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主持人大T,很荣幸能邀请到两位享誉全球的大人物,他们在各自的领域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列昂纳德先生,领导着一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联盟,这个联盟最近这几年好到不可思议,经济繁荣、科技发达,他是个非常非常了不起的政治家。」
大T的脸上写满了「是的,我真的是这麽认为的」。
这让坐在台下的葛罗米柯有些惊讶。
他经历过很多次西方媒体采访苏俄官员,级别从低到高,记者从伊比利亚半岛到地中海沿岸,从欧洲大陆到阿美莉卡的东海岸。
可他从未见过一个西方媒体会有如此打心底里尊重苏俄官员的主持人。
像法拉奇,采访苏俄的时候,会表现出明显的进攻姿态。
像华莱士,表面上尊敬你,但神态和语气却没有任何的尊重可言。後续同样展现出进攻姿态。
眼前这个金发家夥,他的尊敬和钦佩居然带点真情实意?
他不是大资本家的後代吗?
这种态度实在是让葛罗米柯难以理解。
多勃雷宁倒不意外,毕竟寄回莫斯科的简报不会涉及大T这样的「小人物」,他在纽约可没少看到对方的新闻。
这是个特立独行的家夥,没少表达我们该和苏俄做生意,冷战什麽的根本就不该存在的观点。
对方缺乏对红色的抗拒,不像其他媒体人那样意识形态入骨。
「另外一位,教授,伦道夫·林,他同样是个不可思议的大人物。如果说列昂尼德先生的权力来自土地、人民和武力,那麽教授的权力完全来自他的大脑,他只要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人群中的视线便会不由自主地集中在他身上。
他的大脑是他力量的源泉,他在过去漫长岁月里不断创造奇蹟,将不可能化为可能。
「」
「二位,一位是智慧的象徵,一位是权力的化身,在这个变化莫测的时代,能聆听二位对世界的看法,这不仅是我的荣幸,也是电视机前所有观众的荣幸。」
如果只有列昂尼德,那麽这个节目的收视率大概在三分之一,每三个全美家庭就有一个会守在电视机前,这还是建立在多莉猴的前提下。
可有了教授,这个数字最少翻了一倍,三分之二。
倒不是说全是教授的功劳,还有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在。
又有谁不想结束一天的工作後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喝着啤酒看着电视机里教授和列昂尼德侃侃而谈呢,还有大T这样的幽默家夥。
华莱士在办公室和制片人坐在一起,看着电视里比自己年轻多了的後辈居然能获得这样的机会,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这该死的大T,他只会用big、good、great这些词汇吗?我有种在看阿拉巴马州州电视台的错觉,还是针对亨茨维尔以外的阿拉巴马州的电视台。」华莱士抱怨道。
制片人幽幽道:「谁让你没有一个华人教父呢。」
外界都以为是教授的功劳,没人能想到这是白宫的意思。
包括後续大T被安排成中东事务特别助理,也被华盛顿的联邦雇员们抱怨真是走了狗屎运的家夥,靠教授施舍上位之类的话。
抱怨的人变了,抱怨的对象没变。
电视机里,大T停顿了一下。
「先生们,感谢来到这里,由衷的感谢。」
「第一个问题。」
「教授,我相信核动力飞船是为了地月往返而研发的,但你相信白宫的政客们会把它只局限在纯粹的航天领域吗?
你相信它不会被滥用在军事领域吗?
阿美莉卡在这方面有臭名昭着的先例,用来清除植被的除草剂尚且能被阿美莉卡拿来军事化,在安南犯下了累累罪行,以万为单位的儿童落入了终身残疾。」
这里列昂尼德还是保守了,最少二十万。
「我们之所以会不断谴责阿美莉卡的行为,正是因为我们是对手,我们最清楚华盛顿在为达目的上会不择手段。」
「阿美莉卡不将核动力飞船相关技术武器化只是暂时的,因为阿美莉卡在航天竞赛和核竞争中有优势,但一旦阿美莉卡陷入劣势,白宫一定会寻求军事化的。」
一连串俄语从列昂尼德口中说出,大T人傻了。
我说第一个问题是指我提第一个问题,不是让你发言的意思,你怎麽就直接开始长篇大论了呢?
