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合开启。
武仙座的主动退让,让莱昂有些拿不准。
毕竟国王视角和棋子视角不一样。
在莱昂眼里,祭坛被占领,然後闻夕树一方派出棋子,陷入混战,随後武仙座赶到,结果祭坛被闻夕树占领。
他相信武仙座的实力,但也相信闻夕树一方,有着一些值得在意的高手。
不管是打败战争的阿尔伯特,还是打败了死亡的那个人。
莱昂没有死磕祭坛。
「战争和死亡,会复活的,我可以先寻找别的建筑。」
第十八回合,闻夕树,莱昂,朝着监狱继续前进。
其他棋子,都在朝着各自目标挪移。
小缘很纳闷,自己怎麽不动了。
没有收到箭头指示。
而罗封和荀回————已经抵达了处刑台的前一格棋盘。
这一次,他们将不再是遥远的眺望处刑台,而是能够清晰看到,处刑台上,虚弱到了极点的射手座。
射手座浑身绑满了刻满符咒的锁链,这锁链极为粗大,足有人的胳膊那麽粗。
按理说,这锁链困不住星座这种能灭世的战力。
但那些符咒,来自死亡与饥饿,来自四近卫中两大近卫的禁制。
射手座被削弱到了极点,生命值也被压缩到了濒死的斩杀线。
更不提,还有诡异的绿色毒雾,将射手座给笼罩着。
这些绿色毒雾,远看是一幽绿色的气体,近看,罗封和荀回才发现——————那是活物。
在远处,瘟疫通过自己的毒虫,感受到了外来者的气息。
他知道,大量的怪物,开始朝着射手座前进。
这是好事情,射手座一旦死去,自己的主人狮子座,就再也没有退路。
心怀仁义的王,当然很好,但那样的王,属於盛世。
而现在是乱世。乱世就该有一个能征服一切的征服王。
瘟疫很遗憾,自己没有办法朝着处刑台前进,但他似乎已经能够看到————
无数怪物如潮水般袭来,最终杀死射手座的场面。
一旦射手座死去,莱昂的实力,就会强化到足以掀翻棋盘的程度。
这场战斗会结束,这个世界也注定被莱昂征服。
处刑台外围。
罗封和荀回,都进入了战斗状态。
罗封脱下那身华丽锦服的时候,荀回甚至有些惊讶。
老者身上,充满了伤痕,虽然已经很年迈,但肌肉紧实,充满了力量。
荀回也不遑多让,也露出了一身肌肉,仿佛铜皮铁骨一般。
二人对视一眼,罗封说道:「接下来,是最重要的任务,就要到我们了,荀回,可别给我丢人啊。」
荀回其实是紧张的,他看得出来,周围每一格,都充满了怪物。
荀回很确信,这麽多怪物,绝对不是自己能应付的。
但到了这一刻,他也战意高昂:「您才是,您也就高了我十来层,但我比您年轻,可别被我後来者居上了。」
罗封笑道:「哈哈哈哈哈————罗晋身上,就没有你这样的魄力。
,他们算是幸运的,或者说,闻夕树的行棋策略是对的。
不管是老校长被击败,还是监狱被占领,或者祭坛被占领————
闻夕树始终没有放弃让他们二人行动,这才使得他们,能够在第一时间抵达处刑台。
但饶是如此,也只是和外来者们安排的怪物————持平了。
其实这是很奇怪的事情。
荀回总觉得,这里头有蹊跷,很巧合————怪物们不像是赶来这里的。
更像是————先一步到来,然後守在了这里。
第十八回合,很快结束。
这一回合里,没有任何的战斗打响。
但闻夕树已经看到了————
