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陈言果断摇头。
他用只有二人听到的声音道。
“我没兴趣陪B+级怪谈过家家。”
苏明呵呵一笑。
“我知道这不是你内心的真正想法，不过...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
他周身那种悲伤、颓废的气质陡然一变。
一股锐利、深邃、充满毁灭性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胡同两侧的墙皮开始大面积脱落。
原本昏黄的路灯疯狂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地上的垃圾桶直接被无形的力量碾压成了一堆废铁。
白梦首当其冲，被这股气势撞在胸口。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三米外的地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她手里的探测仪掉在地上。
屏幕上的蓝光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警报声响彻胡同。
“警告！目标能级突破！”
“当前等级：A+级！”
探测仪在播报完这两句话后，冒出一股黑烟，彻底报废。
陈言站在原地，衣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眼前气息暴涨的苏明，眼角直抽搐。
搞清楚了。
不仅仅是白梦的设备坏了。
他自己的脑子也坏了。
这小子一直在压制自己的规则！
他根本不是吞噬秘密吃撑了，而是在利用负面情绪磨砺自己的规则。
现在，他突破了。
A+级怪谈。
在现实世界里，一个A+级怪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不动用重武器洗地，他一个人就能屠掉半个S市。
苏明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看着陈言，嘴角的笑容咧到了耳根。
“现在，我有资格跟你一起行动了吗？”
白梦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她抹掉嘴角的血迹，死死咬着嘴唇。
A+级。
总部的情报出现了致命的错误。
这不是他们能处理的级别。
必须通知总部，必须让陈言逃走。
“陈言……跑！”白梦用尽全力大喊。
陈言没跑。
他看着苏明。
跑？
往哪跑？
A+级怪谈的规则领域已经展开，整个胡同都被封锁了。
现在摆在陈言面前的，是一个死局。
如果还手，他A级怪谈的身份就会在白梦面前彻底暴露。
一旦暴露，他之前做的所有伪装，温婉给他安排的身份，全都会泡汤。
龙国官方会立刻把他列为极度危险目标。
但不还手，不代表坐以待毙。
就在苏明咧开的嘴角即将触及耳根时。
一道平静无波的意念，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闹够了？】
苏明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声音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他意识最深处浮现，像他自己脑子里冒出的一个念头。
陈言表面上依旧是那副被吓住的普通人模样，连呼吸都刻意加重了几分。
【你想被S级怪谈发现，还是想被这座城市地下的‘东西’碾碎？】
陈言的意念不带任何感情，像在陈述一份手术报告。
苏明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能感知到陈言的弱小，A级，在自己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但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A级怪谈，敢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
更关键的是，他听不出这意念里的任何情绪。
没有恐惧，没有虚张声势，只有一片冰冷的“无”。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明用同样的意念回敬。
【一个医生。】
陈言的意念简洁明了，
【正在找我们失踪的院长。】
院长？
苏明愣住了。
他这种野生的怪谈，跟陈言这种“体制内”的存在完全是两个物种。
【你觉得，陪我找到一个S级怪谈，会比你在这里吓唬一个快要残废的人类女兵更有趣吗？】
陈言的意念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切中了苏明的要害。
苏明眼中的毁灭欲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发现新玩具般的浓厚兴趣。
【消失。然后跟着我，别被她发现。】
陈言的意念最后响起。
【在我找到院长前，不要暴露我的身份。】
苏明看着他，认真道。
“好。”
话音落下。
那股足以压垮整条街区的恐怖气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攥住，凭空消失了。
胡同里肆虐的狂风戛然而止。
闪烁的路灯恢复了稳定，静静地散发着昏黄的光。
苏明的身形在空气中一阵模糊，像是老旧电视的雪花信号。
下一秒，原地站着的，已经是一个穿着蓝色外卖服装，身材微胖的青年。
他甚至还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划开屏幕看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
“操，这单要超时了。”
然后，他骑上墙角一辆电摩。
晃晃悠悠地拐出胡同，汇入远处的车流，消失在夜色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白梦几乎以为自己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
陈言面上立刻换上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
他踉跄着跑到白梦身边，将她扶了起来。
“白队长，你没事吧？”
白梦咳出一口血沫，胸口剧痛。
但身体的伤，远不及精神上的冲击。
她撑着陈言的胳膊站稳，眼神涣散地看着苏明消失的方向。
又低头看了看地上已经烧成焦炭的探测仪。
“A+级？”
她失神地喃喃自语：
“S市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难道是我们在走廊遇到的那个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的颤抖。
如果真是这样。
那就是白梦让整个S市陷入到了危险之中。
白梦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数个无法解释的疑点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缠住了她的思绪。
“白队长，放心，不是她。”
陈言适时地开口。
他‘解释’道：“那个多手怪谈不能离开医院，这是另一个。”
白梦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看了一眼陈言，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后怕，庆幸，以及一丝更深的、连她自己都还没察觉到的疑惑。
为什么那个怪物最后放过了他们？
为什么在那种等级的规则压制下，陈言这个普通人，只是脸色白了点，甚至还有力气扶起自己？
温婉修改过的记忆，让这一切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比如陈言在副本里锻炼出了超强的意志力。
比如怪物只是路过，对他们不感兴趣。
但当一个谎言被另一个更离谱的现实击碎时，人会本能地开始怀疑一切。
返回酒店的路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繁华的都市夜景在白梦眼中失去了色彩，每一盏霓虹灯，都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陈言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像一片贴地滑行的影子，始终不远不近地缀在他们身后。
是苏明。
这个新收的“小弟”，像一把没有刀鞘的A+级凶器，随时可能伤到别人，也可能伤到自己。
真他娘的刺激。
快到酒店门口时，一直沉默的白梦忽然停下脚步。
“陈言。”
她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你在那个世界…待了很久，见的东西比我们多。”
白梦的目光直直地刺向陈言：
“你觉得，我们…真的了解这个世界的所有‘异常’吗？”
“白队长，”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你见过海面上的冰山吗？”
白梦没有回答。
“我们知道的，或者说，我们以为自己知道的，”
陈言收回目光，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或许，永远都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