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城区的街口,灰白色的光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人群呆立在街上,看着城防军列队走来,又看着他们控制住现场。
米娅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握着一只暗金色怀表。
那怀表的表盖翻开着,镜面里倒映出的却并非她自己的脸,而是一条神似盟洗室的走廊。
走廊的两侧嵌着一排排水龙头,水龙头上的玻璃蒙着一层水雾,像镜子,也像画框。
灰雾从镜面深处缓缓流淌,就像光怪陆离的梦境。而先前立於魔都上空的「天使」,此刻正站在雾的中央,双手藏在了裙摆的後面,脸上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那张脸像极了奥菲娅小时候。
虽然米娅其实没见过奥菲娅小时候的样子————
洛洛轻声开口说道。
「看来已经结束了。」
米娅攥紧手中的怀表,立刻追问道。
「我的父母!他们能出来了吗?」
洛洛眨了眨眼。
「当然,结界已经破碎了。你没发现————街道的尽头多了点什麽吗?
消失的城区又重新出现了。
人们正是震惊於眼前的变化,才呆立在街上,说不出话。约莫过了半分钟那麽久,他们才被卷入了欢呼雀跃的海洋里————
米娅悬着的心终於落下去一点。
「谢谢————对了,那个结界,是你破开的吗?」
「不是。」
洛洛的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停顿片刻後,又补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但,也并非不是。」
「————什麽意思?」
米娅下意识追问。
镜面里的灰雾轻轻晃动,洛洛却只是微笑地看着她,并未回答。
那股击碎结界的力量,来自无数魔神子民心中汇聚起来的信仰,可信仰不会自己凝聚在一起。
「米娅小姐,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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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你们得救了。
「9
说完这句话,她的身影便随着灰雾後退。
没多久,弥漫在走廊上的灰雾也消失了————
米娅愣住了好久,随後深吸了一口气,合上了表盖。
暗金色的外壳在她掌心里微微发凉。
她听不懂洛洛那句话的言外之意,也不理解对方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不过现在这些事情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的父亲和母亲得救了————
米娅擡起头,视线越过了相互拥抱、喜极而泣的魔神子民,看向了重新出现在街道尽头的城区。
帕德里奇庄园的屋顶隐约可见,只是门柱旁的两盏灯歪了一盏。
米娅挤过人群,沿着熟悉的路小跑了进去,看着熟悉的门扉,眼眶盈满了激动的泪光0
巴耶力在上——
正如小罗炎说的那样,这里的一切都好好的。除了那铁栅栏上沾着些灰尘,草坪被踩得有些淩乱————
几名帕德里奇家的仆人正在搀扶被困的居民。
有人裹着毯子,脸色苍白。有人抱着哭闹的孩子,脸上带着劫後余生的庆幸,又像还没完全从先前的恐惧里缓过来。
城防军的士兵已经赶到。
他们接过伤者,把人引向临时搭起的救护棚。那军靴踏过街道的声音,暂时压住了神殿卫士的争辩。
一名神殿卫士想上前拦住城防军,还没开口说话,就被旁边的军官伸手给推开了。
「现在这里由城防军接管。」
那神殿卫士怒目说道。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麽吗?」
那军官冷笑一声。
「我只知道执行任务,你有意见,去和我的长官谈。」
那名神殿卫士本来还想说些什麽,可看这些魔人士兵脸上的表情,猛然间意识到了什麽。
魔都变了的可能不只是结界,紫晶穹顶下的天搞不好也跟着变了————
他最终把手收了回去,带着部下们站到了路旁。
帕德里奇庄园门前,城防军的万夫长摘下头盔,亲自向费斯汀·帕德里奇行礼。
「费斯汀议员,看到您平安无事,是城防军的荣幸!您有什麽需要,尽管和在下说一声。」
费斯汀站在门廊下。
他的衣服依旧整齐,肩上没有一点灰尘,甚至就连脸上的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从容。
来的不是神殿的裁决者,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他看了一眼那些被困一周之久的居民,用温和的声音开口说道。
「帕德里奇庄园什麽都不缺,请替我们把那些无辜的市民们照料好。他们受到了惊吓,对待他们一定要客气一点。」
万夫长立刻站直行了个军礼。
「是!」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米娅几乎是提着裙摆飞奔了过来。
她本来还想保持帕德里奇小姐该有的体面,至少不能在仆人和外人们面前丢了帕德里奇家族的脸。
