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幻灭？
顾寒听得一怔。
虽然毫无根据，可这三个字，却让他想到了这座现世内一直流转的一个说法。
每过一个时代。
浩劫便要降临一次。
一次比一次强，一次比一次险……直到最后，连现世本身都要跟着消亡！
无人能活！
无人能免！
更无人能够阻止！
念头转过的刹那，原本被他的伟力定住的残缺现世，忽而开始消融了起来！
和玄帝的灭世举动不同。
这种消融……来得悄无声息，毫无征兆。
在他的感知内。
那些构成框架的法则丝线，无量原点……都在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变得透明虚淡，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从头到尾。
都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可以捕捉的轨迹。
就好像！
从未存在过一样！
任凭顾寒如何调动伟力，任凭他的至强极道有多么强大……都无法阻止这座残缺的现世一片一片地消失在他面前！
甚至于！
到了最后，他自身也被这道难以揣摩，远超认知的消融之力影响了！
只不过……
似乎是他的本质不属于这座现世，又似乎是他身上有某种不死不灭的特质，这消融之力并未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
只是让他有些虚弱。
只是让他的至强极道有些黯淡。
仅此而已。
“大幻灭，奈何不了他。”
极突然开口，声音的奇异更多，“这可能吗？”
“没人能不受大幻灭影响。”
罗的语气中依旧带着那种苍茫深邃之意，“除非……他身上有源头的部分特质。”
“他见过源头？”
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不清楚。”
沉默了半瞬，罗的眼神开始变化，隐隐对顾寒产生了几分好奇和探寻之意。
“毕竟，我们连他是从哪来的都不知道。”
二人的对话。
顾寒完全没听到。
大幻灭对他的影响不大……可却是实实在在，正在将那座残缺的现世不断抹除！
他想到了季玄。
他想到了太玄老宗主。
他想到了林默。
大幻灭抹除的，不只是这座现世，更是三人来过，存在，乃至于……逝去的痕迹！
届时。
他是去的不仅仅是存身的锚点，更是……记忆的锚点！
“轰——！”
“轰轰轰——！！！”
伟力如无量浪潮翻涌而出，那至高无敌之意不断蔓延，拼命地要阻拦那幻灭之力，可……收效却甚微。
“无人能阻止大幻灭。”
也在此时。
极忽而轻声开口，“从你迈出那半步的一刻，这座现世……注定消亡。”
这句话。
顾寒听得一清二楚，可这让他更加难以接受。
“我不信。”
平静地回复了对方三个字，他的心神忽而顺着那无数不在的幻灭之力蔓延而去，似乎想要找到这所谓的大幻灭源头！
“——！”
心神和幻灭之力接触的刹那，一道无声亦无形的波动骤然爆发！
顾寒的心神突然变得有些空白。
恍惚中。
眼前正在消融的现世，以及极和罗这两个神秘来客，乃至于一切所有……都在快速地远离他而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无处不在，充斥在他心神里的……空！
没有上下！
没有左右！
没有声光，没有四道……没有任何可以被感觉的东西！
起初。
他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
他喜欢安静。
他能在东海一待就是几十万年，期间不与任何人交流。
可……
那也只是安静，并非眼前的这种绝对的空寂感。
渐渐地。
他开始焦躁，开始暴躁，开始暴怒……甚至变得有些疯狂！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
可将他心神彻底包括的这种空寂……似乎永远没有终点！
他不止一次地怀疑。
他的心神要在这种状态中彻底沉寂，最后连自我都会彻底丧失！
他猜得很对。
因为他那种疯狂的情绪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也是如此刻的空寂一样的……绝对的空白！
似是过了一瞬。
似是过了万古。
就在他心神中的空白越来越多，渐渐连自我都要丧失的时候，他的心神深处，忽而绽放出了一粒光芒。
那光芒难以形容。
不死不灭，亘古永存，凌驾在万古时空之上，贯穿一切过去未来！
这一瞬间的绽放。
让他的自我突然回归了过来，更是彻底明悟了某个问题的答案！
他身上那种让季玄老宗主乃至于林默羡慕，让玄帝不惜谋划百万年也要拿到手的不死不灭的特质……竟是来源于这一粒光芒！
“——！！！”
这一粒光芒绽放的同时，他的心神像是突破了某种桎梏，像是跨越了一切，凌驾了一切，骤然来到了某个难以言喻之地！
然后。
他‘看’到了一座古棺！
那古棺悬于空寂深处，不知其大，不知其高，不知其远！
而古棺之上！
竟缠绕着八条难以形容，横亘万世万古的铁索！
只一眼。
便让他的心神内传来了一道难以言喻的剧痛，痛得他几欲发狂！
可……
似乎因为心神内那一粒光芒存在的缘故，他的心神并没有因此而崩溃。
强忍着剧痛。
他又是看了一眼，又发现了一个完全打破了他认知的真相！
他身上那道不死不灭的特性，那一粒凌驾一切所有之上的光芒……竟是和这古棺给他的感觉，有些相似！
换而言之。
他心神的一部分，早已被这座难以形容的古棺影响，浸染……乃至同化了一部分！
这个发现。
让他那渐渐稳固的自我，再一次有了发狂的迹象……因为在这一刻，他几乎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顾寒，还是那古棺的一部分！
他想看的更清楚。
他想弄清楚一切。
所以……他的目光又是第三次落在了那古棺上面。
这一眼。
也来到了他心神承受的极限，直接四分五裂，只是因为那一粒光芒的缘故，却并没有破碎。
近乎无限的痛苦中。
大量的朦胧记忆虚影也开始如潮水一般，蔓延到他的心神之中！
“-！！！”
又是一道无声无形的震动，他的心神陡然间坠落，彻底回归！
眸光一颤！
他睁开了双目，而眼前的一切，已然被那大幻灭之力消融殆尽，唯有一些零星的，残缺的框架碎片，悬在一片空无之中！
似乎……
当年因为他寻求那最强之道，选择散去自身的存在，将自己的心神融入框架之中，也意外让框架带上了一丝那种不死不灭的特性……所以才能在大幻灭的侵袭下，保留下了这一点点残片。
可，也仅此而已了。
那座属于季玄，属于太玄老宗主，属于林默的现世……终究是彻底化作了乌有。
顾寒的身体开始颤抖。
甚至连神情之中，也出现了和曾经的平淡从容完全不相符的痛苦和疯狂。
不只是因为这座现世消失了。
更因为他心神中多出来的那些记忆虚影……那些原本存在，却因为某种原因，被他弄丢了的记忆虚影！
他的确叫顾寒！
他的确不是来自那座现世！
他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亲故……其中还有季玄的身影！
更重要的！
那座神秘无比，凌驾在一切所有之上的古棺，他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了！
而除此之外……
“罗！！！”
目光一转，他看向了前面的那道身影，声音里满是滔天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