荀回,罗封,已经抵达处刑台外围,下一回合,就可以救下射手座。
一旦有了射手座,己方的战力就可以大幅度提升。
第十八回合是平静的,平静得像是风暴降临前。
这片战场,有很多的势力,不止是外神。
此时此刻,在前几个回合里出现过,但又始终低调的宙斯一乘坐着特殊地形移动城堡,来到了一处特殊建筑下。
这个建筑,叫混乱之门。
他的目的就是破坏混乱之门。
混乱之门外的好几格棋盘,全部被宙斯用雷电轰炸。
大量怪物死去,但又在迅速的复活。
宙斯没有办法,没有想到棋盘里的外神势力,数量如此之多。
混乱之门有个特点:一旦有人穿过,就会导致地形和棋子位置都发生随机变化。
混乱之门,某种意义来说有洗牌的效果。
宙斯一直在寻找这个建筑,如果棋局利好闻夕树,就毁掉混乱之门。
如果棋局利好莱昂,那就发动洗牌,让混乱之门将所有地形位置打乱,将所有棋子的位置打乱。
目前来看,闻夕树占优,而周遭又全是怪物。
宙斯没办法,只能毁掉混乱之门。
恐怖的雷电落下,仿佛战机不断落下摧毁建筑的炮弹。
混乱之门,终於被摧毁。
在毁掉混乱之门後,宙斯很快又进入了移动城堡,开始寻找其他————值得被摧毁的建筑。
以及,第二个混乱之门。
是的,混乱之门有两处。
宙斯在意识到,外神势力的规模後,就收起了往日的浮夸,他有了一种紧迫感。
虽然他没有正面帮助闻夕树,但在宙斯看来,自己的做法是更正确的。
尤其是在双方都极度缺乏行动力的情况下,任何一方若能调动更多棋子,都会形成巨大优势。
第十九回合。
【敌方抵达处刑台。】
和监狱,祭坛一样,处刑台是极其重要的地方,一旦有人抵达,双方国王都会知晓。
——
闻夕树没有想到的是,又有第三方势力抵达。
而莱昂则显得不在意:「哼,终於要去救阿切尔那个废物了麽?」
在莱昂看来,处刑台就是用来分散闻夕树行动力的。
闻夕树要救射手座,那就必然得耗费至少一颗棋子,耗费至少一点行动力。
的确如此,现在莱昂的部队,已经全面逼近监狱。
而闻夕树的部队,则大部分还在城堡里。
只有柳剑心,郭风烈,在棋盘中部游荡。
从占据的地形来看,闻夕树占优势。
但从最终的结果来看,莱昂占据战略上的优势。
闻夕树不是不知道,莱昂可能已经逼近某个重要地点。
他猜测,那个地点是监狱。
他自己也在朝着监狱前进。
但闻夕树也不慌。
无论如何,射手座必须得救下来,只有射手座安全了————诅咒才不会生效。
不管怎麽说,他要避免的,始终是星座们完成自相残杀的第一步。
所以没办法,闻夕树必须得救射手。
哪怕此刻,闻夕树也察觉到了一种阴谋的味道。
「怎麽这麽巧————我的人抵达处刑台了,第三方势力,也抵达了处刑台?」
闻夕树和荀回想到了一处。
虽然没有棋子视野的细节,但闻夕树还是猜测——
会不会存在一种可能性,怪物们都围在了处刑台附近?
它们的目的本该是杀死射手座,但现在却没有这麽做,而是等待在处刑台周围,准备狩猎营救者?
可为什麽呢?
它们为什麽不杀死射手座呢?外神们的目的,不就是让一个星座死去麽?
还是说,它们另有目的?以及,它们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处决射手座?
