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莉娜。
一直昏迷不醒、被卡格牢牢固定在背上的莉娜,此刻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声音。
也是比之前都要痛苦的呜咽。
她脸上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起不祥的油光,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似乎在快速转动,呼吸变得急促而湿滑。
看起来就仿佛溺水者在拼命挣紮。
「怎麽回事!?」
卡格和萨鲁曼都大惊失色。
莉娜的异变来的太过於突然。
更令人心悸的是,她裸露的皮肤上,那些黑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污染纹路,此刻如同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
纹路骤然变得明亮起来,散发出一种幽暗的、令人不安的紫黑色光芒,并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她心脏和大脑的方向————蔓延!
「莉娜!!」卡格间从失神中惊醒,也顾不得面前的伊恩了,慌忙将莉娜从背上解下,抱在怀中。只见莉娜的脸色已经由苍白转向一种诡异的青灰,嘴唇发紫,身体烫得吓人,那痛苦的痉挛一阵强过一阵。
「她在被更深层次的影响!」
萨鲁曼也脸色大变,立刻蹲下身,试图施展安抚和治疗法术。但他的魔法光芒落在莉娜身上却如同泥牛入海。
甚至引来了那些黑色纹路更剧烈的反应和反噬!
「污染爆发了!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萨鲁曼声音发颤,眼中充满了无助。他融合的千年知识中,虽然有关於对抗这种污染的研究。
但在此刻,在这拉莱耶的核心区域,面对莉娜身上仿佛被「源头」直接引动的爆发,他那些知识和手段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嗯?」伊恩的目光,也落在了痛苦挣紮的莉娜身上。他看着那些散发着不祥光芒、
疯狂蔓延的黑色纹路,又感受了一下这片空间中,那从黑暗深处传来的、仿佛因「同源存在」的剧烈变化而产生的一丝微弱「共鸣」。
他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了然,看来,这两个人带着这麽个「污染源」深入到这里,确实是个不明智的选择。
「这里的「环境」,正在加速她的异变,甚至可能————在唤醒她体内那属於深海的力量,或者说,在将她转化为某种————更接近此地「居民」的东西。」伊恩解释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凝重的味道。
气氛,再次因为莉娜突如其来的危急状况,而变得紧张起来。萨鲁曼和卡格焦急万分,却束手无策。因此,他们只能将求助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场中唯一可能拥有办法的存在伊恩·普林斯。
「普林斯阁下!求求您!救救她!救救莉娜!!」卡格抱着怀中痛苦抽搐、气息越来越微弱的莉娜,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对着伊恩发出了近乎崩溃的哀求。他粗糙的脸上布满了汗水和血污。
那双坚毅的眼眸此刻充满了绝望的泪水。卡格不在乎自己的剑术被学走,不在乎战士的尊严扫地。
他只想让怀里的女孩活下去!
「求你了,或许只有传奇能帮助她!」萨鲁曼也在一旁,用同样恳切、甚至更加急迫的语气说道:「阁下!请您出手相助!只要能救莉娜,无论什麽代价,我们都愿意支付!
我的知识、我的灵魂、甚至我的生命————只要您需要!」
因为继承了千年的知识,他比卡格更清楚莉娜此刻的状况有多糟糕那不仅仅是身体的异变。
更是灵魂层面被拉莱耶最本源的疯狂力量所侵蚀和同化!常规手段已经无效,或许只有眼前这位神秘莫测、疑似来自神话时代的存在,才有一丝逆转的可能!