然而当她看见站在门廊下的费斯汀先生和瑟芮娜夫人,泪水又从眼眶里淌了出来。
「爸爸!妈妈!」米娅几乎是飞扑了上去,撞进了瑟芮娜夫人的怀里。
面对紫晶级魅魔的全力冲击,饶是实力不俗的瑟芮娜夫人也被撞得後退了半步才站稳。
「哎呀,我们家米娅怎麽哭成这样了?」托住了扑进怀中的米娅,瑟芮娜夫人的声音依旧轻快,尾音调皮地上扬着。
然而若凑近了看便能发现,她的眼角也红了。
泪点低显然是遗传。
米娅埋在母亲的怀里,肩膀抖得厉害。
「我还以为————再也————」
後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
虽然她已经毕业了多年,甚至还和罗炎一起去了人类世界冒险,但在精神上她仍然是个活在父母羽翼之下的姑娘。
罗炎一直将她保护得很好,因此这一点从来都没有变过。
也正是因此,当看见帕德里奇庄园被圣光从地图上抹去,她所受到的冲击无异於看着天塌了下来。
瑟芮娜轻轻摸着她粉色的长发,指尖理顺了她鬓角的微乱。
「好了好了,你的母亲在这里。」
捧起了米娅的脸,她笑着说道。
「还有,我亲爱的亲爱的也在——其实没什麽大不了的,帕德里奇庄园还没那麽容易倒下。」
费斯汀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女儿,神情比平日柔和了许多。
「我觉得,还是把亲爱的亲爱的」换成你的父亲」比较好,否则显得我们像是度了一个星期的蜜月。」
瑟芮娜咯咯笑着,朝着丈夫眨了下眼。
「难道不是吗?」
费斯汀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随後表情微妙地说道。
「我————不知道。」
抽泣了好一会儿,米娅这才从母亲怀里退出来。
她有些狼狈地擦了擦眼角,又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大庭广众之下哭成什麽样,脸颊一下子红了。
瑟芮娜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睛里写满了溺爱。
费斯汀等她呼吸平稳一些,才开口问道。
「现在外面怎麽样了?」
米娅深吸了一口气,立刻说道。
「哥力高提前召开了深渊会议。」
费斯汀并不意外,只是笑了笑。
「看来我的直觉没错,我猜到他会这麽干,八成还打算在会议上假惺惺地拿救我当筹码。然後呢?会议出结果了吗?」
米娅摇了摇头,如实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事情。
「我只知道一部分,这段时间主要是罗炎在外面奔走。他先是去了魔王学院,从迦娜大陆找来了懂大结界的专家,然後还联系了卡拉莫斯阁下和阿斯蒙阁下。现在————他应该正在深渊会议厅,不知道他开完了没有。」
费斯汀眼中露出一点笑意。
不用等会议开完了。
罗炎能进入深渊会议厅,就说明会议之外该谈的事情已经谈妥。
尤其现在北部城区的大结界破碎,哥力高手里最後那张牌也没了,唯一的悬念是罗炎现在赢到了哪一步。
费斯汀擡手摸了摸下巴。
自己的女婿,确实强得可怕。
当然,这话不能当着女儿的面说得太直白。
如此想着,他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调侃。
「看来我们这位年轻的魔王,确实没有让人失望。」
米娅眼角还红着,小声说道。
「父亲,现在还不能大意。」
费斯汀点头,笑着说道。
「你说得对,看来帕德里奇小姐已经越来越像一名合格的情报官了。」
瑟芮娜夫人也低头抱住了米娅,笑着亲吻了她的额头。
「还有我的宝贝,她现在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魅魔了,我终於可以放心了。」
藏在裙下的尾尖蜷了一下,米娅的嘴角忍不住得意地翘起。
「赫赫————那当然。」
被父母的夸奖声泡进蜜罐里的米娅忸妮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麽,脸上的得意慌忙收敛,紧张地看着父亲说道。
「对了爸,您看要不要————现在去一趟深渊会议厅?您也是议员吧,说不定能做些什麽。」
费斯汀闻言愣住了几秒,随後才哭笑不得地说道。
「我去那能做什麽————」
好吧。
自己养大的宝贝,终究还是成了别人的宝贝。看到老爹没事,胳膊肘立刻就顶过来了。
费斯汀心情复杂极了,可偏偏又觉得自己没亏。
至少女儿找到了自己的挚爱。
至少,对帕德里奇家族而言,这是最好的结果————
就在米娅红着脸想说些什麽的时候,庄园外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守门的仆人匆匆走来。
「老爷,魔王管理司的卡兰·瓦图斯司长到访。」
魔王管理司是内务部的下属,而内务部又遍布帕德里奇家族的心腹。费斯汀记得这个名字,很久以前给女儿解决毕业後岗位问题的时候,他请这位司长来家里做过客。
正好关心着会议上的情况,费斯汀随口说道。
「请他进来。」
「是。」
仆人退下。
片刻後,卡兰·瓦图斯几乎是带着风走进了庄园,隔着老远便张开双臂迎了上来。
「噢!费斯汀先生!赞美巴耶力,看到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卡兰先向费斯汀行礼,随後才拉着费斯汀的手不住摇晃,嘘寒问暖。
那张平时一动不动的扑克脸,此刻明显是兴奋得绷不住了,嘴角一个劲往上翘。