等翻译把俄语翻译成英语,林燃才开口回答,他会俄语,但不可能在这样的场合展露。
列昂尼德和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用俄语交流,留下金发白人主持人一脸懵逼。
这影响属实太恶劣。
林燃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赞同你的观点,我们无法避免将技术武器化,这是一种必然,一种不会因个人意志而转移的必然。
莫斯科率先发射了卫星,然後阿美莉卡陆续发射卫星,大家迅速地将卫星军事化,用於军事侦查。
谁的火箭更厉害,那麽谁的洲际飞弹也大概率更厉害。
航天和军事息息相关,其他技术只要能军事化应用,它最终都会被应用在军事上。
但过去之所以会出现战争,是因为利益分配不合理,各国为了争夺资源、市场而发动战争。
无论签署怎样的协议都没有办法避免战争的发生。
二战的时候,苏俄和德意志、霓虹、芬兰、立陶宛和波兰都签署了互不侵犯条约,结果呢?结果是苏俄只遵守了其中的一份。」
列昂尼德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他很清楚这次的采访节目肯定会变成录像带,不仅现在被全球瞩目,未来也会被当成研究这个时代史料的重要资料被史学家和历史爱好者们反反覆覆拿来分析研究。
对方这打人直接打脸的行为属实太不讲武德了。
「抱歉,教授,我想你很懂科学但是不懂历史,我们进攻芬兰是因为芬兰先袭击我们边境的村庄。
我们进攻波兰,是因为波兰已经被NAZI迅速攻占,我们为了保护当地的斯拉夫人。
并不是苏俄人撕毁和约,是因为和约的条件变了,我们不得不采取措施。
和苏俄比起来,阿美莉卡的卑劣程度远超莫斯科。
阿美莉卡的建国史就充斥着和印第安原住民们的反反覆覆的条约签署撕毁欺骗和种族灭绝行为。」
列昂尼德秒开战斗模式,直接戳老美最黑暗的历史。
阿美莉卡建国对印第安原住民乾的,那绝对的罄竹难书。
只是阿美莉卡是胜利者,是白人,所以这一切才能被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列昂尼德以为自己在攻击华盛顿,攻击阿美莉卡,殊不知这攻击没有丝毫威力,林燃不吃这一套。
我又不是阿美莉卡人!
「苏芬战争,芬兰答应成立联合调查组,苏俄为什麽不听辩解断然拒绝?直接发动战争?
保护斯拉夫人就更搞笑了,波兰被德意志攻陷,NAZI针对的是犹太人,你们完全是看着德意志在吃波兰这块蛋糕,忍不住贪慾,不得不吃罢了。
抱歉,列昂尼德,别美化你们的行为,就像我不会美化阿美莉卡建国过程中对印第安人犯下的罪行一样。
我想说的是美苏能长久和平,不依赖某一份协议,依赖於二战对人口和矛盾的一次性出清。
得益於阿美莉卡和苏俄都是有着庞大势力范围的帝国,可以将内部矛盾靠外部盟友进行转移。
阿美莉卡的经济问题,布雷顿森林体系的解体转嫁给了盟友。
苏俄的经济问题,我相信未来也会仰仗类似的方式。
另外得益於这是一个科技发展速度空前绝後的时代,科技发展带来生产力发展,生产力发展带来物质的极大繁荣。
网际网路的出现带来了信息的极大丰富。
种种叠加将塑造长久的、大范围的和平。
战争被限制在小范围,极少数国家。
核武器条约也好,核裁军条约也罢,它们不过是为一个本质和平的年代增加一根不需要存在的保险绳。」
坐在台下的基辛格听着教授的分析,感受着这比他还要更为现实主义政治的剖析,内心闪过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该回哈佛继续深造一段时间?
