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秦远山”的声音又响起来。
“雨琦，你听我说。”
雨琦眼神一冷，没有应。
那声音带着短波断续感，一字一顿，“苏洛不能进活门。活门钉会补他身上的门身。你们要毁匾，就把他留在门外，用退路钱压住门缝，拿板心样回来。”
苏洛淡淡道：“说完了？”
门内静了一息。
“秦远山”声音转低，“苏洛，你也知道自己不该进。”
苏洛抬眼，“我知道你急。”
赵小川嘴角一抽，没忍住，“苏先生，论气人，你也挺专业。”
阿蛮瞪了他一眼，“少添乱。”
雨琦看向木门，“活门借的是秦老师的声，还是他现在真的在和我们联系？”
周临低头看短波。
短波屏幕漆黑，信号格全无，但里面偶尔有极轻的杂音。
那杂音不像墓里的声音，更像地面设备被压在厚土下，断断续续挣扎。
冯书年低声道：“也许两边都有。活门能偷外面的活声，再把自己的话缝进去。刚才短波里秦院长说‘别信’，门里接了‘苏洛’。”
雨琦冷静道：“那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未必。”
阿蛮道：“不止。它能缝一次，也能缝第二次。接下来门里所有话，都不能全信。”
“那就不听。”苏洛向前半步。
阿蛮立刻拦住，“你别靠近。活门钉已经对你起反应了。”
众人看去。
木门上的黑钉果然偏了一点，钉尖没有朝门内，而是微微指向苏洛。
门板上那行字也变了。
“活门已开，苏门留身。”
赵小川脸色刷白，“这门怎么还现场改提示？太不正规了。”
雨琦的声音压低，“它在逼苏洛应。”
苏洛没有表情，“逼不动。”
门后的青光更亮。
墙上的门形图开始变化。
原本被钉在门后的无脸人影，一个个转过头，虽然没有五官，却都面向苏洛。
它们手里的工具轻轻晃动，发出细碎敲击声。
笃，笃，笃。
声音一起，苏洛胸口门身震得更重。
雨琦看见他指节绷紧，心里一沉，“你还好吗？”
苏洛低声道：“能撑。”
赵小川这次没贫，急声道：“他每次说能撑，基本就是不太能撑。”
苏洛扫了他一眼。
赵小川马上后退半步，“我说的是经验总结。”
周临抬手，“先定方案。活门必须过，钉必须取。谁留？”
这句话一出，墓道里安静下来。
退路钱在雨琦掌心又震了一下。
雨琦看着门上的黑钉，“不留人。”
阿蛮皱眉，“活门规矩不是说改就改。”
“那就用它自己的规矩。”雨琦抬起锁名板心，“拆匾先拆名，拆名先找钉。活门要留活物，是为了让钉有主。可我们要的是拆钉，不是认钉。”
冯书年眼神一动，“让钉无主？”
“对。”雨琦道，“让它钉不到任何人的名、声、影。”
赵小川小声问：“怎么做到？”
苏洛看着木门，“用鬼哨。”
阿蛮脸色一变，“又用？鬼哨刚吸过黑水链声，已经裂了。再用活门声，可能当场碎。”
苏洛从腰侧取出鬼哨。
哨身裂纹很深，握在手里时，缝隙里有阴冷气息。
之前吸进去的链声还没散干净，贴近耳边能听见细微拖动。
雨琦立刻按住他的手，“不行。”
苏洛看她。
雨琦声音很稳，“这次不用你冒这个险。”
苏洛低声道：“鬼哨能收声，活门留声可以替人。”
“你收了声，活门也会记你。”雨琦看着他，“它本来就盯着你。你再给它声，它就有了钉你的理由。”
赵小川认真点头，“雨院长这话有道理。苏先生现在就是门界香饽饽，别再主动送素材了。”
阿蛮沉声道：“还有一个办法。活门留一物，但必须是活物带来的声。我们可以把短波里的真声导进去，让活门以为已经留声。”
周临看向短波，“信号断了。”
雨琦道：“没有完全断。刚才还有杂音。”
冯书年急忙说：“可是活门借秦院长的声，真声和假声混在一起，怎么导？”
阿蛮看向赵小川，“用他的嗓子。”
赵小川一愣，“蛮叔，咱俩平时吵归吵，不能这个时候公报私仇吧？”
阿蛮冷笑，“你嗓子被旧戏台伤过，声里有戏台阴痕。活门想借外声，就得先缝声。你用哑声压进去，它分不清你是人声还是坏声，可以卡住它。”
赵小川脸绿了，“听着我像个故障插件。”
雨琦看向他，“风险是什么？”