和坐在会议厅里那个两眼放空的老头相比,站在这里的他简直判若两人,精神抖擞。
费斯汀笑着回握着他的手。
「感谢你的关心,多亏了巴耶力陛下的庇佑,我和我的家人很好。对了,听说深渊会议提前了?现在是————已经结束了?」
「已经结束了!」卡兰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跟着高昂了几分,「会议一切顺利!可惜您不在,如果您在的话一定会更顺利!另外,会议上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变故,本来我们要讨论的议题是为您报仇,可谁也没想到阿斯蒙阁下临时改变了议程,摆了哥力高一道,推举罗炎议员进入了内阁!」
「不过,更让我们没想到的还是之後发生的事情————巴耶力在上,站在魔神陛下身边这麽多年的哥力高,竟然是叛徒!」
他像倒豆子一样,一次性说完了会议上发生的所有事。
而直到最後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笑得有些不太端庄,连忙换上严肃的表情。
说到出了叛徒还笑出声,这看起来的确不大严肃。
然而他才刚把嘴角垮下,又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费斯汀先生,传闻中罗炎议员的岳父!
那还————严肃个屁啊!
於是,一秒钟变了三次脸的卡兰司长,就这样重新挤出了愉快的笑容。
而费斯汀的脸上,也是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
他猜到了会议结果多半是罗炎和卡拉莫斯赢了,可没想到他们居然在这一次会议上直接拿下了哥力高。
那家夥可是半神!
站在超凡者顶端的存在!
而且即便忽略掉实力因素,考虑到内阁的平衡,阿斯蒙难道就没有从中调和吗?
还是说—
连阿斯蒙也认为,没有调和的必要了?
费斯汀沉默片刻问道。
「那哥力高现在是什麽情况?」
卡兰司长回答得很轻松。
「那个叛徒已经死了!」
费斯汀看着卡兰,明显愣住了。
死了————
这样的结局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地狱上层的斗争确实存在,但以前还真没这麽惨烈。等他回过头来才意识到,已经有两个大人物死在罗炎手上了。
紮克罗是第一个。
第二个居然是哥力高。
瑟芮娜夫人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只有米娅悄悄握紧了拳头,嘟囔了一句「好死」。
就在费斯汀正想追问会议上的细节时,又一名仆人快步走来,神情比刚才那个仆人更加恭敬。
他弯腰行礼,说道。
「老爷,塞维兰·乌姆拉格部长到访。」
听到上级的名字,卡兰司长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心中却惊讶,塞维兰阁下怎麽来得这麽快。
费斯汀的视线越过门廊,看向了庄园的大门。
塞维兰·乌姆拉格正从马车上下来,随仆人前往会客室。而就在他下车不久之後,第二辆马车紧跟着停了下来。
北部城区的混乱还没完全结束,不过帕德里奇庄园的门前,已经开始热闹了起来。
费斯汀的脸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随後那点微妙又化作了从容的笑意。
「看来今晚帕德里奇庄园会很忙碌————替我吩咐一下後厨,多准备几份晚餐。」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
「还有,请部长阁下进来。」
仆人恭敬行礼。
「是,老爷。」
不同於逐渐恢复秩序的帕德里奇庄园,北部城区城防军卫所,此刻吵得像刚被掀翻的仓库。
一张张旧桌子临时拼在大厅中央,桌面上堆着名单、印泥、墨水瓶和半截蜡烛。
登记员握着笔,嗓子已经喊哑了,不断重复着那几句。
「姓名。」
「家住哪条街?」
「失踪者和你是什麽关系?」
靠墙的地方,还有几张相似的桌子,背後坐着几名城防军的士兵。
目前北部城区这块归他们管。
霍普坐在一张旧桌子前,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他对面坐着一位还算年轻的夥计,眼神略微疲惫,像是已经忙碌了很久。
听完霍普说的最後一句话,他终於记完了笔录,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行了,没你的事了。」
霍普愣了一下。
「我可以走了?」
士兵看向他,笑着说道。
「不然呢?等我请你吃晚饭?」
霍普连忙摇头。
「不、不用了。」
那士兵看着他这副样子,倒是笑了一下,这家夥一看就不像惹是生非的人,出现在这儿纯属是意外。
「回去吧。」士兵把笔录合上,顺手拍了拍封皮,「还有,以後别再掺和这种事了。」
霍普不大喜欢他的态度,就好像自己做了什麽偷鸡摸狗的事情。
「我不明白,先生,我们只是祈祷。而且————好像也没有发生什麽严重的事情。
士兵把笔插回墨水瓶里。
「那你应该祈祷,幸好没有。」
霍普抿了抿嘴,终於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我有做错什麽吗?」
还有後半句,被他忍在了心里—
您为什麽要像审问犯人一样审问我?
