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海君手腕一抖,向李昖二人走去,李昖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从方才的讲述中他才知道光海君竟然背着自己做了那么多的事,而最终的目标便是要将自己赶下王位,只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但眼见光海君仿佛杀神临凡,手中钢刀寒气森森,令人胆寒,他的表情愤怒中夹杂着恐惧,显得狰狞不堪:“你...你想做什么...一切都好商量。”
黄大人好悬没气笑了,前一刻还在强硬,下一刻便缩头了,李昖的色厉内荏一目了然。
光海君冷笑道:“我要,你便会给吗?你如果真心想给,为何又要收我兵权呢?父王,退位让贤,做个轻省的老人家吧,少操心些不该操心的,儿臣还想看你健康长寿呢。”
他说的太损了,李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吭哧吭哧说不出话来。
黄大人戟指道:”李珲!你谋反作乱,难为王家正朔,名不正而言不顺,天下有哪个服你?!尔等狼子野心,企图动摇我朝堂根基,人人得而诛之!”
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言辞凿凿,光海君忍不住火往上撞,厉声道:“你这搬弄是非的小人也配和我讲大义,可笑可笑!权位面前无父子,父王,得罪了!”
长刀一摆,跳到李昖面前。
谷雨吓得魂飞魄散,挥刀将面前的刺客劈翻,但另一名刺客很快补位,将谷雨逼了回来,李昖虽近在眼前,但刺客包围重重,令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光海君刀头高举,挟风劈下!
正在此时,忽听一声尖锐的轰鸣声,一道花火拖曳着明亮的尾线自黑影中飚射而出,越过人群直奔光海君而来。
黄廷彧看得分明,连忙一把将李昖揽住矮身躲避。
光海君听得身后声响有异,扭头看来。
那火团扑到近前,骤然放射出明亮的光晕。
叭!
火团绽开,点点星火四射飞溅,漆黑的夜色下绽放出绚丽多彩的火焰。
是烟火!
光海君连忙闪身躲避,忽觉双目刺痛无比。
“啊!”他捂着眼睛摔倒在地。
黄廷彧拉着李昖撒腿便跑。
刺客哪肯放过两人,高举兵刃衔尾追来,谷雨看得分明,大叫道:“方老板,放炮!放炮!”
阴影之中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烟花,方仕达站在正中,手里攥着火折子,听到谷雨号令,一脚将烟花踢翻,火折子凑到引信之上,但听嗤嗤轻响。
那烟花如连珠炮一般密集发射,道道火线拖曳直奔刺客。
叭!
叭!
“哎哟!”
“八嘎!”
烟花的爆破声、刺客的惨叫声咒骂声响作一团,谷雨精神一震,手中钢刀舞得上下翻飞,刀刀直指刺客要害。
方仕达经过两轮试射,也已掌握操作要领,不待谷雨吩咐,便将烟花对准刺客,以火折子引燃,在漫天绚丽耀眼的花火之间,刺客追杀之路受阻,还要时时防备不被那四处乱窜的火苗子伤到要害,一时间手忙脚乱,进攻的节奏再也找不回来了。
谷雨大喜过望,甩脱刺客向李昖追来。
黄廷彧与李昖两人在殿前狼狈逃窜,也多亏了烟火阻挠,每当刺客抵近,那雨点般的火苗便为自己脱困。
谷雨奔到近前,一刀一个结果了两名刺客的性命,黄廷彧二人还要往前跑,被谷雨一个箭步窜上前,扯住袖子:“往宫外跑!”
黄廷彧生死线上横跳,早已经吓得丢了魂,哪里顾得上反对,与谷雨一左一右架着李昖的胳膊贴着墙根向外飞跑。
余下两名刺客灰头土脸地在后紧追不舍,方仕达调转炮口,又是一阵烟花伺候,其中一名刺客恼羞成怒,转而向方仕达跑去,方仕达一惊,低头看去,却见烟花已放得一个不剩,吓得他尖叫一声掉头就跑。
“不好!”
谷雨看得目眦欲裂,拉着李昖便要转身,黄廷彧却一把攥住他的腕子,叽里呱啦地指着前方,态度蛮横,语气坚决。
“去你妈的!”谷雨一脚踹了过去,把黄廷彧踹了个趔趄。
他将手中钢刀塞到李昖手中,飞快向方仕达跑去。
晚了!
方仕达毫无拳脚基础,那刺客再是狼狈,比之方仕达还是绰绰有余,三两步窜到方仕达背后,挥刀便砍!
“啊!”
方仕达背部中刀,扑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那刺客再砍一刀,这一刀自他后腰捅入,前腹钻出,用力之大,贯穿了身体。
方仕达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大喊,扑在地上不动了。
“*你妈!”谷雨飞起一脚,踹在那刺客屁股上,那刺客向前趔趄两步,回手反劈。
谷雨揽住他的手臂,脚尖点在他的膝窝,刺客扑通跪倒在地,谷雨屈膝顶在他的背部,两手较力猛地向后一带,那刺客“啊!”的一声痛呼,右手小臂被生生折断。
谷雨劈手抢下他的钢刀,一刀甩出,脑袋飞起一丈高,骨碌碌滚落在地。
方仕达两手在地上徒劳地挣扎,但身体已经前进不了一分,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衣裳,谷雨将他抱在怀中,见他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已是不活了,道一声:“方老板!”禁不住泪如雨下。
这厮阴险狡诈,但对自己却着实不薄,更对大明忠心不二,自己内心早将他当做了朋友。
方仕达浑身打着哆嗦:“你这王八蛋...”话一出口,血沫子自嘴角流出。
谷雨点头:“我是王八蛋。”
方仕达眼中的光芒在迅速消散:“有我这样一个慷慨的老板,你都不懂珍惜...”
谷雨抽泣道:“是我的错。”
方仕达挤出笑容:“我自小读圣贤书,屡试不中,却毫不气馁,心中所想便是为国效力,建功立业,若不是老丈人苦劝,我也不会改走商途,但每每念及幼时所想,仍有三分遗憾。你方才拿荣华富贵诱我,我不该上钩的,但你千不该万不该,说出修身治国平天下,那是大明每一个读书人的夙愿,我又怎么能甘心舍弃呢?”
谷雨道:“是我对不起你。”
方仕达摇摇头:“你没对不起我,反而是成全了我。小谷捕头,我在朝xian如无根之萍,过得并不踏实,待我死后你能将我送回家乡安葬吗?”
谷雨道:“你家在何方?”
方仕达猛烈咳嗽起来,半晌后开口,声如毛羽:“我出门在外,为避免麻烦,用化名行走江湖,真实姓名叫做林雅伦,乃东宁卫宽奠堡石柱子村人氏,你可记住了?”
谷雨一个激灵,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叫...你叫林雅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