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消息便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三界疯传。
“听说了吗?中界那边要建一个秘境,据说是某位大能出手打造的,能隔绝一切灾祸!”
“什么秘境?那是最后的避难所!若是真到了那一步,只有进了那里的人才能活下来!”
“每个世界只选一万人?下界多少生灵?就选一万人?”
“一万?你觉得多?我跟你说,这一万人里,光是那些大宗门的嫡系就占了多少,真正轮到咱们这些散修的能有几个?”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就能活?”
“凭什么?凭人家投了个好胎,凭人家有资源有背景,凭……”
话没说完,这人忽然住嘴了。
因为他看到街对面有几个人正冷冷地盯着他。
那是几个穿着宗门服饰的修士。
这人打了个寒颤,低下头匆匆离去。
这样的对话,在三界每一个角落都在发生。
恐慌像是被点着了的火药桶,轰然炸开。
第一波争夺是在消息传出的当天就爆发的。
下界,苍梧城废墟外的一座临时营地。
这里聚集了从苍梧城逃出来的幸存者,人数不下十万。当筛选的消息传来时,整个营地都炸了锅。
“选一万人?那我们这些人呢?”
“凭什么只选有潜力的?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我要去测试!我要去!”
人群蜂拥向营地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的测试台。
那是一座简陋的石台,上面摆放着一块测灵石。只要将手放上去,就能测出一个人的资质和潜力。
石台周围有修士维持秩序,但面对蜂拥而来的人群,那点人手根本不够看。
“排队!都排队!”
“别挤!再挤我动手了!”
维持秩序的修士们大声喊着,但根本没人听。
所有人都想第一个冲上去测试。
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一万人什么时候会满。
或许下一息,或许下一秒,名单就满了。
到那时候,没测试的人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个孩子,拼命往前挤。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涨得通红,胳膊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让开!让我孩子测试!他才八岁!他有灵根!他能修行!”
他喊得声嘶力竭,但在汹涌的人潮中,这声音连一朵浪花都激不起来。
旁边有人推了他一把,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怀里的孩子吓得大哭起来。
“你他妈的挤什么挤?谁家没孩子?就你家的金贵?”
推他的人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眼睛里全是血丝。
中年男人咬着牙,把孩子抱得更紧了,继续往前挤。
然后,不知是谁先动的手。
一道剑光划过。
鲜血溅起。
有人惨叫。
然后更多人拔出了兵器。
修士之间的混战在人群中爆发。法术的光芒,剑气的呼啸,惨叫声,咒骂声,全都搅在一起。
维持秩序的修士们想出手阻止,但他们自己也成了被攻击的目标。
“杀了他们!他们这些宗门弟子肯定有名额!杀了他们,名额就是我们的!”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
然后场面彻底失控了。
一炷香的时间。
等一切平息下来的时候,石台周围已经躺了不下百具尸体。
鲜血浸透了地面,测灵石上溅满了血点子,连石台上刻着的阵纹都被血糊住了。
活着的人或站或坐,喘着粗气,眼中满是疯狂过后的麻木。
然后,有人第一个冲向测灵石。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测试继续。
仿佛刚才那场厮杀根本没发生过。
这样的事情,在每一个测试点都在上演。
上界,云霄殿废墟外。
这里设置的测试点更为正规,有完整的阵法守护,有专门的修士维持秩序。
但依然挡不住人心。
一个老妪跪在测试点外,磕头如捣蒜,额头都磕出了血。
“求求你们,让我孙子测试吧。他才三岁,他是天灵根!他真的是天灵根!”
她身边站着一个瘦弱的孩子,怯生生地抓着她的衣角,脸上全是茫然。
负责测试的修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测试者需自行上前,不得代测。这是规矩。”
“可他才三岁!”老妪哭嚎道:“他连路都走不稳,怎么自己去挤?”
“那我便没有办法了。”修士淡淡开口:“要么让他自己来,要么就别测,这是规矩。”
老妪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但没有人同情她。
那些排在后面的人只是冷漠地看着,甚至有人在催促。
“快点快点,别耽误大家时间!”