闻夕树摇了摇头:「算了,无论如何,已经到了这一步————拜托了,罗封,荀回!」
第十九回合,处刑台。
随着两名骑士入场,拯救射手座的行动,已然开始。
当荀回和罗封真正踏入处刑台所在的这一格棋盘时,他们才意识到,国王视角里那个看似平静的「相邻格子」,在真实的尺度下有多麽触目惊心。
两座巨大的宝塔如同沉默的巨人般矗立在山体两侧。
塔身上爬满了暗红色的锈迹,连接双塔的连廊横跨山巅,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如同一道横亘的伤痕。
射手座阿切尔,就被钉在那道伤痕的正中央。
锁链从他乾枯的手腕、脚踝、肩胛骨穿透,每一根锁链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
那些符咒像是活的,在锁链表面缓缓蠕动,每蠕动一次,阿切尔的身体就会抽搐一下。
幽绿色的毒雾像一件外套般裹住他全身,荀回现在彻底看清了一那根本不是雾,是无数只只有米粒大小的绿色毒虫。
它们正趴在射手座的皮肤上,持续不断地吸食着什麽东西。也许是生命力,也许是权柄,也许是某种更本质的存在。
「他————还活着吗?」荀回的声音有些乾涩。
阿切尔垂着头,宝蓝色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脸。
他的胸口没有起伏,整个人像是已经凝固成了一尊石像。
但就在荀回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射手座的右手食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在回应。
他知道有人来了。
阿切尔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活着————等来援军。
他害怕了。
此前,他真的从莱昂的眼里,看到了杀意。
他也知道,那赐予自己剧毒的人,那个莱昂的下属「瘟疫」,是真的渴望自己死去。
但他没有死去。
瘟疫很强,强到足以让星座虚弱,但哪怕是他,也杀不死一个星座。
就像周围的无数怪物一样,这些怪物纵然强大,甚至有些怪物,巅峰状态的阿切尔处理起来,也得稍微耗费些功夫————
但它们依旧杀不死阿切尔,哪怕是如此虚弱的阿切尔。
处刑台,这个特殊地形,外来者是无法使用的。
闻夕树有一点猜对了,外神们的势力,没有杀死射手座————很大一部分原因是————
他们不敢。
莱昂的棋子如果抵达处刑台,可以通过国王那边发动「处刑」。
闻夕树的棋子,如果抵达处刑台,则需要破坏掉处刑台,以及破坏掉阿切尔身上的封禁。
救人,总是比杀人要更困难的。
对应的,外神势力也是如此,它们要杀死射手座,那就只能等待莱昂的棋子抵达这里。
但如果选择自己动手,就得先破坏处刑台。
处刑台一旦被破坏————射手座就能自由行动了。当然,虚弱到了极点的射手座,是否真的能反杀这些怪物,还是个未知数。
但————怪物们不敢赌。
它们听命於收屍人,却也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
尤其射手座与巨蟹座,和其他星座略有不同。
曾经的射手座,能够在混沌领域里,击杀爬戮塔的地堡人。
这也导致射手座是有一些戮塔属性的。
这些怪物也好,戮塔里的地堡人也罢,都可以被射手座杀死。
这就是它们不敢贸然进攻的原因,即便处刑台上的那个男人————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可他仍旧是星座,仍旧是这个世界上,权柄最强的十二人之一。
但这些怪物,至少可以保证————射手座不被救走。
荀回已经估算出了拯救的过程。
要杀出一条通往处刑台的血路,要想办法破解那些满是符咒的禁制,要避开那些毒虫————
很难,不过拥有无我之境的自己,可以做到。
罗封抬头看着处刑台,自光从射手座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周围的地形。
在他视野所及之处,无数被血色浸染的身影正从四面八方向处刑台汇聚。
它们的数量足以让最善战的猎人也感到绝望。
天空中,有形似翼龙的飞行怪物在盘旋,它们的翅膀像腐烂的布匹,每次扇动都会落下腥臭的黏液。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小型生物如洪水般涌动。
它们在互相践踏中前进,被踩碎的同类瞬间就被後来者吞噬,而吞噬者则在下一刻变得更加强大。
更远处,几只山岳般巨大的怪物正缓缓移动,它们的脚步声让大地有规律地震颤,仿佛某种古老而沉重的鼓点。
这是戮塔的军队。
这不是任何单个棋手能够调动的力量。
这是一次蓄谋已久的、目的明确的、不计代价的集体行动。
罗封忽然有些後悔。
如果————如果当初的自己,和阿尔伯特一样,始终努力,始终奋斗,始终不曾懈怠————
会不会面对这浩瀚的怪物,也能生出轻蔑之心,生出睥睨之态?