士兵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霍普一会儿,想到上级三令五申要他们客气一点,於是放慢语速,拿出了些耐心。
「没有。你什麽也没做错,向魔神祈祷是你的正当权利,我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你别为难我,我也不为难你。如果我有哪句话让你感到不愉快,我向你道歉。」
霍普不知道他的态度为什麽这麽好,有些受宠若惊。
「那倒也不用,我没有质疑您的意思,先生————我只是不理解。如果您能解答我的困惑,我不胜感激。」
「我没法解答你的困惑,如你所见,我只是个坐在这里吸二手菸的夥计。何况别说是我,我长官的长官恐怕都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也许是觉得这小夥子态度挺好的,士兵停顿了一会儿,罕见说了点平时不会说的话。
「听着,如果你平时只是看看报纸,听酒馆里的人嚷嚷两句,那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卷进了什麽麻烦,更不知道那麻烦後面有多少故事。」
霍普张了张嘴。
「那你知道吗?
」
士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我哪知道那种东西。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件事儿,好运气是会用完的。不想输钱,最好的做法就是永远别上赌桌————尤其是你根本看不懂的赌桌。」
巴耶力在上,他有家庭,有工作,他比任何恶魔都希望魔都太平。
这些大人物在赌桌上一掷千金,筹码却往往来自他们这些小喽罗的口袋,甚至一不留神上桌的还是他们自己。
赢了轮不到他分赃,输了却要他来买单。
就比如现在,他感到的只有疲惫。
霍普陷入了沉默。
而那士兵也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挥了挥手。
「赶紧回家吧,後面还有一堆人等着做笔录。除非,你还有忘了说的东西,比如————
哪个披着黑袍的家夥趁乱给了你一棍子。」
「这————当时我的确没有遇到。」霍普看出了他的不耐,也不好再打扰这位老爷,拘谨地起身离开了。
目送着这小夥子离开,士兵随手翻到了笔录的下一页,朝着正在排队的魔人喊了一声「下一个」。
看来刚才那句暗示还不明显。
他得弄到至少五份有用的笔录才算完成任务,照目前这个进展,得稍微使点手段才能交差了。
就算他再迟钝,多少也从长官的脸上品出了一点不寻常的滋味儿。
这或许是叛乱。
而直到一切尘埃落定,站在迷雾中的他才後知後觉————
卫所外,霍普沿着街道慢慢往家走。
北部城区刚刚摆脱了大结界的封锁,街上一片混乱,有来找失踪亲人的,也有来这儿浑水摸鱼的。
好在有城防军巡逻,才没有惹出大乱子。
霍普一路上都在想笔录的事。
老实说,他没太听懂士兵说的那些话。他只是钟表铺夥计,平时老实本分,可没在酒馆里赌过钱,以後也不会去。
至於白天的事情————他并不後悔。
因为他分明听见了众人的心声。
至少在那一刻,他确信自己和魔神站在一起。而第八天使的出现与结界的破碎,显然证明魔神是听见了他们的声音的。
或许士兵说得没错,如果他们输了会是另一种结局。
但他觉得,如果自己什麽也不做,对同胞的遭遇冷眼旁观,他同样会失去很多。
至少,会被哥布林嘲笑吧。
在看到那个站在吧台上的哥布林之後,他现在的确不大能笑话这些小家夥们了。
或许,他该叫他们孬不拉?
走出了北部城区,霍普看见了一间还没关门的面包店,这才闻到了面包的芬芳。
挂在店门口的限购牌子终於摘了,或许用不了多久,往日的安宁就会重新回来。
想到自己快一天没吃饭了,霍普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几枚凯拉,於是走上前去挑了两块面包。
就在他带着面包返回钟表铺的时候,街角忽然飘来了一阵熟悉的喝。
「最新消息!深渊会议特别报导!」
报亭前,小恶魔报童站在木箱上,将手中的报纸摇得稀里哗啦得响。
那夥计的声音明显比前几天响亮得多,并且还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兴奋。
「《深渊时报》复刊!艾莎贝尔小姐独家采访!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呀!」
霍普忽然有些羡慕小恶魔。
这帮家夥虽然什麽都没有,但同时也没有其他恶魔的烦恼,每天都过得很快活。
他正好还剩一枚凯拉,於是来到报摊前,丢给了报童。
「给我一份。」
「好嘞!」
报童动作麻利地把报纸递给他。
纸张还带着一点温热,像是刚从印刷机上下来的。
霍普低头看去,果然是熟悉的刊名,而记者正是他最喜欢的直言不讳的艾莎贝尔小姐。
如果他没记错,之前在另一张报纸上看到过她的名字,似乎是牵扯到了真理部正在查的案子。
巴耶力在上!