“一个三岁的孩子也想占名额?简直浪费!”
“赶紧拖走!别挡路!”
老妪最终还是抱着孩子离开了。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走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身后,人群重新涌上前去。
中界,落神岭。
这里的情况比上下两界稍好一些。
因为葛天川亲自坐镇。
但依然有无数人在争夺、在厮杀、在用尽一切手段抢夺测试的名额。
宫装美妇站在葛天川身边,望着下方涌动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上到几千岁的老怪,下到刚出生的孩子,都在打破头抢这个名额。”
她轻声道。
“有人趁乱发了横财,有人倾家荡产只换了一个测试的机会。还有人为了排在前面,把前面的人杀了。”
她转头看向葛天川。
“我们……真的不管吗?”
葛天川沉默了很久。
久到宫装美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缓缓开口。
“怎么管?”
“你能拦住一个,拦不住一百个。你能拦住一百个,拦不住一万个。这种事太多了,根本管不过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你以为那些人不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吗?他们知道。但他们还是要争。为什么?因为争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争,就什么都没有。”
宫装美妇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望着那些涌动的人潮,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十天之后,名单定下了。
三界各一万人,总共三万人整。
选中的人兴高采烈,像是从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命。
没选中的人,有的羡慕,有的嫉妒,有的怨恨,有的麻木。
中界选拔点外,聚集了数不清的人。
他们是来送行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紧紧攥着一个少年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进了那里,好好修行,好好活着。”
她的声音发颤。
“别想家,别想娘。只要你能活下去,娘就是死了也瞑目了。”
少年红着眼睛,用力点头。
“娘,您放心,我一定会活着。等灾难过去了,我就回来接您。”
老妇人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眼泪。
“好,娘等你。”
她松开了手。
少年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传送阵。
另一边,一个中年男人拍着一个少女的肩膀,声音低沉:“记住,你是我陈家最后的希望。你爹没用,护不住你娘,护不住你弟弟。但你必须活下去。”
少女咬着嘴唇,嘴唇都咬出了血。
“爹,我……”
“别说了。”中年男人打断她:“走吧。”
少女转身,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葛天川站在石门前,望着这一幕幕,许久后才深吸一口气。
“启程。”
两个很简单。
却像是一把刀子,斩断了所有的牵绊。
选中的人开始鱼贯走进传送门,准备前往秘境。
但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冲出一个妇人。
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踉踉跄跄地扑到葛天川面前跪倒。
“求求您!求求您给我孩子一条生路吧!”
她的声音凄厉,像是要把喉咙喊破。
“他才几个月大!他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求求您让他进去吧!”
她一边说,一边拼命磕头。
额头撞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血很快就渗了出来。
葛天川低头看着她。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抱歉。”
淡淡两个字落下,他转身进入传送阵。
妇人瘫坐在地上,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怀里的孩子还在啼哭,但她却像是听不见了一样,只是怔怔地望着那道缓缓关闭的阵法。
她身后,还有无数和她一样的人。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阵法逐渐启动,看着最后一丝希望消失在那道光芒里。
而主导这一切的葛天川同样心绪复杂,不是他无情。
而是他清楚,他就算救得了这一个,也救不了所有人。
更重要的是,一旦开了这个口子,规则就破了。
到时候,迎来的便会是更大的乱。
很快,三界选出的人便是齐齐汇聚在秘境之外。
然后由葛天川几人负责送进秘境之内。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乌云深处,此刻正有三道神念在静静看着这一切。
原地,背负锈剑的青袍老者深深看了这里的情形一眼,而后沉声开口:“是时候了。”
话音落下,其余二人纷纷点头。
紧接着,几乎是同一时间,三界上空的漩涡同时开始剧烈旋转,同时朝着中界的剑光屏障射去一道神光。
“轰隆!”
