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坠下山崖之际,仍然念念不忘的那个名字,在那个夜晚的山谷间回荡了很久:“林雅伦...林雅伦...”
“竟然是你?”谷雨重新打量起怀中的方仕达。
方仕达的眼神开始涣散,他并没有从谷雨嘴中听到想要的答案,不由地焦急起来,用最后的力气攥紧了谷雨的袖子:“你记住了吗,我...我想回家。”
谷雨脸色纠结,沉吟不语。
方仕达侧着耳朵,静静地等待着,谷雨心中叹息一声:“石柱子村,林雅伦,我记下了。”
“谢谢你,谢谢...”方仕达落下泪来,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在谷雨的怀中停止了呼吸。
谷雨呼气吸气,每一次都是大大的一口。
但心情激荡,眼泪止也止不住,拍拍方仕达的脸颊:“你才是王八蛋,这可让我如何是好?”
“啊!”
一声惊呼,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那边厢李昖和黄廷彧君臣二人,与那硕果仅存的一名刺客陷入到了缠斗,那刺客不巧被烟花崩在眼上,睁一目眇一目地逼近李昖,李昖两手持刀,黄廷彧则躲在一旁不敢上前。
李昖刀尖遥指刺客,但刀身颤抖个不停。
那刺客揉揉眼,只见面前数道刀影,心中暗道:眼神果然不好了。
他欺两人不会武功,大喝一声扑上前来,那明晃晃的太刀直奔李昖的脑袋。
李昖自救心切,本能地横刀招架。
两刀相碰,李昖只觉一股大力袭来,虎口又酸又麻,钢刀再也拿捏不住,失手掉在地上。
那刺客狞笑一声,再次举刀挥下,李昖跌坐在地,狼狈地后移。
刺客一步步逼近李昖,多日谋划马上就要得手,由不得他不高兴,两手高举过头顶便要劈下,忽听身后脚步声响,连忙闪身避开。
黄廷彧手持钢刀踉踉跄跄擦着他身边而过。
原来他趁那刺客放松警惕,将李昖的刀悄悄捡起,原本想偷袭人家来着,结果弄巧成拙,他这一下可是用了全身的力气,脚步收不住,竟擎着刀直奔李昖而来。
李昖吓了一跳,手脚并用避了开去,气道:“你哪头的?”
黄廷彧尴尬地道:“微臣...微臣也没干过这买卖...哎哟!”被那刺客一脚踢在屁股上,扑倒在地。
刺客不再迟疑,手腕翻转,一刀递出便要结果李昖的性命。
斜刺里一条人影抢出,正是谷雨,他脸色阴沉得可怕,一刀刺在刺客肋下,将其踢翻,上前再补一刀,割开他的咽喉。
那刺客两眼一翻,登时了账。
谷雨将仍在发愣的李昖搀起:“走!”不容分说拖起他便走,黄廷彧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走出不远,李昖指着前方的竹林:“穿过去,再往东走盏茶功夫,便可抵达宫门。”
三人急急穿过竹林,再往前走已能看得到高耸的宫墙,正在此时忽见前方的阴影中走出数条人影,三人连忙停下脚步。
那队人马打起火把,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来者的脸庞。
“自己人!”黄廷彧眼见对方明盔亮甲,正是禁军打扮,不禁大喜过望,自谷雨身旁抢出,迎向禁军:“我在这里,殿下在这里!”
黄廷彧振臂高呼,心中实在喜悦无限,一喜逃出生天,二喜护驾有功,有这一段与李昖同生共死的经历,还怕日后失宠吗?
自林中忽地跳出一个人影,打断了黄廷彧的幻想。
黄廷彧吓得一激灵,定睛细看,不由得魂飞魄散:“贤珠!”
身后的谷雨和李昖也同时看清了贤珠的模样,再看这女子衣衫散乱,形容狼狈,唯有手中一柄钢刀明晃晃的,令人胆寒,她在宫中逡巡良久,在四散奔逃的人群中搜寻着仇人的身影。
天可怜见的,终于被她抓到了,此时哪还迟疑,长刀猛挥,将黄廷彧劈翻当场。
李昖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许久未见的侄女,被她身上散发的煞气惊得说不出话来,可他对黄廷彧恩宠有加,自然不能看着他倒毙,出口刚要喝止,谷雨屈指在他腋下一点,李昖四肢百骸触电了一般,一口气掖在胸间,剧烈咳嗽起来。
那黄廷彧匍匐前行,鲜血汩汩而出。
兵丁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呼喝着上前阻止,贤珠看向李昖,再看看已到眼前的追兵,忽地仰天大喝:“我乃河原君之女李贤珠,黄廷彧卖主求荣,残害忠良,小女子入宫行刺,一为私仇,二为公义,好教众人知道:”
长刀一递,扎入黄大人后心,贤珠舌灿春雷:“坏人必须死!”
兵丁一拥而上,将贤珠围在正中,拳脚相加。
李昖推开谷雨,战战兢兢上前,只见黄大人二目圆睁,后心插着一把刀,死得不能再死了。
“还不快护送殿下出宫!”一个粗豪的声音自谷雨身后响起,谷雨一惊,霍地回头看去,却是那锦衣卫指挥使田守业。
禁军当即分出一支人马,拱卫着李昖沿宫墙而去。
田守业手中抓着光海君,将他一把推给谷雨:“野田毅趁乱逃了,宫中刺客尚未肃清,世子交给你了。”
谷雨见光海君两眼红肿如桃,半眯缝着眼睛,不迭声地呻吟,哪里还有从容洒脱的样子?
田守业又道:“某早就怀疑这厮另有图谋,所以假扮服部三郎,与加藤嘉一周旋,便是想暗中推动他们的计划,让其原形毕露,可惜临入宫前加藤嘉一率人离城,去向不明,也许世子知道,问出他的口供,我知道你的本事,别让我失望,否则我大嘴巴扇你。”
谷雨吓了一跳,田守业一张黑脸,又板起面孔,威压十足,从林中跳出两名年轻汉子,向田守业拱手禀道:“大人,东南角发现野田毅的踪迹。”
“走!”田守业说走就走,片刻间与部下消失了踪影。
谷雨跟随在禁军之后出了宫门,贤珠被包夹得里三层外三层,谷雨只能透过人群的间隙才能偶尔捕捉到她瘦削的身影。她方才可是被结结实实揍了一顿,此时鼻青脸肿,血迹斑斑,说不出的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