他在魔都生活了这麽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被真理部带走的人能完好无损回来的。
而且————还能继续采访?
霍普顺着标题往下看去,一行醒目的大字映入眼帘。而那标题上的称呼,更是让他错愕了一下。
「罗炎————大臣?」
霍普小声念了一遍。
他分明记得是罗炎议员来着,那位阁下什麽时候成大臣了?而且「神律大臣」是什麽?
魔神内阁里有这个头衔吗?
揣着满肚子的疑问,霍普顺着标题继续往下看去,看到中间才後知後觉地恍然。
好家夥—
原来这些天魔都发生了叛乱?!
难怪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如果是政变的话,那麽一切都说得通了。
想到这里,霍普心里忽然感到了些许安慰。
显然卫所里的那个夥计说的也并非完全正确,报纸上还是有一点真东西的,至少现在他知道叛徒是谁了。
唯一令霍普感慨的是,他怎麽也没想到,背叛魔神陛下的竟是站在魔神陛下身边最近的人。
虽然直到最後他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麽,但谢天谢地,这场灾难总算是结束了————
真理大厦坐落在魔都的中央,黑色尖塔越过层层屋脊刺向紫晶穹顶,就像一根伫立在魔都心脏中间的权杖。
尖塔上嵌着一排排狭窄的高窗,窗户的玻璃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冷光,好似一双双眼睛,注视着路过的每一个行人,让人不自觉加快脚步走开。
然而今天,这些眼睛却都像熄灭了一样,再也看不到往日的光彩————
或许是紫晶穹顶太亮了。
大厦门前的长阶,被侍者清理得很乾净,连地毯下面的瓷砖都被安排人手擦了又擦。
台阶的两侧站满了神官、侍僧以及记事官们。
他们穿着整齐的黑袍,身上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严实,再也看不到往日的神秘,以及神秘之下的傲慢。
卡里斯曼站在这些人的旁边,总有种自己还在地牢里的感觉————即便这些人的手上并没有戴着镣铐。
他悄悄和他们拉开了一些距离,免得被他们身上那囚犯似的气息沾上,影响了他今天的运程。
说起来他和罗炎阁下第一次遇见,好像也是在台阶上?
命运真是奇妙。
就在他如此想着的时候,一辆黑色的马车从空中落下,伴随着飞马的蹄声停在了真理大厦的台阶下方。
车门侧面的徽记十分醒目,帕德里奇家的徽记散发着幽光。
台阶两侧不少人眼皮微微一跳,又很快把头埋得更低。
昨夜帕德里奇庄园举行宴会的消息,已经在魔都上层传开了,据说能进去的最低也是司长。
再往下,连进深渊会议厅的资格都没有,就算想参加派对,恐怕也不知道派对的门开在哪。
一名正装革履的石像鬼从车辕上跳下,恭敬地拉开车门,用低垂的头颅目送着魔王大人从马车上走下。
站在马车旁边的罗炎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礼服,衣领整洁,看起来就像刚从宴会上离开0
卡里斯曼立刻上前一步,将右拳贴在胸口。
「罗炎————阁下。」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主要是激动的。
罗炎看着自己重获自由的秘书,笑着安慰了一句。
「这几天让你受委屈了。」
卡里斯曼肩膀微微一颤,站得更直,声音也更高昂了。
「哪里,这点苦不算什麽!能替阁下办事,是我的分内之事!」
话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太激动,居然破了音,耳根一下子红了。
罗炎笑了笑。
他理解卡里斯曼此刻的语无伦次,并没有多说什麽。克服心理阴影最好的办法,就是换一个身份再去经历一次。
很快,卡里斯曼先生会爱上这里。
身为一名精通魔性的魔王,罗炎可太清楚如何调动手下的积极性了。
「看来你状态不错,我就放心了。
说完,他擡眼看向了真理大厦的门扉。
「走吧,带我进去。」
卡里斯曼连忙侧身,做出请的手势。
「这边请!」
真理大厦的厚重大门已经敞开。
门内是一条高而长的黑石大厅,地面被擦得发亮。一位身材瘦削的男人,亦步亦趋地跟在罗炎和卡里斯曼的身旁。
他的名字叫威尔特·兰奇,是真理部的部长。
此刻他穿着一身黑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恭敬到接近讨好的微笑。
