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风摸着胸口,昨日在金宝阁中的情景,至今想起来仍让他后背发凉!
他甚至不敢想象,那些中了媚药的家伙......一个个扭曲的面容,空气中弥漫的甜腻毒香,那些神智尽失、如同野兽般的男男女女。
“好险!”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老子昨日差一点就栽在金宝阁中了。”
若不是他当时当机立断,不顾形象地从二楼窗户纵身跃下。
只怕此刻早已和轩辕缺、甚至金宝阁中所有人一样中招了。
想到这里,唐风抬起头,怔怔地望着站在客堂前的王贤。
秋日的余晖斜斜地洒下来,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横亘在地面上的墨痕。他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话来。
若现在有人问他,落日城中谁最狠,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自然是昨日放毒之人。
那个隐藏在暗处,翻手之间便让金宝阁变成地狱的人。
谁知王贤站在客堂前,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之色,仿佛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莫非轩辕缺没有跟你说?”
唐风一怔,再次呆住了。
没错。轩辕缺在无意中曾问过他,要不要送他一个风情万种的少女。当时他只当是酒后戏言,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可现在回想起来……
就算如此,唐风也不敢断定那个家伙就是那些奴隶的主人。
不对!
唐风素来自诩聪明过人,此刻脑中灵光一闪,猛然想到一个可怕的猜测。
那些奴隶会不会是轩辕缺掳来的?然后下了迷药,迷住了那些少年男女的心智?
如果是这样……
唐风的思绪如脱缰的野马般狂奔起来。
如果真是轩辕缺干的,那么那个放毒之人,那个悬赏两万灵石寻找幕后黑手之人,会不会就是那些奴隶的亲人家属?
会不会是某个受害者的至交好友?
换作是自己。
倘若轩辕缺坑害了自己的朋友、兄弟,只怕他唐风也断然不会放过那家伙!
秋风萧瑟,吹得院中那棵老银杏树沙沙作响。
金黄色的叶片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唐风望着这一城秋风,望着院子里一地金黄,忍不住喃喃自语:“既然此事已经过去,不如算了?”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
王贤眉头一皱,不冷不热地回道:“你好像喜欢他,还是说你欠了他很多钱?”
这话说得刻薄,却又一针见血。
唐风一愣。
他知道王贤说的“他”是谁......自然是轩辕缺,那个落日城中人人敬畏的轩辕家公子。
就在他欲说还休的一刹那!
王贤忽然浑身一颤,原本平静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异色。
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猛然间向某个方向探去,死死锁定在杜家花园之中的那座凉亭上。
那座凉亭里,有人正在举杯邀月,口出狂言。
王贤的脸上阴晴不定,久久说不出话来……
......
金宝阁中。
孟老头坐在一旁发呆,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面前坐着的是刚刚从天香楼回来的少女香香......金宝阁真正的主人。
香香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长裙,头上只简单地插了一支玉簪,看起来倒不像是日进斗金的商贾之女,更像是个寻常人家的闺秀。
只是她那双眼睛太过精明,眸光流转之间,仿佛能看穿人心。
听了孟老头一番话,香香的眼神微微犹豫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
“我不信。”
与其说不信,不如说,她不相信在落日城中,还有谁敢得罪轩辕家的公子。
轩辕家,那可是落日城中跺跺脚就能让半城震动的庞然大物。轩辕缺又是轩辕家这一代最受宠的公子,平日里谁见了他不得绕着走?
她实在想不出来,落日城中还有谁敢对轩辕家的人下手。
孟老头长吸了一口气,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你怀疑是昨天那个瞎子?”
香香眉头一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淡淡道:“不然呢?”
“昨日出事之后,那家伙就消失了。”
孟老头缓缓说道,声音低沉:“直到刚才我去天香楼,才听说那家伙竟然跟唐家的公子在一起,还跟燕家的门客约战,说是立冬之日要一决高下。”
香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倒不是怕有人在天香楼闹事。天香楼能在落日城屹立这么多年,背后自然有它的靠山。
她只是实在想不明白。一个没有来路的瞎子,凭什么敢向落日城中的两大家族同时发起挑战?
连她,真要跟两大家族翻脸,那也得细细寻思一番,权衡利弊之后再做决断。
又或者,不到万不得已,谁会同时得罪落日城中的两大家族?
要知道,城主燕无痕也同样出自燕家。
得罪燕家,就等于得罪了城主府。
孟老头一愣,随后摇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犹疑:“我看不像。那小子只是着急替杜家出手祖宅,哪有心思去管别人的闲事?”