伴随着一道剧烈的碰撞爆炸声,原本庇护着三界的屏障猛然被撕开一道裂缝。
“就是现在。”
那里,青袍老者大喝。
一旁,黑袍老者微微点头,而后整个人直接化作一道流光穿过裂缝,彻底进入了三界。
而那里的动静,也引发了中界所有人的关注。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黑影已经从那道裂缝中走出。
他穿着一身黑袍,眉心的竖瞳缓缓睁开,里面有幽光在流转。
其每一步落下,他脚下的虚空就碎裂一片。
无数异象在他身后显化。
有星辰在湮灭,有大世界在崩塌,有无尽的生灵在哀嚎。
那些异象不知道是真实的还是幻象,但光是看一眼,就让人灵魂都在颤栗。
最终,他在秘境上空停下了脚步,冷冷俯瞰着下方那座荒山。
“呵呵。”片刻后,他轻笑出声:“你们,这是要带这些蝼蚁去哪儿啊?”
秘境外,所有人同时抬头。但仅仅是目光接触,都让他们有种仿佛溺水的窒息感。
“有灾祸……降临了。”
有人喃喃道,声音里满是绝望。
“好恐怖的气息,这……”宫装美妇的声音在发抖:“这到底是什么存在?”
“不清楚。”上界代表云华真人脸色惨白:“但从气息来看,绝对远超大帝。”
“远超大帝?”听到这话,众人顿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要知道,大帝强者,那都已经是他们只能仰望的存在了。
而现在出现的黑袍人却是比大帝还强?
一时间,所有人心中都闪过了一种浓浓的无力感。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一旁,下界陆文渊望着还有一大半没进入秘境的天骄慌乱道:“可还有这么多人没进入秘境呢。”
“必须给他们争取时间。”原地,葛天川深吸了一口气:“结阵。”
“咱们无论如何也要拦住他,送三界天骄们离去。”
“好!”云华真人看了他一眼,咬了咬牙,重重点头。
几乎是话落的瞬间,十几道遁光便是冲天而起。
这十几位三界最强的存在,同时催动了全部修为。
大道法则在他们身周显化,交织成一座遮天大阵。
那阵法笼罩了整个荒山,将三万六千名天骄护在其中。
显然,他们是在试图用合力之法拦住黑袍老者。
“呵……”然而看到这一幕的黑袍老者却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
“你们送的是蝼蚁。可你们别忘了,你们自身也不过是大点的蝼蚁。”
“想拦住我?”
话落,老者手指轻轻一挥。
一道神光瞬间从指尖洒落。
那神光看起来很随意,像是随手泼出去的一盆水。
但当它落在阵法上时,整座大阵都在剧烈颤抖。
阵眼处的灵石开始爆裂,主持阵法的强者齐齐喷血。
葛天川咬着牙,拼了命地催动修为,试图稳住阵法。
但没用。
那道神光像是有着无穷的重量,压得阵法一寸寸往下塌。
身后的天骄们惊恐地望着这一幕。
有人想上前帮忙,却被葛天川回头喝止。
“快走!”
他吼道。
“快进洞天!”
“哦?居然能拦住我一成力道,倒是有点实力。”原地,黑袍老者淡淡一笑:“只可惜啊,也仅此而已了。”
说罢,他骤然加大了一丝力度。
“咔嚓!”