「所以列昂尼德先生,尼基塔先生以及更早的约瑟夫先生,你们和阿美莉卡的总统们一起,一起塑造了已经近三十年的和平。
我相信未来还会继续不止三十年,一直到千禧年之後。
列昂尼德先生,感谢你为和平做出的贡献。」
林燃话音落下後,哪怕面前坐着的是苏俄的最大对手之一,如果手上有个按钮按下教授就会去世而自己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列昂尼德敢保证自己绝对会毫不犹豫按下去,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欲扬先抑的恭维确实很有水平。
听得内心泛起一阵自豪,这可比克里姆林宫高官们的夸奖要舒服多了。
现场有人舒服就会有人难受。
列昂尼德是舒服了,大T很难受,自己不是主持人吗?怎麽现在直接变背景板了?
「但核平衡被破坏了,如果有核平衡,我相信和平会是漫长的、稳定的。
现在阿美莉卡具备了可能摧毁莫斯科让莫斯科反应不过来的能力。」列昂尼德说。
林燃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列昂尼德:「所以列昂尼德先生,你该给苏俄航天局的家夥施压啊!
你怎麽能看着他们躺在功劳簿上不思进取呢?
我们有核动力飞船,苏俄当然需要有反制手段。
美苏曾联合登月,我和科罗廖夫合作过,我记得那段激情澎湃的岁月,科罗廖夫的能力和勤劳程度毋庸置疑。
现在的苏俄航天局在干嘛?
他们是废物还是你管不了他们了?」
电视机前看直播的NASA工作人员已经开始为他们远在莫斯科的对手默哀了,教授这在全球直播上的发言,感觉同行们可能已经被送上去西伯利亚挖土豆的火车上了。
现场的多勃雷宁和葛罗米柯对视了一眼,他们没默哀,他们汗流浃背了。
「教授,他们的工作遇到了一点小小的困难,困难是暂时的,我们很快会回来。」列昂尼德平静道。
对方越是平静,越是辩解,葛罗米柯汗流的越快,这压力不释放,难以想像回到莫斯科会怎麽发泄。
见现场好不容易陷入沉默,大T快要憋坏了,他连忙道:「两位,第不知道多少个问题,列昂尼德同...先生,这是你第一次来阿美莉卡,你对阿美莉卡感觉如何?」
他一口气不带喘的直接把问题抛给列昂尼德,生怕自己又变背景板了,其中甚至差点喊了列昂尼德同志。
「阿美莉卡是个伟大的国家,纽约建设的非常繁荣,我喜欢这里。」
在这种时候,列昂尼德很给面子。
林燃心想不对啊,你是不是少说了两句,不应该还有如果这里采用的是康米制度,那麽就是我们理想中的样子。
大T点头,「感谢列昂尼德先生的认可,教授。」
他扭头看向林燃:「教授,那麽你呢,你对苏俄的印象是什麽?」
列昂尼德的眼神中透露着好奇,他很好奇林燃的看法。
林燃思索片刻後说道:「血海。」
现场一片死寂。
大T感觉自己断线了,已经不知道怎麽接话。
好在林燃继续说道:「过去有一位华人的作家参观过莫斯科,他回来之後在1925年的时候写下:
他们相信天堂是有的,可以实现的,但在现世界与那天堂的中间却隔着一座海,一座血污海,人类泅得过着血海,才能登彼岸,他们决定先实现那血海。
我想这大概就是我的第一印象。
结合李森科的经历,我会觉得莫斯科只有一种声音,只有一种观点是正确的。
我想这大概不利於搞科学研究。
很多伟大理论在科学发展早期一度是错误的,很多年後才被发现是正确的,或者有其价值在。
苏俄太过於绝对。
甚至我无法想像苏俄在经历了李森科的打击後,短短十年的时间就能重新拿出克隆猴这样领先世界的科技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