香香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如果那个金丹少年,是他朋友呢?”
这话一出口,如石破天惊。
孟老头浑身一震,随后神色中多了一分惊怒之色。这事他却从来没有去想过。
他自诩老江湖,这辈子见过的人和事比常人几辈子还多,却没想到可能看走了眼。
沉默片刻,孟老头抬起头看着少女,声音有些发涩:“这人好大的胆子,敢招惹两大家族?”
他好歹也算是一个高手,在落日城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却没想到一个瞎子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隐藏得这么深。
或者说,那个瞎子隐藏得太深,连他这个老江湖都被蒙混过去了?
还是说,那个突然消失的金丹少年,真的是瞎子的朋友?
如果是这样,那这件事情便说得过去了。
孟老头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那个瞎子手里握着将近十万灵石。
那是杜家祖宅的房款。倘若他为了替朋友报仇,拿出其中两万来悬赏幕后黑手,也未尝不可。
两万灵石,足以让落日城中无数人为之疯狂。
“落日城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只怕城主大人也坐不住吧?”
见少女沉默不语,孟老头又接了一句:“按说,拍卖的货物出了差错,也不能全怪到我们金宝阁头上吧?”
他说这话时,底气明显不足。
按金宝阁的规矩,客人提供拍卖的物品,他们只管出价、成交、付款,却不会负责货物的出处。
自然也不会负责去追究那些奴隶的来处。
或者说,那些奴隶是不是被人掳来之后,下毒控制,甚至摧残。
否则,金宝阁就算手眼通天,也无法查清所有货物的来龙去脉。
香香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我不是说这个。我在想……”
“想那个出两万灵石悬赏之人?”
孟老头眉头紧皱,摇摇头道:“我们也无法寻查,除非有人把消息告诉上官将军,除非有人真的收到了那两万灵石。”
“不急!”
少女轻轻地摇摇头,凝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或许,有人比我们更着急。”
这一刻,身为金宝阁的主人,香香突然不着急了。
她要跟某些人比比耐心。或者此时的轩辕缺......那个寻找轩辕缺的人......比她、比金宝阁、甚至比城主大人更急。
她只要坐在这里,嗑着瓜子,喝着茶,等着看一出好戏。
孟老头听到这句话,心中有所触动。
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忍不住问道:“难道你真的以为,那个瞎子就是幕后之人?”
香香眼珠子转了转,淡淡一笑,那笑容意味深长:“我管他是谁呢?”
“好吧。”孟老头似乎对这件破事、对这一番对话感到深深的疲惫。他打了个哈欠,挥了挥手,“如此,我去歇息了。”
香香摈挥手:“去吧。”
孟老头闻言,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嘴唇微微翕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转过身,径直往前走出,推门而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长廊尽头。
香香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望向窗外落日城的天空。
天色渐晚,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缓缓消散,像是谁打翻了颜料盘,将整片天空染成了瑰丽的紫红色。
少女喃喃自语道:“那谁,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
杜府花园。
秋风瑟瑟,夜幕渐起。
轩辕缺将杜府里里外外逛了一遍之后,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座宅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气派。
三进三出的院落,雕梁画栋的回廊,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奢华。
可以说,风雨楼的主人吴道人花了十年时间,将这里打造得固若金汤,甚至比城主府的花园还要豪气华丽。
府中的古董陈设,原主人没有搬走一样,全都留了下来。
博古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瓷器玉器,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就连廊下的灯笼都是用上等的丝绸糊成。
在轩辕缺看来,杜家的后人虽然拿回了自己的祖宅,也知道风雨楼的吴道人死了,却依旧害怕那些躲在暗处的余孽前来找她的麻烦。
所以才会匆匆将宅子出手,拿了灵石便立刻离开了落日城。
如此,倒是真的便宜他了。
轩辕缺打定了主意。
接下来这些日子,他便待在这里,谁也不见。
直到城主燕无痕找到那个悬赏两万灵石的幕后之人,他才会露面。
否则,宁肯错过燕家跟叶家的大婚,他也要躲在这里。
他甚至隐隐希望,那个幕后之人能跟城主燕无痕斗起来。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他只要安安稳稳地做那树上的黄雀便好。
至于是否会被人小看,他并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结果。
千言万语,除了鲜血淋漓的成王败寇,还有什么?
管家坐在对面,守着一桌子酒菜,吃得津津有味。
红烧肘子、清蒸鲈鱼、酱牛肉、烤羊排……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都是轩辕缺平日里爱吃的。
管家觉得,以后跟着公子搬来杜府,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