只听得一声清脆响声,紧接着,那由十几名诸天强者组成的阵法便是直接破碎。
结阵者遭遇反噬,几乎同时倒飞出去,鲜血洒了一路。
葛天川修为最深,遭受的反噬也最小,此刻还算能勉强站立。
望着身后已经几乎彻底失去反抗力的同道,前者再度看向黑袍老者,眼中瞬间闪过了一抹决绝之色。
“呵呵。”他惨笑一声,一步迈出挡在了黑袍老者面前:“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我今日便是死,也不会让你踏过这里一步。”
“是吗?”不远处,黑袍老者一脸戏谑地看着他:“我其实很不明白的是,你们这些蝼蚁,为何都很喜欢做困兽之斗。”
“不过既然你有所求,那我就成全你。”
说罢,只见他抬起一根手指猛然朝葛天川点下。
遥遥望去,只见那指尖上一点幽光亮起。
在众人的视野中,那幽光猛然扩散,直接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黑色光柱朝着葛天川镇压而下。
那是无法形容的一击。
光是溢出的一丝气息,就让周围的山峰开始崩塌。
远处,负伤的众人看到这一击,眼底都闪过了浓浓的绝望之色。
那是他们不可想象之力。
便是一丝,也绝非诸天修士可阻挡。
别说葛天川只是诸天,便是大帝,也无法承受这致命一击。
而原地,望着那道落下的光柱。
葛天川也清楚自己挡不住。
但他此刻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他至少拖了这几息,也算是为三界的未来争取了一丝希望。
此刻面对可轻易摧毁自己的光柱,他的眼中反而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深深的平静。
虚空中,光柱继续落下。
眼看着就要将下方的葛天川直接抹杀,不少人甚至不愿看这惨烈一幕,骤然扭过头去。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声音忽然从天际传来。
“你这般行事,是不是有点太不把我放眼里了些……”
那声音很平淡,可就在声音响起的刹那,那道光柱却仿佛被什么力量影响,骤然在虚空凝固。
而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一点点化作了虚无的光点。
而在下方,众人还呆滞地望着那道消散的黑色光柱,脑子一时间还没转过弯来。
“那是……”
片刻后,宫装美妇才喃喃出声,目光死死盯着天际。
循声望去,只见虚空一阵扭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掀开。
涟漪荡开之处,一道白衣身影从中踏出,一柄猩红长剑在手,虽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却给人一种犹如剑仙既视感。
他就这样从虚空中走来,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众人的心跳上。
不少人虽然从未见过这张脸,但在看到那白衣男子的瞬间,心中还是同时浮现出一个念头。
“天剑禁地之主……是天剑禁地之主降临了!”
人群中有人失声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
葛天川抬起头,望着那道身影,苍老的脸上先是闪过一瞬间的呆滞,旋即眼眶便红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跪了下去,膝盖撞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参见前辈!”
这一声喊得嘶哑,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吐出来。
其余人这才回过神来,齐刷刷跪倒一片。
十几个三界最强的存在,此刻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宫装美妇跪在葛天川身后,偷偷抬眼望向那道身影。
她修行数千年,见过无数强者,但从没有哪一个能给她这种感觉……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不,不止是山岳。
那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面对着一整片天地。
而不远处,黑袍老者望着那道白衣身影,却没有半分意外之色。
他眉心的竖瞳微微眯起,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弧度。
“苏命?”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叫一个老朋友的名字:“你终于出现了。”
苏命持剑一步步走近,白衣在风中微微拂动。
最终,他在黑袍老者身前百丈处停住脚步,而后看了一眼头顶那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
“你们不是有三人吗?”他收回视线看向老者:“怎么就你一人来了?”
黑袍老者轻笑一声:“这是我们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哦。”苏命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寂灭剑,剑身上倒映出他的眼睛:“所以,你是打算独自与我为敌?”
“怎么?”黑袍老者眉心的竖瞳完全睁开了,里面幽光大盛:“你是觉得我不够吗?”
“我只是想说,之前也有一个和你类似的老家伙与我为敌。”
苏命说着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但最终,他却只能仓惶逃窜。”
黑袍老者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虽然我四弟的确不是你对手,但我,可不是他。”
“是吗?”苏命闻言,嘴角顿时露出一个堪称邪魅的笑容:“这么说来,我倒是更感兴趣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几乎是心照不宣的同时出手。
那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手段。
黑袍老者身上涌出的黑雾在刹那间遮天蔽日,将他身后的半边天空都染成了墨色。
那黑雾中有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翻涌,发出无声的哀嚎,甚至给人一种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有种灵魂要被扯出身体的错觉。
而苏命这边,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寂灭剑。
剑身上纹路亮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苏醒。
伴随着一道清越的剑鸣声响彻天地,苏命出剑了。
没有人看清那一剑是怎么刺出的。
只看到一道金色的剑光横贯天际,像是一条劈开黑夜的闪电。
那剑光所过之处,黑雾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纷纷退散,那些扭曲的面孔在接触到剑光的瞬间便化作青烟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