「神律大臣阁下,真理大厦已经按内阁命令做好了接受调查的准备。档案室、审讯室、神谕厅、裁决庭都在等待您的————检阅。」
罗炎微笑,语气温和。
「辛苦你了,威尔特部长。」
威尔特後背微微冒汗,颤声说道。
「不敢————能为阁下效劳是我的荣幸。」
虽然罗炎的态度很温和,但他却一点儿也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在深渊会议厅里,他亲眼看见这位阁下用同样温和的语气招来侍者,让人把哥力高的骨灰扫进撮箕。
那一幕直接震慑了哥力高背後索伦家族的党羽。
看着两股战战的威尔特,罗炎没多说什麽,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麽,带路吧。」
威尔特吞咽着唾沫。
「遵,遵命!」
带着自己的秘书,罗炎跟在威尔特的身後继续向前。
他看过这家夥的履历。
此人和他一样是人类,而且也是从神殿里出来的。只不过和他不同的是,威尔特并非孤儿。
根据卡拉莫斯提供的情报,此人原本只是魔都某座神殿一名不起眼的侍僧,後来在一次弥撒活动中被哥力高看中,破格提拔进真理部,负责日常行政、档案流转和各部门文书调度,最後一路平步青云。
在哥力高掌控真理部的年代,威尔特不是最显眼的那个,却是每一道命令绕不开的那只手。
同样是根据地狱情报局的背景调查,此人收到过索伦家族不少好处,光是在魔都的资产就接近百亿凯拉。
卡拉莫斯的建议很乾脆,这种肥羊直接宰了就是。他甚至还贴心地提出建议,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让费斯汀先生想想办法。
这种话,罗炎听到也就笑了一笑,看完那份情报,就把它随手扔进了储物戒指里。
有把柄?
那是好事啊。
没把柄他还不敢用呢。
至於卡拉莫斯的建议,无非是觉得他在魔都没有自己的班底,吃不下这块蛋糕,於是想替他啃两口。
不用亲爱的岳父提醒,罗炎都能看得出来老同学父亲的坏心眼。
换帕德里奇家族的人,那不就等於换梅卢西内家族的人吗?
这份好意他心领了,但大可不必。
何况连他的盟友都觉得他吃不下这块蛋糕,他要是真不吃了,岂不是把哥力高的骨灰浪费了?
穿过长长的黑石大厅,两人来到了真理大厦的内部。而这里的空间,也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
黑曜石铺就的大厅之上,长廊纵横交错,楼梯盘旋向上。而地下通道又通往更深的审讯区,墙壁上的烛火照耀着魔神的箴言,那幽绿色的光芒将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威尔特紧跟罗炎身旁,小心掌握着距离。尽量引着他向前,却又不让脚步超过他。
为此,他的腰都快折成九十度了。
看到威尔特部长都这麽「紧张」,跟在魔王身後的卡里斯曼忽然没那麽紧张了。
「阁下,这边是神谕厅。」威尔特颤声说着,带着罗炎经过了一扇镶着银纹的大门。
门内摆着一排排书桌,神官们平时就在这里编写讲道稿、教令和对外宣讲材料。
「神谕厅负责解释魔神意志,发布信仰教令,同时也为各区神殿提供讲道文本。」
威尔特顿了顿,轻声介绍。
「魔都大多数基层神官手里的讲稿,都从这里流出。」
罗炎看了一眼那些垂手站在书桌旁的神官,没人敢擡头与他对视。
威尔特硬着头皮,等罗炎点头,带着他继续往前。
「这边————是档案室。」
厚重铁门之後,又是一排排高耸的书架。
卷宗、名册、口供、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整齐地塞满了这里的每一个格子。
「这里保存着魔都近五百年来的异端案件、贵族审查、叛徒调查记录,以及部分外部信仰事件的卷宗。」
威尔特的声音略微稳了些。
「若阁下需要追查哥力高叛变的线索————档案室会是最重要的地方。」
面对威尔特的讨好,罗炎没说什麽,只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这儿有一座积累了五百年的史山代码。
而跟在罗炎身後的卡里斯曼,眼睛已经快看直了。
巴耶力在上,这麽多卷宗!
魔王管理司那点文件和这里一比,简直像教室里的课桌。
威尔特注意到了卡里斯曼的反应,心里稍稍安定了一点,嘴角也不由自主地上翘。
觉得多?
那就对了!
内阁大臣的确需要实力才能坐稳,但真理部可不是谁有实力就能立刻接管的机器!