「哎。」伊恩看着眼前这两个刚才还怕得要死、现在却为了同伴不顾一切哀求的男人,装酷的眼眸深处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他本质上,终究不是那些活了成千上万年、早已看淡生死、漠视情感的古老存在。他只是一个实力超规格的霍格沃茨学生,内心深处还保留着少年人特有的、虽然时常被冰冷外表掩盖的柔软和冲动。
也就是俗称的心软的神。
拉文克劳的学生都有类似的品质。
刀子嘴豆腐心。
更何况,作为渴望知识和研究的拉文克劳,他对「克苏鲁污染」这东西,本身就充满了研究和破解的兴趣。
可以说,眼前这个叫莉娜的女孩,是一个现成的、深度感染的病例,研究价值极高。
救她,既能满足自己的研究欲,又能顺便帮一把这几个倒霉蛋,他们看起来还挺重情义,所以出手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啧,麻烦。」伊恩心里嘟囔了一句,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麽变化。他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安静。
「我可以————试一试。」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天籁般传入萨鲁曼和卡格耳中。
两人瞬间如同被施了静音咒,狂喜与希望猛地从眼底进发出来,但同时又紧紧屏住呼吸,生怕打扰到伊恩。
伊恩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看向了莉娜身上那些疯狂蔓延、散发紫黑光芒的纹路,以及她脸上那越来越明显的非人特徵。
他像是在对两人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分析:「说实话,其实她变成这样,不仅仅是因为接触了拉莱耶外围的普通污染。那些东西虽然麻烦,但还不至於让她在这麽短的时间内恶化到这种地步。」
他的自光似乎穿透了莉娜的身体,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关键在於,她本身————应该具有某种特殊的天赋」或者特质」。用你们能理解的话说坏就坏在她是一个先知,所以灵视」过高,感知」过于敏锐,这样的天赋让她能预言,可在这里却是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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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鲁曼心头一震!先知!这个词击中了他。莉娜确实从小就表现出一些异於常人的直觉和偶尔模糊的预知能力,这也是她执意要跟随他们冒险的原因之一,她似乎正是从不断做出预言开始遭到的污染和变异。
不愧是传奇!
一下就找准了原因!
「这种体质,在安全的环境下或许是天赋。」
伊恩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但在这里,在离克苏鲁」如此之近的地方,就是致命的毒药。」
他指了指周围混乱的空间:「克苏鲁,这种旧日支配者级别的存在,它们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对常规宇宙规则和生命形态的污染源」。它们不需要主动释放法术,仅仅是存在」於此,其无意识散发出的信息」、概念」、梦境碎片」,就足以扭曲现实、侵蚀心智、改造生命形态。」
「普通人接触这些,可能只是发疯、产生幻觉、或者身体发生缓慢异变。但对於先知」这类感知极度敏锐的存在来说————」伊恩看向莉娜,「就相当於把自己的灵魂天线,直接插进了克苏鲁那充满了疯狂、亵渎与终极知识的梦境电台」里。」
「她听」到的、看」到的、感受」到的,远比普通人清晰和深刻无数倍!这导致污染不是从外部缓慢渗透,而是从她的灵魂最深处,由内而外地爆发、共鸣、被强行同化」!」伊恩再次进行了科普。
这个时代的人确实对於克苏鲁神话不太了解。
「原来如此!」
萨鲁曼听得冷汗直流。
他终於明白了为什麽莉娜的异变会如此剧烈和特殊。
不是因为运气差,恰恰是因为她天赋异禀!这该死的天赋,在这鬼地方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
「我就提醒过她不要一直去尝试预言,哎!!」卡格虽然不太懂那些复杂的理论,但也听懂了莉娜是因为「天赋」才更危险。
他心中又是心疼又是焦急。
「那————那还有救吗?」
萨鲁曼声音颤抖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怎麽说呢。」伊恩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略微思索了一下。救是能救,但方法嘛————常规的净化法术肯定没用,那是对抗外部污染的。这是从灵魂认知层面被污染,需要从内部「修正」或「隔绝」。
不过————他正好有一些大胆的、还没来得及在活人身上试验的————想法。所以,想到整合力,他缓缓擡起手,手指白皙修长,指尖开始流淌起一种不同於「阿瓦达」系列死亡魔力的、更加内敛的力量。
那仿佛蕴含着复杂信息流与强大精神力量的银白色光辉。
这是脱胎於呼神护卫的力量。
「幸好。」伊恩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几乎不能称之为笑容,却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
「你们遇到了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是我吹牛哗,传奇可能有几十个,但我绝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有办法应对这种层面污染的传奇。」
话音落下。
不等萨鲁曼和卡格消化这句话中蕴含的惊人意味,伊恩那萦绕着银白光辉的指尖,已经轻轻点在了莉娜的眉心。
没有咒语,没有复杂的仪式,只有一股庞大、精纯、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秩序」与「解析」特性的意志与精神力,如同最柔和的光,瞬间通过接触点,建立起了与莉娜那正在疯狂与痛苦中沉沦的灵魂之间的————直接连结!
