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会封神?」
赫伯特笑了笑,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谁说的?哈哈……」
他轻松一笑,本想说些风趣的话来回应尤菲米,但话到了嘴边反倒说不出口了。
他看着尤菲米平静而温柔的笃定眼神,忽然间沉默了下来。
「……」
弑神者终将成为神明。
这句话就像一句自古而来的古老箴言一般,好似有着某种致命魔力,让赫伯特不得不去思考这句话的深意。
他本不想在意,但是却止不住地顺着这个思路开始设想。
「封神」吗?
如果我封神的话,我会成为什麽神明?
我会选择什麽力量?
我会司掌哪一种神职?
我会拥有多强大的力量?
他本不打算多想,但最终却无法控制地开始思考起来。
直到片刻之後,赫伯特轻轻摇了摇头,回过神来,感慨一笑。
「哈……屠龙者终将成为龙吗?」
一个并不陌生的「诅咒」。
在不同故事之中,似乎总会有那样一个可悲的存在,一生为了某个目标而奋斗,但最终却可悲地成为自己所最痛恨的那种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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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伯特想了想,玩味地问道:「不论我现在怎麽说,但我最终肯定是会封神的——祂们是这麽想的?」
「没错。」
尤菲米轻轻点了点头,回应道:「祂们不但笃定,还满怀期待,等待着你不得不做出抉择的那一天。」
「期待吗?」
赫伯特听到「期待」这个词後眨了眨眼,摸了摸下巴,微妙道:「这麽说……他们是在想看我的笑话?」
「是的。」
尤菲米看着赫伯特此刻玩味的表情,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那些神明可能想错了一件事情。
「看样子,你似乎并不抗拒这件事?」
赫伯特笑了笑,反问道:「对於这个问题,我反而要问——我为什麽要抗拒呢?他们为什麽觉得我会抗拒啊?」
和很多神明想的不一样,赫伯特其实对於神明并没有太多的偏见。
他其实并不抗拒有朝一日成为神明。
如果真的有一个合适的封神机会,赫伯特肯定是不会拒绝的。
很多神明等着看他的笑话。
祂们觉得一个弑神者会为此而感到纠结,痛苦万分地背弃自己的誓言,最终可悲地成为他所痛恨、仇恨的神明。
但这真的是想多了。
赫伯特并不是祂们想像的那种人,心中并没有充满对神明的仇恨。
说到底,刚正不阿、对神明嫉恶如仇的弑神者圣骑士,也只不过是他对外展露出的形象。
真正的赫伯特是什麽形象,恐怕只有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才清楚。
「不过,有一件事情倒是会让祂们失望了,我暂时还没有封神的计划和打算。」
赫伯特笑了笑,随意道:「毕竟现在弑神者的身份还很有用,等彻底没用了之後再考虑封神吧。」
对於诸神来说,赫伯特目前的这个「弑神者」头衔是一个相当微妙的身份。
他虽然是一个凡人,却有着比肩神明的力量,而且背後还站着更加危险的神明。
可问题是,赫伯特很危险很棘手,但在优先级上却又没有到不得不去处理的程度。
诸神之间的战斗,除了神系之间的争端,剩下的就是为了彼此的神职。
而赫伯特没有神职,也就意味着杀死他除了心理上的满足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收益。
而最糟糕的是,打赢了不但没奖励,甚至还有很大概率会引动某个残忍的烈日。
要是打输了的话……那就白死了。
在很多神明看来,赫伯特就属於是一个处理难度大,收益还极低的粪怪。
而且,一旦赫伯特封神,那他就要开始受制於诸神的规则。
最直接的一点,就是当他想要进入其他敌对神明神国的时候,将会受到极大的排斥。
这对於想要偷摸搞些事情的赫伯特来说,是非常不方便的。
而且封神本身需要谋划筹备特别多的东西,收集足够的素材,建立属於自己的教团,甚至还要考虑多方制衡。
所以封神对於赫伯特来说,也是一个难度大但收益低的事情。
他不抗拒封神,但暂时也不考虑封神。
麻烦!
「你是这样考虑的啊。」
尤菲米听完赫伯特的解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有些不确定地轻声道:「不过,你的想法还是有些太想当然了。」
「很多时候,即使你自己不打算封神的话,形势可能也会逼着你那麽做。」
祂叹了口气,想到了很多故去的老友,轻声道:「很遗憾,有些时候,即使你自己不愿意,有些力量也会推着你去做的。」
「……」
赫伯特眨了眨眼,认真思考了起来。
是吗?
我难道真的会遇到那种不得不封神的场景吗?
