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哥和两个村民,七手八脚的帮着陈建忠把阿禾送上拖拉机,闻讯赶来的阿忠小妹,也背着背篓上了拖拉机。
阿忠娘忽然冲到车斗前,将手里的荷包递给陈建忠,并大声叮嘱兄妹俩,「阿燕,阿忠你俩一路不停叫阿禾,千万别让她睡着了!」
「哎哎!」阿燕将背篓放下,一脸担心的看着脸色惨白的嫂子。
陈建忠接过荷包揣好,快速将坐姿调整好,让阿禾在自己怀里躺的舒服一些,嘴里还在不停念叨,「阿秋娘别睡,千万别睡,我们很快就到医院,千万别睡啊————」
阿禾只觉得肚子像是被人揪住似的疼,还觉得浑身发冷,只想好好睡一觉,睡着了就不疼了————
李二哥和葛昌发见他们坐好了,跳下拖拉机冲李长乐挥手,「好,赶紧走!」
李长乐松开离合,拖拉机「突突突」冒着黑烟朝村口驶去。
陈建忠看着怀里脸色惨白,头发被冷汗浸湿的阿禾,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担忧难过,将头埋在她胸前,眼泪像关不住的水龙头似的往外流,「阿秋娘别睡啊————」
阿燕也跟着流泪,「阿嫂别睡,阿秋、阿顺放学回家要找你的————」
李长乐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涂下桥医院,拖拉机刚停下,陈建忠就抱着阿禾下了拖拉机,两人狂奔进了医院,大声喊着救命,诊疗室里的医生闻声朝他们跑来。
「怎麽了,是被毒蛇咬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肚子疼,村医怀疑她肚子里长瘤子了。」
「跟我来!」
医生带着两人进了诊疗室,让两人把阿禾平躺在诊疗床上,查看後让护士把人推去B
超室,还让她叫妇科大夫,这才对两人说道,「你们去个人到缴费处交钱,一个去跟去B
超室!」
李长乐看向六神无主的陈建忠,脑海里忽然浮现自己刚回来时,跟阿娘带老爸来医院时的情景,「你跟护士去B超室,我去缴费!」
陈建忠听说要交钱,忙伸手将裤兜里的荷包摸出来递给李长乐,「阿乐,麻烦你了。」
「我带了钱的。」李长乐说罢接过单子快步朝缴费走,见单子上写着患者下腹有质硬的包块,初步怀疑子宫肌瘤————
「阿乐哥,我阿嫂没事吧?」阿燕背着背篓一脸担心的问道。
「还在检查,你去B超室,我去缴费!」李长乐说罢疾步朝交费窗口走,连对面走过来的徐医生都没看到。
「阿乐,你怎麽来医院了?」
徐医生,你今天在上班啊?」李长乐说着忙把手里的单子递给他,「麻烦你帮看看,村里的阿忠嫂肚子疼,昏死了两次————医生带去打B超了。」
「你也是个热心肠的!」徐医生夸了他一句,将单子递还给他,「医生怀疑是子宫肌瘤,你去缴费我去B超室看看。」
李长乐见果真是瘤子,忙问,「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
「子宫肌瘤是妇人病里最常见的良性肿瘤,手术切除就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先去缴费,麻烦你帮看看。」
「好的,你去吧!」
「谢谢!谢谢!」李长乐接过单子,去了缴费处。
等他交完费到B超室门口,徐医生跟一个女医生一脸严肃的从里面走了出来,「病人子宫里的肌瘤特别大,我们这里没法手术,得把人送鹿城医院。」
「阿乐,必须马上把人送鹿城医院手术,拖下去会有生命危险!」徐医生接过去说道。
「阿嫂————呜呜————」陈阿燕吓都哭出了声,「哥,怎麽办?呜呜————」
陈建忠腿一软,扶住长椅稳了稳心神,一脸祈求的拉住李长乐,「阿乐,我身上就几
十块钞票,求你多支点工资给我,我不会赖帐不还的!」
「别担心,我带了钱的。」李长乐对徐医生说道:「那就立马送鹿城医院做手术,我们自己雇车还是用救护车?」
徐医生说道:「用救护车费用多一些,但有医生陪着一起过去。」
李长乐点点头,「那就用救护车!」
「好,我们这就安排!」女医生说罢疾步走了。
李长乐担心自己带的钞票不够,拉着徐医生说道:「救护车的费用,还有到鹿城手术住院啥的,大概要多少钞票?我带了一千块够不够?」
徐医生想了一下,「要不了这麽多,几百块足够了。」
「那就好!」李长乐从军绿色挎包取出一紮钞票,递给陈建忠,「这里刚好一千块,你拿着。」
「阿乐,我————」陈建忠拿着厚厚一沓钞票,感激的不晓得说什麽才好。
