯显然也闻到了,但他只是摸了摸鼻子。
「作为物理上的地点可能确实不重要————」洛肯端详着这个似乎有些眼熟的房间,接着又在周围走了几步,照亮了那些角落和地板,确定了这里是哪里。
「但如果你将它作为一个重要的时间分界点事件的发生地,那这里还真挺重要的。」
「奇怪的是,这地方应该只有我知道,事情也只有我们三人清楚,为什麽钢铁之主的早期造物能为我们揭示此地?」
洛肯沉思着,看向凯恩携带的那台机器,「真有趣,为什麽这台机器能计算出这个地点?它难道还能够扫描亚空间或者灵能方面的差异?」
「依靠纯粹的数据与分析计算出的这里不正常的扰动。」图柏尔的驼背似乎都显得有些挺直了,「佩图拉博在知识方面的天赋无人能及。只是————」他叹了口气,「一般来说让我们去执行的任务和战场只需要我们送死,用不上如此精巧的计算。」
一只手伸过来拍了拍因为外部设备过於沉重而佝偻起身体的钢铁勇士的肩膀,他惊讶地抬起眼睛,看到帕拉斯朝着他和善地点了点头。
「确实无人能及,我很确信。而我也相信,钢铁勇士终有一日能够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
「喜欢的生活。」图柏尔·凯恩把这个词组放在嘴里咀嚼了好一会儿。
「谢谢你的安慰,大人,虽然我不确定到底该将您的身份置於哪个合适的位置,但这份善意的安慰我会永远记得。」
那个银发的年轻原体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仿佛在说「你就等着吧」。
「那麽这个地点为啥如此重要呢?」鲁斯也已经把这个房间检查了个遍。
「第一次集会的地点。」亚克顿·克鲁兹的眉头紧皱,看向洛肯与塞维利安,「就是这儿吧?」
「什麽第一次集会?」
「战士结社,集会点。」洛肯回答,「腐化的开端,艾瑞巴斯将他那套东西传播进军团的东西的决定时刻。」
他环顾着周围落满灰尘的简单物品与腐朽布料,「或许一开始发生的接触还要更早,但确定下来就是在这里一或者说,这种地方。每个集会点都极其相似,这表明有许多个这样的集会点。战士结社已经如肌体内部的肿瘤般生长在军团内。」
「我可不是结社成员,所以我对此没什麽比较,你是吗?亚克顿?」塞维利安问。
「从来都不是。」泰拉裔的老连长抱起双臂,「我早说过这东西和艾瑞巴斯都不是什麽好玩意儿,可他们都觉得我老了,泰拉裔们逐渐死去,代表古老的习俗,克苏尼亚的风俗开始主宰军团,他们都当我说的话是耳旁风!」
「咳咳。」洛肯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毕竟,曾几何时,他与塔里克也确实怜悯过耳旁风代表的所谓「过时」的想法和态度—一现在发生的事情证明至少老兵的理念毫无问题。
「所以说————」
「嘘。」鲁斯与拉玛·卡拉扬同时发出了警告,後者轻盈地从某处阴影中出现,随後落下,那麽大一名全甲的星际战士,落地却毫无声音。
「我听到有嘈杂的脚步声。」鲁斯说。
暗鸦守卫点点头,「有人来了,可能有超过一百人,但都是凡人。
「好极了,一百人,躲到哪儿去?我看不如全都————」
「根据路线图与荣光女王的设计图,这个维修储藏室距离其他重要的房间位置都不算远,假若来的都是凡人的话,我们还是躲起来看看情况,如果他们完事後离开的话,那就最好不过,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出其不意动手也快。」
帕拉斯已经看完了凯恩提供的图纸,如此说道,「至於躲在哪————」
他走到角落的某个地方,在一部分人讶异和某位帝皇之子眼珠子脱眶的目光中从身上神奇地掏出自动扳手、电动螺丝刀等等一系列工具,开始娴熟地切割观察孔并卸掉钢板。
水晶球外,某个人合上书,突然紧张起来。
「我挺喜欢图柏尔·凯恩的。」他突然唐突地宣布,「这个地方我觉得相当不妙,不知道帕拉斯此举是否能够避免遗憾。」
佩图拉博BC看了他一眼。
「真的不是因为你没见过这样的钢铁勇士造型吗?他是我派驻泰拉办事处的成员。」
「他长得有点像你。让我爱屋及乌。」某人义正词严,抓起鸽子,「给他们带句话,就带句话!我知道你可以的!」
「朕、朕真的不可以啊!扰动太直接————」
「就带句话!」
「朕不保证一定能是你想的那个人听到,而且你不能直接提到名字————有可能听到了也没用————」
「那我说了,你要让他们听到的是:不要靠近鸦杀之物。」」
鲁斯眨了眨眼。
奇怪,他刚刚是不是幻听了?
他甩了甩头,帕拉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在波尔、扎文与沃伊泰克三人如热熔射线般的六道目光中很不自在地转开脸去。
「见鬼了————」
现在,他们一行人—一指2位原体、1名大魔、1名凡人与10.5名阿斯塔特全都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中往外窥视。
嗯,有一位阿斯塔特凭本事可以不用和大夥一道挤沙丁鱼罐头。
暗鸦守卫躲到了高处的某个阴影中,从气息到身影全都天衣无缝。
这个空间是帕拉斯刚刚卸掉了钢板并切开了後面的支架弄出来的,只能说十分精确地足够塞进他们,铆钉孔的位置还被精巧地开了窥视孔,足够他们往外看。
就在他们刚刚藏身完毕之後,身穿兜帽长袍、戴着面具的凡人们便开始三五成群地走进这里,人群一直在涌入,直到数量超过一百人才停止。
接着,他们在中央围成一圈,随着某种神秘的节奏晃动着身体,缓缓地让开一块空地。
借着点起的火桶与蜡烛,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空地中央有个什麽东西被防水布与绳索草草綑紮着。
火焰越来越多,光也越来越摇曳明亮,绳索被解开,防水布被拉走,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粗糙的、陶土烧制成的土墩,或者平台,或者任何类似的东西。
但洛肯看到这件物品瞬间,眼前不期然地突兀浮现起了一个地方:红褐色的沙漠、风中卷着飞来的花粉,木制平台,皮制的大帐篷,火塘,年迈的女祭司————
「戴文。」一瞬间飞来的记忆划过他的脑海,仿佛一抹流星照亮黑暗的房间,他低声呢喃,「那是戴文盘蛇教派的祭坛,而且是祭司们用的原品。」
「嘘。」克鲁兹让他噤声。因为人群正在朝四周的墙壁散开,让出通道以便让另一组人进入。
八名身穿长袍的教徒踏着庄严的步伐出现,簇拥着一名半裸的超人战士。
阿斯塔特优美健壮的躯体上搭着一领紫袍,缓缓走向祭坛,但他行走的动作看起来有些许细微的不协调。
直到他们看到此人被铁链绑在祭坛之上,紫色长袍滑落到地面,借着火光才看清楚了他英俊似雕像却如梦游般的眼神,呆滞的面容,无力垂落任由施为的双手以及肩头上的第十三军团标识纹身。
泰洛斯·卢比奥的方向传来细微的动静,表明了这位前极限战士智库此刻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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