这里的每一个部门,每一条命令,每一份档案,都有自己的流转方式。
没有懂行的人坐镇,哪怕罗炎阁下进了内阁,也只能站在一堆纸山前发呆。
威尔特带着俩人继续参观,介绍得更加卖力了。
审讯司掌握裁决者名单和拘押流程。
裁决者之庭负责审判异端、叛徒与涉信案件。
神殿卫队负责武装行动,平日里配合封锁、搜查和押送,以及偶尔和城防军抢活。
宣讲司控制各区报纸、布告和神殿讲台————查封《深渊时报》的命令,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亡灵研究所则藏在大厦地下,紧挨着关押叛徒的地牢。那里名义上研究亡灵与信仰共鸣,实际上也是如此,但研究成果主要向索伦家族开放。
这点其实大哥不笑话二哥,地狱的各个部门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卡拉莫斯和哥力高关系好的时候,也没向哥力高推心置腹过。而凯撒·科林控制的军事部门,订单大多也是自己吃的。
每介绍一个部门,威尔特都会停顿一下,观察罗炎的表情,却只看到了温和且耐心的微笑。
这让威尔特心里更加确定,这是对自己工作的肯定啊。
显然这位权势滔天的神律大臣已经意识到了,越是身在高处越需要自己的班底。
如果不与自己合作,就只能看着这块哥力高留下的肥肉被其他豺狼叼走————
就在他如此想着的时候,罗炎的下一句话更是直接肯定了他心中的猜测,说到了他昨晚做的梦里。
「真理大厦的高度很高啊,真理部以後的工作,还需要你这种经验丰富的部长配合。」
「能为阁下效劳是我的荣幸!」威尔特立刻低头,把先前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然而就在他刚惊喜不到两秒钟的时候,罗炎忽然停下了脚步,又开口了。
「这塔不只高,而且臃肿————卡里斯曼,你记一笔,我们要降本增效,重组改良。改组後的真理部将拆成三个部门,分别是神谕部,司查部以及裁决部。他们的职能,分别继承真理部的话语权,调查权以及审判权。具体的我还要再想一想,暂时先这样。」
「遵命!」卡里斯曼立刻取出本子,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钢笔刷刷刷地记下了魔王大人的吩咐。
罗炎耐心等他记完,笑着点头。
「回头你照着我给的方向调研一下。」
看着手握钢笔在纸上刷刷着的卡里斯曼,威尔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捅了一刀。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差点闪了他的腰。
「大,大人————」
看着称呼都变了的威尔特,罗炎笑着说道。
「有什麽问题?」
「不,不敢,只是————」
威尔特一边擦着汗,一边战战兢兢地继续说道,「我担心,您这样大刀阔斧的改————
可能会对真理部的日常工作造成影响。」
他工作了十几年的真理部,就这麽被一刀劈成了三瓣。
威尔特心中在滴血,这简直是把他按在案板上一起切了。
而罗炎却笑着安慰了他一句。
「这个困难肯定是有的,但发现了问题就得解决。如果因为害怕风暴就停滞不前,那和继续哥力高的错误有什麽区别?」
这话把威尔特的魂都快吓飞了。
什麽叫继续哥力高的错误?
他差点跪下了。
「我我我不敢,大人————我忽然发现您说的太对了!我,我刚才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您的话让我惊出了一身冷汗,让我悬崖勒马。您尽管提要求,我一定尽全力配合!」
这个零帧起手的突然转折,让跟在威尔特屁股後面的一众神官们也差点儿闪了腰。
不是您好歹铺垫一下吧?!
跪得这麽快,就能躲过这一刀吗?
众神官都做好了看上司丢脸的准备,然而恰恰相反,罗炎非常满意威尔特的表现。
而且他总算知道,威尔特是如何得到哥力高的宠幸了。
这家夥身上是带点天赋的。
「悬崖勒马是好事儿,我继续说我的要求。以後这三个部门就像魔神的嘴巴,眼睛,还有刀子。各个部门各司其职,各做各的事,有解决不了的问题直接向我汇报。」
罗炎停顿了一下,看向周围脸色微微发白的神官们,笑容温和地继续说道。
「至於部门和部门之间,就别天天互相传纸条了,要传就传到我的办公桌上。」
威尔特脸上的笑容已经比哭还难看。
虽然这一刀是照着他的心窝子捅的,但他还是得陪着笑脸说这一刀捅得真漂亮。
「大人————英明。」
罗炎笑了笑。
这时候,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话锋一转开口说道。
「对了,威尔特先生,我差点忘了说你的事。真理部就要改组了,以後就没这个部门了。至於新的三个部门,你先挑一个吧,你还是部长。」
威尔特心脏差点儿停跳,哪敢真伸手挑,连忙俯下身,声音比刚才更卑微了。
「全凭大人吩咐!您指哪,我打哪!您说一,我绝不说二!」
罗炎眼中浮现一点赞许。
「有胆识。」
威尔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见这位魔王大人走近一步,擡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冲你有这份志气,我看你也是个能征善战的武将。很好,就由你来替我拿这把最重要的刀子好了!」
听到这句话的威尔特膝盖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包括跟在威尔特身後不远的几名原真理部神官,脸色也是跟着一白。
刚才罗炎的态度,差点让他们误以为威尔特已经过关了。结果现在来看,坑都在前面等着呢。
裁决部,这名字听起来确实威风,权力貌似也是最大的。然而那是在「和平」时期刀收在刀鞘里给人看的时候。
可现在是「和平」时期吗?
