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冷,这种天气自己开车来远在郊区的看守所真是受罪。
秦燃停下车之后又在车子里缓了缓,保证自己“吸收”够了能支撑一段时间的暖气,才揉搓着手背下车来。
跟看守所里的嫌疑犯见面是要提前预约的,而起某些犯人只限制能经得起身份调查的亲朋好友才允许被安排见面。
不过以秦燃的人脉,找人搞定这点儿小事还是能做到的。
约好的时间已经到了,有人出来接他,来者穿着制服,全程冷着一张脸,没有多余的话。
秦燃不认识他,不确定他知道多少,所以没有跟他多说什么,只是在他的引导下,来到见面室。
在他从那张冷冰冰的椅子上坐定后,赵文明被带了过来,表情战战兢兢的。
这老家伙脸上身上裸露出来的部分并没有明显的伤痕,想来这段时间被关在看守所里也没有被多为难。
可从他惊弓之鸟般的神情也能猜出,就算没有被外力为难,这段时间他自己内心也很煎熬。
他应该清楚自己一旦被审判会意味着什么,脖子上悬着一把判断不出什么时间会落下的铡刀,这种感觉一定很不好受吧。
“跟你表弟好好聊聊吧。”
那个冷脸的家伙跟赵文明说。
看似是一句平常的叮嘱,实际上是在提醒他。
赵文明颤巍巍的连连应了几声,转头看向秦燃的眼神带着疑惑与陌生,
“表弟……好?”
“挺好,你怎么样?”
秦燃跟他搭话,与此同时看着工作人员从见面室里离开。
这大约是不符合规定的,见面室里虽然没有人了,但还有一台监控正对着他们对坐的铁桌,不确定有没有被关掉。
接下来的谈话还得小心一些,秦燃还不想在这时候就给自己惹上麻烦。
“我,我都到了这里面了,还谈什么好不好的,”
赵文明看着眼前打扮比较贵气的中年男人,想不到自己跟这个人实际有什么关系,也猜不出他大概是因何而来,
“呃,表弟,你是来关照我一下的吗?让我过得轻松一些。”
秦燃轻叹一口气,在心里给这个老家伙搭上了一个“蠢货”的标签。
“表哥,家里人都很担心你,所以让我来看看你,”
“你怎么这么糊涂,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你被关起来了,让家里怎么办,尤其是公司,万一受到影响怎么办?”
公司受到影响?
赵文明迟疑了一下,觉得他说的这话很怪异,一定是话里有话的在表达些什么。
他说的肯定不是赵文明的公司,但一定也是跟赵文明有关的一家“公司”。
公司,公司,他经常用这个词指代的是哪家公司?
按照这个思路想,赵文明就想明白了。
“公司吗?公司现在怎么样,是什么意思?公司不能不要我啊!”
赵文明在想明白之后,表现的很急切。
秦燃轻轻的“啧”了一声,对这个蠢货的表现很是气恼,于是咬着牙回答,
“公司还能怎么样,公司还是那个样子呗,”
“你好好表现,公司不会放弃你,家人都会等着你。”
他说的有些含糊,但赵文明觉得自己听懂了,隐隐放心下来。
公司真好,公司还不会放弃他。
那以公司的能耐,把他捞出去也许指日可待。
不过……以公司的尿性,就算是捞他实际上也不会是出于什么“道义”吧。
那帮外国佬懂个狗屁的“道义”,他们眼里只有“利益”。
不会放弃赵文明,是有不能放弃他的理由。
赵文明已经不会再产生什么对公司来说正向的作用了,不能放弃他的理由是因为他曾经对公司产生的“作用”。
那件事带来的影响,如今仍旧像是池塘里的水波一样回荡波动着。
想到这里,赵文明不仅仅是放心了,甚至有些洋洋得意起来,这种得意来源于他觉得他握住了公司的“命脉”。
他掩藏不住什么情绪,秦燃几乎已经完全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
赵文明蠢到,已经让秦燃在心底深处产生一种本能的悲悯了。
虽然赵文明大概已经想到公司跟他牵绊最深的大概是哪件事,但出于谨慎,秦燃还是走了一下流程,再次提醒了他一下,
“你在里面好好表现,不要让家里担心,”
“家里的事情也很多,大家都忙的焦头烂额,”
“就拿我来说,我儿子,就唐高飞,你知道的,”
“这孩子现在大了,到了叛逆的年纪不听话,这些日子到处乱跑就不着家,让我操心的焦头烂额,唉……”
秦燃深叹了一口气,希望赵文明能明白他这段话里真正的重点。
赵文明愣怔了一下,好在他的表现像是在思考。
“你儿子,唐高飞?”
赵文明有些不确定的问他。
能问出这个问题,显然他想到了这个名字曾经在哪里出现过。
“是啊,我儿子,”
秦燃很肯定的点点头,
“你好些年没见他了吧,他老大不小了,已经上大学了,”
“我记得你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学生,在读二年级,”
“哎呀,一晃这么多年过去,真没的说啊……”
他的话看上去就像是在普通拉家常,只有亲身经历过十二年前那件事的赵文明才能明白他真正想表达的是什么。
所以,就算秦燃的话被监控录下来也没什么,一个父亲吐槽自己到了叛逆年龄的儿子,这话太正常太朴实。
就算日后这段信息被泄露了,真有有心人顺着调查起来,那能查到唐高飞对于秦燃来说就是“儿子”,他们之间是过了明路的收养关系。
秦燃一直特别疼爱唐高飞,把养子几乎当成亲生的,又如何呢?
“我明白了,”
赵文明自信满满的回答,
“哎呀,孩子大了都不听话,你就多操心吧表弟,”
“那个,那个他呀是个好孩子,他既然是你儿子,你对他好,孩子会记得的,”
“小孩儿叛逆期很快就过去了,你也不用太上火,他早晚还是跟你站在一起的。”
“他小时候嘛,我还是记得的,那时候就是个挺好的孩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