阿蛮道：“他不能说自己的名，不能说完整话，只能发断声。活门如果抓住他的真声，会在门后给他留一块声牌。以后门一开，他就会听见自己叫自己。”
赵小川嘴唇动了动，最后叹了一口气，“这风险听着很烦，但比留苏先生强一点。”
苏洛看他一眼，“不用。”
赵小川摆摆手，“别感动，我主要是怕你被钉了之后，我们更麻烦。”
雨琦低声道：“赵小川，能做吗？”
赵小川咳了一声，喉咙沙哑，“能。反正我这嗓子一路没好过，再坏也就这样。”
周临把短波递给阿蛮，“怎么做？”
阿蛮快速从包里翻出朱砂线、糯米泥和一张黄纸。
他把黄纸撕成三条，一条贴在短波背面，一条绕在赵小川手腕，一条递给雨琦。
“雨琦，你拿退路钱压门缝，但别碰门。周临盯黑钉，钉子一松就打门钉旁边，不能打钉。苏洛压自己的影，别让影进门。冯书年看木牌，哪块木牌亮了，立刻说位置，别读名字。”
冯书年点头，“明白。”
赵小川抬手，“那我呢？我负责坏嗓子？”
“你站短波旁边，对着门缝发断声。”阿蛮说，“只发‘啊’，别说字。它要借你的声，就让它借一口空声。”
赵小川深吸一口气，“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有用。”
苏洛道：“别逞强。”
赵小川看了他一眼，笑得有点勉强，“苏先生，这话你说不太有说服力。”
木门里的“秦远山”忽然急了。
“雨琦，别听他们！赵小川一开口，活门就会认你们所有人。你带苏洛走到这里，已经错了。现在把他留下，还来得及！”
雨琦没有看门，只把黄纸缠在退路钱外层的黑布上。
她淡淡道：“秦老师不会让我拿同伴换路。”
门内声音顿住。
雨琦继续道：“更不会在我没有问的时候，急着给答案。”
苏洛看着她，眼底的冷意缓了一点。
赵小川小声道：“雨院长这判断力可以。秦院长平时确实不爱给答案，尤其是我们最急的时候。”
阿蛮低喝：“开始！”
雨琦一步上前，在离木门三寸处蹲下，把黑布包压向门槛下方的水痕。
退路钱一压，门缝里的青光立刻暗了一截。
活门发出低沉闷响。
木门上的黑钉松动半分，钉尖轻轻颤着，像要从门板里挣出。
周临枪口稳住，“钉子动了。”
赵小川站在短波旁，憋了一口气，张开嘴。
“啊——”
声音粗哑，断在半截。
短波里杂音猛地变大，秦远山真正的声音从里面挤出来。
“雨琦……别信……活门……”
门内的假声立刻接上，“别信苏洛！”
赵小川马上又发出一声断音。
“啊！”
那断音撞进门缝，假声被硬生生卡了一下。
阿蛮眼神一亮，“有效！继续，别成字！”
赵小川脸色涨红，“啊——啊！”
门后的青光开始乱闪。
挂在过道两侧的木牌哗啦啦晃动，牌上的名字一块块浮起，又一块块被压下。
活门显然在找能留的声，但赵小川每一声都不成字，像堵在齿间的破气，抓不住完整形。
冯书年盯着木牌，忽然急道：“左三亮了！”
阿蛮问：“什么形？”
“声牌！上面没名字，只有一条声线！”
阿蛮立刻道：“赵小川，短一点！”
赵小川咬牙，挤出更短的音，“啊！啊！”
左三木牌暗了。
右七又亮。
冯书年喊：“右七！”
雨琦把锁名板心贴近门槛，低声念：“活门借声，声不成名。声过门缝，不留活人。”
阿蛮接道：“退路压水，板心拆名。钉无主，门无账！”
木门猛地一震。
黑钉又松一分。
门内假秦远山的声音变得尖厉，“苏洛！你真要让他们替你挡？你身上的门身本来就是祸。没有你，雨琦不会到这里！”
苏洛脸色没变，刀背压住脚下影子，影子却仍被青光一点点拖向门缝。
雨琦回头看见，声音一紧，“苏洛！”
“看钉。”苏洛声音低沉，“别分心。”
赵小川喘着气，断音开始发抖，“啊……啊！”
他的嘴角渗出一点血。
阿蛮皱眉，“撑住，别咳。你一咳就是整声。”
赵小川硬生生把咳意压下去，眼睛都红了。
周临沉声：“黑钉快出来了。”
黑钉从门板上拔出一截，钉身上缠着细密黑线。
那些线一头连着门，一头朝苏洛胸口探去。
苏洛的门身震得更厉害。
他手背青筋突起，黑金古刀压影的力道却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