哥力高刚死。
索伦家族的爪子还没砍乾净,真理部旧案堆得比内务部档案室的书架还高,魔都接下来势必会有一轮腥风血雨。
罗炎让威尔特拿刀,意思就是让他这个哥力高旧部去砍哥力高旧部。
砍轻了,罗炎不满意。
砍重了,索伦家族恨他入骨。
这把刀看着光鲜,握上去才知道柄上全是倒刺。
神官们都能看得出来,威尔特自然也能看得出来,可他同样清楚自己根本没得选。
指哪打哪儿还能有一条活路。
若他现在敢说一个不,恐怕连今晚的家门都未必能回去。
不过他还是得谢谢罗炎,给了他这个机会。
威尔特颤颤巍巍俯身。
「属下————必不辜负大人的信任。」
罗炎笑容温和。
「我用人不疑。」
说完,他又轻轻拍了拍威尔特的肩膀。
「我看好你。」
威尔特後颈的冷汗滑进领口。
这句看好————恐怕不是他想的那种看好。
罗炎将手收回,又转头看向卡里斯曼。
「你呢?」
卡里斯曼正低头记录,忽然被点名,猛地站直。
「大人?您————有什麽吩咐?」
罗炎笑着说。
「你问我有什麽吩咐做啥,我问你有没有想法。」
卡里斯曼脑子空了一下。
走廊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尤其是那些主管刑讯的神官们,眼里都带着羡慕。
不过卡里斯曼倒是很冷静,没有被这句话冲昏头脑,低着脑袋说道。
「在下全听您吩咐!」
他家里没有人做过比他更大的官,而他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在得到罗炎的赏识之前,他只是在议会大厦打杂的普通公务员,甚至差点因为愣头青的表现,被赶去了郊区的殡仪馆看屍体。
不过,他是个聪明的梦魔,渐渐琢磨出了干中学的本领。如果不知道说什麽话,那就学别人说的话准没错。
罗炎看着他紧张的样子,不禁莞尔。
「不用紧张,放松一点。」
虽然魔王大人会视情况决定今天当不当人,并且视环境以及天气的不同切换不同的面具。
但有一说一,他对自己人一向挺够意思的。
「这样吧,你没想法,我帮你想想。」
看着挺直腰板、脸色微红的卡里斯曼,罗炎略加思索了一会儿,心中有了主意。
「说起来,你做我的秘书也有一段时间了。对议会大厦的工作流程,也算熟悉。我现在进了内阁,议会大厦那边的办公室和第二十九席暂时空了出来,就这麽空着也怪可惜的。」
「在找到合适的人选之前,你就先替我继续坐一会儿吧。
罗炎的语气很随意。
而卡里斯曼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差点忘了怎麽呼吸。
威尔特一脸羡慕地看着这小夥子。
他知道这不符合程序,但他可不敢放屁。何况罗炎大臣用词很巧妙,先替他坐一会,只是没说坐多久而已。
他都已经是内阁大臣了,而且还干掉了哥力高,还能有谁去把他办公室里的东西扔出去不成?
卡里斯曼也终於意识到了罗炎对自己的提拔,右拳用力贴在胸口,声音激动得都在颤抖。
「在下————定不辜负大人的期待。」
罗炎笑着点了下头,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看好你。」
同一句话落在他的小迷弟身上,却完全是不同的意思。
卡里斯曼感动得恨不得把灵魂都献给这位大人,而一旁的威尔特更是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好了,别搞得这麽煽情,差不多就行了。」
看着还试图说些什麽的卡里斯曼,罗炎笑着收回了右手。
随後,他将目光投向了黑石大厅壁画上的魔神,面带笑容地继续说道。
「我看这里已经没什麽可检阅的。
「我们该去魔神殿瞧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