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马老板经营的饭馆虽然规模很小,但因为他一家做生意很实在,饭菜味道也真不错,小店的生意挺不错的。
在唐德礼去的那天晚上,生意太忙了,马老板起先并没有注意到他。
一直到后来,虽然听说了那起骇人的血案,但也没想到被害人就是自己之前见过的。
因此老校长先前托人打听过来的时候,马老板回忆了好久,才从久远的模糊记忆中把唐德礼的身影给拉出来,跟那个在众人讨论中被一遍遍惋惜的“被害人”联系到一起。
那天傍晚,在客人还不是很多的时候,唐德礼独自一人拎着一瓶酒来饭馆,想要一个比较安静的位置。
饭馆一共就这么大,也没包间,马老板只能把他安排到了靠角落的一桌。
那个位置临近厨房,油烟气很重,不过唐德礼并不介意,态度很温和的就接受了。
马老板并不认识他,当时只感觉这人脾气很好,更多的就没在意了,生意忙起来也没怎么关注他。
而让马老板对他这一桌产生印象的,还是因为另一个客人,也就是当晚唐德礼在等的人。
那人是从另一个城市直接打了辆出租车过来的,出租车司机找不到这家小店,唐德礼也不知道怎么描述,就请马老板接了电话,指挥出租车司机开过来。
打车跑这么远的路可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从出租车上下来的人西装革履,一看就像是当老板的人,惹得店里的服务员们都好奇的多看了几眼。
当年的其中一个服务员,是马老板的内侄,以上这些回忆,就是他在葬礼上回忆着讲给唐高飞的。
马老板是意外离世的,按照他家里的一些讲究,白事儿被抓紧操办,唐高飞被老校长带着前去吊唁,见到了马老板的内侄。
两人找了个清静的地方,短暂的聊了聊当年。
重点,是让马老板侄子回忆那晚唐德礼等的人。
唐高飞的心里很忐忑,他心里有个答案,既怕不是,又怕真的被验证。
所以对方给出的答案,唐高飞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失望。
那晚来的人看上去要比唐德礼年轻得多,一副富家公子的模样,操着一口南方口音。
因为口音的问题,他说的一些话马老板侄子就算是听到了,也听不懂。
从他描述的形象来看,这个人不像是秦燃。
秦燃是在北方出生的,虽然也在南方生活过,但口音早早就定型了,估计是到不了马老板侄子听不懂的地步。
而且他跟唐德礼是打小的朋友,二人年纪相仿,时年的唐德礼已经是个做了父亲的中年人,秦燃就算是保养的好,总不会“年轻得多”。
所以,这算是基本排除掉他了吗?
可面对这个新出现的年轻人,又该从何查起,现有的所有思路,是不是又要推翻了重来?
唐高飞感觉很累,这种疲惫的感觉是打心底而来的,刺穿他的胸膛,压垮他的脊骨,让他直不起腰来,喘不上气。
从葬礼上出来,唐高飞揉着发涨的心口,深吸了一口气,还没什么反应,直接就晕了过去。
他身体素质挺不错的,很少会出现这种情况,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直到再醒过来,口干舌燥脑子昏昏沉沉,唐高飞才逐渐明白过来,自己竟然一口气儿没上来晕过去了。
是因为想得太多,脑子超负荷运转,还是因为没得到一个想要的结果,受到了太大的打击?
不过老校长给出的意见是这阵子天冷,唐高飞长久没来过气温这么低的地方,没防备住着凉了。
唐高飞感觉自己出了脑袋有些混沌之外倒也没什么身体不对劲儿的地方,但还是乖乖听话喝了老校长给准备的热腾腾的感冒药。
反正横竖当成预防也好,总不好让老校长一直担心。
至于老校长一直提着带他去医院看看,唐高飞就真的不想麻烦。
他也就昏睡过去不到一个小时,醒来也很快就恢复过来,兴师动众的去看医生真不至于。
也许他真就是没经受住寒风,有些着凉风寒而已。
而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他这一趟“出门”已经过去太久了,如果在耽误下去,恐怕秦燃就要开始打听他的去向了。
唐高飞离开家到现在已经超过一周,眼看就要奔着十天而去,当初离家的时候匆匆忙忙向秦燃找了个理由,其实也不敢确定他有没有看穿。
唐高飞跟秦燃生活在一起十多年,相互之间已经如同亲父子一样。
秦燃熟悉唐高飞的性格,了解他的行事方式,想看透他的一些小心思并不会有多么难。
唐高飞能意识到自己的找的借口秦燃没有那么相信,不过他就算怀疑,也不会很快发现唐高飞真正的去向跟意图。
但时间拖得久了就不一定,以秦燃的本事,如果想查,早晚能发现唐高飞背后在搞什么自己的小心思。
如今秦燃没去调查,甚至没有主动去联系唐高飞,算是给孩子一些空间,也算是给养子一些面子。
就算是再亲近,再亲如父子,中间还是隔了一层血缘。
秦燃给了“面子”,唐高飞也心照不宣的不会拿着这面子去无法无天,是时候该收手就收手了。
差不多,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唐高飞在老校长家的面馆热热乎乎的吃了顿汤面,买了晚上的车票回去。
在车上迷迷糊糊睡一觉,天亮差不多就回去了,这一夜的时间就留给把此刻所有的心思都压下,换回从前那副模样。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昏昏沉沉调整自己心情的同时,另一边的秦燃也在面临自己情绪的地震。
唐高飞自从跟祝元一行人混在一起,秦燃的心就悬了起来。
他清楚自己这个“养子”,从此以后就不会再是以往那个生活简单,思维单纯的孩子。
但就算是他清楚,他也无法去阻止,因为他太知道这一天一定会到来。
这不是他的命运,这是唐高飞的命运。
毕竟唐高飞是唐家的孩子,总会走向他的必然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