「呼呼呼~」
连结建立的刹那,伊恩那冰冷平静的外表下,意识已经如同投入深海的探测器,瞬间被拖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疯狂混乱的领域。
这不是物理空间,而是莉娜灵魂深处,被克苏鲁污染与自身先知天赋共同构筑出的————精神世界,或者说,噩梦深渊。
首先冲击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压力。那并非纯粹的虚无,而是粘稠、沉重、
充满了深海咸腥与冰冷的感觉,仿佛正置身於万丈海沟之底,被无尽的海水与黑暗挤压、
包裹。耳边回荡着难以名状的、仿佛来自亘古的低沉嗡鸣与无法理解的吃语,其中的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亵渎与疯狂。
它在试图瓦解一切理性的思考。
当然。
对於伊恩而言没什麽影响。
紧接着,是视觉上的冲击。无数破碎、扭曲、无法用几何学描述的景象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现:巨大的、覆盖着鳞片与粘液的绿色建筑群在深海中无声矗立又崩塌;无法形容其具体形态的、如同山峦般庞大的阴影在黑暗中缓缓蠕动。
星辰排列成亵渎的图案,投下冰冷而诡异的光芒;无数奇形怪状、仿佛由深海生物与噩梦杂交而成的存在,在视野边缘游弋、舞蹈、发出无声的嘶吼————这些景象并非静止,它们彼此交融、扭曲、变形。
看久了足以让任何正常心智彻底崩溃。
「还好我不是正常人。」
而在这一切疯狂景象的中心,伊恩「看」到了莉娜。对方的灵魂投影已经变得模糊而扭曲,依稀还能看出人类的轮廓,但身体大部分已经被滑腻的鳞片、舞动的细小触须以及不断开合的腮状器官所覆盖。
她的眼睛一如果还能称之为眼睛的器官,此时已经变成了两颗惨白的、没有瞳孔的光球,空洞地望着上方那无尽的黑暗与亵渎的星空。
她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痛苦与迷茫之中,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呼喊,却只能吐出无声的气泡。
更可怕的是,无数道由纯粹疯狂、禁忌知识、以及克苏鲁无意识散发的「存在信息」构成的暗紫色「数据流」,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从这片精神深海的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钻入莉娜的灵魂投影之中。
这些东西与她本身的记忆、情感、认知搅拌在一起,加速着她的异变与「溶解」。
「我要不来,她就要被奴役了。」伊恩能清晰地「感知」到,莉娜残存的自我意识,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正在被这些汹涌的、充满污染的信息洪流不断冲击、侵蚀、覆盖。女人童年的记忆被染上深海的腥绿。
快乐的情感被扭曲成疯狂的吃语,对世界的认知正在被替换成克苏鲁那套完全违背常理的宇宙观————
「典型的深层精神污染与认知覆盖————」伊恩冷静地分析着,「先知天赋成了高效的信息接收天线,却无法处理这些远超负荷的禁忌知识,导致灵魂结构过载、扭曲、并开始向信息源的形态靠拢。」
这可能有些晦暗。
但事实就是克苏鲁正在企图将莉娜从一个先知。
变成代表他们的克系先知。虽然都是先知,但是知道克苏鲁神话的人,都懂得服务这些古神的人类都有多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