「……」
赫伯特不会说这种情况百分百不会发生,毕竟一切皆有可能。
但是,真的到了那种情况,那也一定是非常危险的时候。
赫伯特想了想,如果到他不得不选择「封神」这一步来作为破局之法的话,那一定是到了最山穷水尽的时刻。
实在是一时间想不到什麽一定要他封神才能够解决的困难。
毕竟,如果真的到了类似的情况,赫伯特最先做的肯定是先找其他人帮忙。
艾伯斯塔啊、艾丝佩菈啊、芙灵雅啊、尤菲米啊……光是实力强大的女神,祂都能拉出一批来。
除非是真的到了整个世界的末日,不然他真的想不到这些人同时腾不出手的情形。
「算了,等到时候再说吧。」
赫伯特笑了笑,也不再继续瞎想,开始专心享受和尤菲米在一起的安静时光。
「……嗯。」
尤菲米感受到了赫伯特的不在意,轻轻摇头,也不再提起封神的事情,闭上眼睛,安心地躺在他的怀中。
祂也认同赫伯特的想法,觉得现在并不是一个封神的好时机。
也同样不觉得会毫无徵兆地出现让他不得不封神的危机。
只是……
命运在很多很多的时候。
都总是不随人心意。
……
……
在一处距离重锤王国不算太遥远的隐秘山谷中,其中藏着一个已经废弃多年的古老要塞。
要塞经过特殊法阵的掩盖,从外界看不出任何的迹象。
这个曾经在过去饱受战火摧残的废弃要塞,石墙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座相对完整的塔楼和一圈低矮的围墙。
没有人知晓,这里就是追寻会在凡间的一处营地。
追寻会在寻到这里之後,花费了大量的时间,才将这片废墟初步修缮成了勉强容纳近千人的营地。
此刻营地中的氛围并不算好。
空气中弥漫着药草与霉菌的气息,时不时还能够听到痛苦的哀嚎。
虽然说是大本营,但这里的追寻会成员却并不是像西里尔那样足以战斗的战士,而是受伤的病患以及老弱妇孺。
事实上,这些人才是组成了追寻会的大部分成员。
他们有的是从边境逃出来的佃农,有的是被贵族追捕的异端,有的是失去家园的流浪者……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来历,甚至彼此有着不同的戒备与猜疑,但他们都选择来到这里。
他们蜷缩在简陋的屋棚和帐篷之中,咳嗽声此起彼伏。
好在重锤王国那边紧急送来的物资与食物还算充足,不然的话,眼下的情况会变得更加糟糕。
他们相信追寻会给他们一个希望。
虽然,此刻这个希望看起来已经越来越渺茫了。
而在那些病患帐篷的另一边,几个年轻的追寻者正低着头,沉默地拨弄着面前的灰烬。
一个满脸胡须的中年男人蹲在灰烬旁,抬头看了看被法阵遮蔽的天空,叹息道:「食物还能撑几天?」
「五天,最多七天。」
一个面色冷峻的瘦削女人抬起头,声音里满是疲惫地回答道:「如果省着点吃的话,也许能撑到十天,但意味着那些孩子们要开始挨饿。」
哢。
中年男人没有接话,只是将手中的树枝用力折断,丢进了火堆中。
「……」
原本将尽的火苗在获得柴薪後迅速复燃,树枝很快就被火焰炙烤而发出细碎的劈啪声。
不远处的另一处篝火,几个年轻人争论着什麽,声音时高时低,偶尔夹杂着几句带着怒意的质问。
「我们到底在等些什麽?」
在争论了好一阵子之後,其中一个年轻人忽然提高了声音,引来了众人不安的视线。
这个缺了一只眼睛的年轻人在被其他人注视之後下意识想要躲藏,但很快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受人欺负的佃农了。
他抿了抿嘴,用力一咬牙,站起身来,继续大声道:「等了这麽久,我们到底在等些什麽?为什麽不继续举行仪式?」
追寻会没有所谓的领导者,所有的人都是在受到感召之後自发地组织起来的。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有着很多很多的小团体,人数从数十人到上百人不等。
而这位青年也是其中一个数十人小团队的领导者,带领着一群佃农成功从领主的追捕之下逃离。
此刻环绕在篝火旁的这些人,全都是各个小团体的领导者,他们聚集在一起,也是为了商讨下一步需要做些什麽
「孩子,小点声。」
叹息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看向了青年,轻声道:「坐下吧,大家都看着呢。」
「看着又怎麽样?」
青年怒哼了一声,想要反驳,但却看到中年人的视线看向的不是周围的其他领导者,而是远处那些隐约有所察觉的病患。
那群人听不到这些领导者们在说些什麽,但是能够大概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
他当即沉默,深吸了口气,冲着那边挥了挥手,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重新坐下。
「……当初说得好听,追寻希望,寻找英雄,结果现在呢?」
独眼青年深吸口气,继续开口,但是声音却压低了许多。
「我们来到这里已经多久了,连个英雄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粮食越来越少,伤亡的人却越来越多,再不做点什麽,我们这些人怕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青年的话让周围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这些话,在这段日子里,其实已经有不少人在心里想过,只是没有说出口罢了。
现在终於被一个人直接摆到了台面上,让那些心中还有所期待的人也开始动摇起来。
是啊,我们到底在等什麽?
希望吗?
我们真的能等到希望吗?
英雄吗?
真的存在一个那样的英雄吗?
「他说的有道理。」
一位乾瘦的老者点了点头,声音沙哑道:「我们确实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我们当初来到这里,是因为相信追寻会能给我们一条出路,但如今我们除了躲藏和等待,什麽都没做。」
「再这样下去,就算重锤王国那边的同胞能够继续送来物资,我们也撑不了多久。」
没有人反驳,因为老者说的都是实话。
嗯,那位代号为「圣骑士」的追寻会同胞一直在发来消息让他们不要冲动。
但所有人都清楚,只靠一个人的努力,是没有办法救下所有人的。
而就在众人情绪变得愈发低落,甚至有人开始想要冲动走极端的时候……一道高大的红袍身影从要塞之中缓步走出。
那人身披一件暗红色的长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瘦削的下巴。
「红衣牧师」,目前营地中威望最高的领导者。
这位背弃了信仰的野牧师不但带领了数百人来到这处营地,还担任了营地中最重要的医师的职责。
整个营地中九成的人都是他亲手用神术治疗的。
在众人恭敬与期待的目光中,那红衣牧师停下了脚步。
「诸位,我知道你们有很多想法,已经开始动摇,怀疑我们能不能继续走下去。」
红衣牧师的声音温和,带着浓浓的悲悯感,轻声道:「我也知道,光靠嘴上说的口号,已经没办法让你们再相信了。」
「所以我刚才跟其他营地的人已经联系过了……」
他说:
「他们给了我答覆——已经可以启动『仪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