罗封在害怕。
他知道,自己注定不能和阿尔伯特一样,有一拳可挡百万师的豪放。
他只有藉助内心的恐惧,让恐惧激发自己的全部力量。
「荀回!」罗封忽然大喊。
「在。」
「你怕不怕?」
荀回沉默了一瞬,然後坦诚道:「说不怕是假的。这里的不少怪物,单独拎出来,都比我在戮塔里遇到的红房子们还要强。」
越来越多的怪物,还在不断逼近。
「怕就对了。」
罗封那身被岁月侵蚀却依然坚硬的肌肉,开始散发出微弱的红色光泽。
那张威严的脸,已经由威严,变成了狰狞:「知道怕,说明你还活着。阿尔伯特那家伙,当年也是这麽说的。」
他突然提到那个名字,让荀回愣了一下。
「知道怕,说明你还没有傲慢到以为自己能独当一面。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太早忘记怕了。」
「我怕阿尔伯特太强,怕自己追不上,怕失败,怕丢脸,所以我乾脆选择了另一条更容易的路我告诉自己,阿尔伯特是怪物,正常人不需要和怪物比。」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远方那些正在逼近的怪物潮上。
「但怪物也是人变的。那些东西在变成怪物之前,也曾是人。
2
荀回没有说话。
他从罗封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他从未在这位五元老身上感受到过的东西那是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释然」的平静。
红色的光泽越来越盛。
这赫然是与阿尔伯特对抗狮子座时同样的手段。
五元老罗封,这一刻正在燃烧生命。
「我为你争取时间,孩子,你一定要救下射手座。」
话音落下,罗封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的双眼中,金色的脉络开始疯狂蔓延,像是被点燃的火线。
他的瞳孔在金光中消失,整个眼眶只剩下两团燃烧的光。
荀回从未感受过这种气势,他也没有想过,最痴迷权力的五元老————会在这样的场景里,做到这种程度。
「您————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无我之境开启,荀回的身影,开始慢慢变淡。
第一波怪物,已经开始朝着二人冲刺而来。
怪物的前锋最先抵达。
那群在地面上涌动的洪水,是由数以千计的虫形怪物组成的。
每一只都有家猫大小,长着六条腿和一张占据了半个身体的嘴。
它们的口腔内部是层层叠叠的环形牙齿,能在一瞬间将猎物磨成肉泥。
罗封看都没有看它们。他只是挥出一记手刀。
当初在地堡里,小金模仿罗封,便是挥出一记手刀,给闻夕树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而荀回也是第一次看到,五元老真正的实力。
那记手刀,胜过了无数神兵利器,一道恐怖的气浪,带着强横的斩切意,将先锋部队的怪物们,尽数斩杀!
那些怪物的甲壳,像是不存在一样,完全无法阻挡手刀造成的破坏!
荀回断然没有想到,如此质朴的一招,会有这样强大的威力。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不能耽搁,得趁着罗老爆发的时刻,前往处刑台!
罗封大喝一声,吸引着怪物们的仇恨:「地堡的老头里————可不止有阿尔伯特一个能打的!
汗水在蒸腾,罗封知道,使用这种力量的代价。
他也知道,自己依旧贪恋地堡————
可这一刻,他是如此的开心。
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阿尔伯特在前面冲锋,金先生在一旁指点,自己与其他人也在一旁学习的时光。
他的一招一式,都在让无数怪物发出哀嚎。
他仿佛又回到往昔岁月峰嵘,风华正茂之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