「借给你的,以後从你工资里面扣!」李长乐见他傻呆呆的拿着钱,忽然想到前世阿楠病了的时候,乾脆把挎包递给他,「把钞票放好了,出门在外谨慎点。」
「哎哎!」陈建忠接过挎包,感激的在脸上抹了一把,「谢谢你阿乐,等阿禾做完手术,我就回去上班!」
「机器还没到,你在鹿城安心陪嫂子治病,我就不陪你们去鹿城了。」李长乐见阿燕和护士推着阿禾出来了,「他们出来了,你赶紧跟上。」
「哦哦!」陈建忠将挎包背好跟了上去。
李长乐等他走了,扭头问徐医生,「做这种手术的风险大麽?」
「凡是手术都有一定的风险。」徐医生沉吟片刻说道,「她这个肌瘤位於子宫腔内,体积也较大,加上她贫血也比较严重,听刘医生说术後可能会失去生育能力。」
李长乐没想到这麽严重,转念又想,阿忠年纪比他还大,至少有两三个孩子,反正也不允许生,没生育能力也没啥影响。
这时,外面响起了救护车的警笛声,徐医生跟他一起走到门口,看着救护车拉着警笛飞快的驶出。
「去我办公室坐会儿?」徐医生问道。
李长乐看了看时间,「不了,我来的时候,新晒场那边正在拉电线桩,我得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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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徐医生拍拍他,转身走了。
李长乐出了医院,摇头长叹一声,走到拖拉机前,打开坐垫箱取出摇把发动机器,驾驶着拖拉机驶出。
进村驶到石桥头,有人上来叫住他问阿禾的情况,李长乐简单的跟他们说了一下,便回了南山凹。
拖拉机驶到南山路口,看到李小涛垂着脑袋在前面走,听到拖拉机噪音,扭头看了他一眼,闪身站到边上。
「咦!」李长乐在两人跟前停下拖拉机,看着像被霜打了的孩子,「咋了,怎麽就你一个人回来,跟姐姐弟弟打架了,还是干啥坏事了?」
「没打架三叔————」李小涛叫了他一声,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朝小作坊那边走去。
李长乐看着一反常态的孩子,摇了摇头说道:「小东西,今天八成又有柴吃了,这顿柴还不小。」
拖拉机进了晒场,刚靠边停下,李母就走了过来,「阿乐,阿忠嫂没事吧?」
「————救护车送去鹿城做手术去了。」
「天啊!」李母听说阿禾肚子里长了个大瘤子,「原来阿禾肚子里长那麽大个东西,难怪她瘦的皮包骨,连杀鱼的活也做不了。」
「阿忠家这几年就没顺当过,先是他阿爸上山砍柴被野兽咬伤,在床上躺了两年没了,欠下的债还没还清,阿禾又查出得了这种恶病。」
「怎麽不是!」阿盛娘啧啧道,「难怪不得好好的人越来越瘦,阿忠娘还跑去信迷
信,钞票花了不老少,原来是肚子里长瘤子了。」
「迷信不能全信的,看了还是不好,就得早点去医院找医生。」
「听说去盘镇卫生所看过的,医生也没查出她肚子里长了瘤子,阿禾腿又一瘸一拐的,出门也不方便。」
李长乐这才晓得阿禾是个残疾人,「所以说,有哪里不舒服就去医院检查,有问题早点治,省得小病拖成大病。」
「进医院要钞票的,能熬就熬,熬不过了再说。」阿盛娘和几个妇人叹息着干活去了。
李母见李长乐推着脚踏车出来,「孩子们马上就放学了,你还出去干嘛?」
「我去盐硷地一趟。」
「你去盐硷地做啥?」
「去看看电线拉的怎麽样了?」
「电桩已经拉好了,说是明天来拉电线。」
「那我就不去了。」李长乐下了脚踏车,想到李小涛的事,「我看到小涛回来了,蔫蔫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李母笑道:「小孩子的脸跟六月天一样,一会儿就没事了。」
李长乐想想也是,「你有空去趟山脚,把阿禾去鹿城手术的事告诉阿忠娘,省得她在家担心。」
「懒狗!」李母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解下围裙朝晒场大门走去。
李长乐回到家,看到屋里不知是谁送来了一筐西瓜,拿起一个皮球大小的,打算切成两块,拿勺子舀着吃的,哪晓得刀刚切下,瓜就炸开了,而且瓜瓢的颜色看着也不怎麽红,切了一块咬了一大口,发现吃起来照样清甜解渴。
他拿着块西瓜埋着头大快朵颐时,李小洲背着小书包跑了进来,「阿爸,我要吃西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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