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崇康忽然提出夷夏大防之论,着实让很多人大吃一惊。
尤其是左相王铎更是皱眉,暗道此人泥古不化,不晓得时宜。
现在是什麽时候?现在是群策群力,准备北伐的关键时期。
你当朝廷里的这些公卿们不晓得唐之转折便是安禄山之乱?不晓得安禄山是胡人杂种?拥胡汉劲兵而反,几乎倾覆天下?大家不晓得吗?
可却就是没人提这一点,或言制度、或言吏治、或言财政、田土,为何?不就是因为在大明,这个问题同样存在吗?
你当大明是在南方起家,它就是一个纯粹的中原汉人朝廷呢?
从赵怀安起兵以来,麾下有淮西人、江淮人、蜀人、南方蛮夷、沙陀旧骑、回鹘商胡、南海诸族,还有大量归化武士。
甚至後宫之中,熹妃穆氏有胡人血统,夏夫人拓跋高玉更是西北族裔。
还有军中多少骑将,本就是胡汉杂处之人。
要是大唐亡於胡汉不分,那大明又算什麽?可要说大明要立胡汉大防,那军中的胡人武人该怎麽想?还跟你大明去北伐?
你没准都会将麾下的精锐武人往李克用那边撵,毕竟人家又是胡人,还行汉法!不比你大明有出路?
可要是如大唐一样,也说什麽是胡汉不分,那後面也肯定出问题,没有主体核心族群,真要是外族入侵了,谁替你守卫山河?
所以,这种问题非常敏感,无论从哪边论,都有後患,本就不该是在正旦朝拿出来说道的。
总之此刻王铎对陆崇康此人,是非常非常不满的,已经打算後面将此人外放,去地方上走走。
……
其实,陆崇康说完後,已经明显发现对面一列中,那几个胡人将领已经明显不高兴了。
而且不仅是武人,文人列中,他的上司,礼部尚书裴鉶,祖籍也出自安南,也很难说是纯汉,只是此时裴鉶似乎并无所动。
但出人意料的是,对於这种最能引起对立的讨论,赵怀安却没有阻止陆崇康,而是看着他,说道:
「你继续说。」
陆崇康伏了伏身,声音反倒稳了下来:
「臣当然不是说胡人皆不可用。若这般说,便是昧於史实,也负我朝诸军中许多有功将士。」
「臣所言者,是唐之制度,到了後来,已不能辨内外,不能明主从,不能使胡人归中国之法,反使中国趋胡人之势。」
「太宗为天可汗,诸部来朝,是大唐能制诸部。」
「可开元、天宝以後,长安胡风太盛,宫中胡旋,市中胡食,贵人竞衣胡服,边将多领重镇。」
「此本不足为大害,真正可畏的是,朝廷不但纳其俗,还以边帅为腹心。」
「安禄山兼范阳、平卢、河东三镇,握东北重兵,麾下胡汉杂处,军中只知安禄山,不知朝廷。史思明继起,也是如此。」
「若只一个安禄山,臣不敢说这是胡汉之患。可安史乱後,回鹘助唐收两京,却纵兵剽掠;仆固怀恩本是有功之臣,後又引回鹘、吐蕃入边;吐蕃甚至一度入长安,立广武王承宏。」
「这些事,岂能真能轻忽一句,胡人也与中国同?」
陆崇康擡头,看了一眼殿中武臣:
「臣以为,唐之大患,正在於夷夏之防渐弛。朝廷以天可汗自居,胡汉杂用,似乎气象广大,可一旦中枢腹心衰弱,边地胡兵便先反噬。」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重:
「陛下,大明今日用外族兵、用归化人、用海商胡人、用边地诸部,臣不是说不可。」
「只是唐鉴在前,不可不慎。」
这话说完,殿中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炭火轻响。
许多文臣微微点头。
也有人不动声色。
武臣那边,却明显有一股压着的火。
便是这时,忽有一昂臧武人从列而出,抱拳,朗声:
「一派胡言!」
王进侧目看去,见出列之人竟是郭从云,便也没有拦。
郭从云今日原本不想多话,只是看陆崇康这人妖言惑众,终於按不住心里的暴脾气,出列大骂。
也晓得自己有咆哮朝堂的风险,郭从云又连忙对赵怀安下拜,持笏道:
「陛下,陆侍郎这话,臣听着实在有些不顺耳,不是有意咆哮朝堂。」
陆崇康被骂了後,也不恼怒,而是恭敬问道:
「请郭帅教我。」
郭从云转身,叱责道:
「我不教你,我只问你。」
「安禄山是胡人,所以胡人可疑。那朱温是什麽人?」
殿中一静。
郭从云继续道:
「王仙芝、黄巢是什麽人?孙儒是什麽人?魏博那些杀帅逐帅的牙兵,又是什麽人?」
「他们都是胡人?」
陆崇康脸色微沉,却不退:
「臣说的是胡汉不分生乱,并未说汉人不作乱。」
郭从云道:
「那便是了。」
「作乱的是权臣,是乱兵,是拥地自雄之人,不是胡人的胡。」
「安禄山若只是一个跳胡旋的胖奴,他能乱什麽?真正让他作乱的,是三镇兵权,是河北财赋,是朝廷把范阳、平卢、河东的兵、马、钱、粮都系在他一人身上。」
「若今日把这三镇给一个汉人,他一样能反。」
说到这里,郭从云看向赵怀安,抱拳道:
「陛下,臣是武人,说话实在是粗。」
「臣这些年在军中所见,从不问你是胡汉,不问你祖上是什麽,只问你临阵如何!」
「若一个胡人听令上阵,死在前头,臣便认他是兄弟。若一个汉人拿着朝廷军粮,临阵倒戈,臣也第一个砍他。」
「若国家用人若先问血脉,不问功罪,那岂不是乱了套?」
礼部班中又有人想说话,兵部尚书袁袭已经出列。
在大明体制中,军队相关的部门是兵部和大都督府,这两个还是侧重不同的。
说得简单些,兵部掌令,大都督府掌籍。
兵部在六部之中,管的是军政、徵调、边报、军令文书、武官考课、马政、关隘、驿传,以及大战将起时各军调发的章程。
可兵部尚书不是说想调哪支兵,便能调哪支兵。
他要先据边报拟议,入奏御前,得了陛下明旨,再把调兵文书发出去,所以兵部实际上是得皇帝的授权。
而另外一边,大都督府则是纯然的武官系统。
诸军营伍、将校履历、军籍名册、各营缺额、武官升袭、操练考核,多由大都督府掌握。
可大都督府也不能自行发兵。
所以真正战时,仍要由皇帝授印,临时命某人为大将军、都统、行营都部署,持节节制诸军。仗打完了,印要交还大都督府,各军也各归本籍。
然後军粮又在户部与度支,军器又在工部,战功要兵部核,大案还要刑部、锦衣社、皇城司盯着。
这便是赵怀安立制时所考虑的,军权相制,就是为了防唐末藩镇之弊。
所以袁袭此时出列,分量便很不一样。
他虽只是代表其个人态度,但必定在军方中代表很大一部分人的想法。
袁袭对上首的赵怀安下拜:
「陛下,臣以为,陆侍郎与郭帅各说中了一半。」
赵怀安道:
「哦?何意?」
袁袭道:
「唐之安史,不能简单归为胡人乱华。若如此,便把边镇、节度、募兵、财政、监察诸弊全遮了。」
「可若说族属、部落、边地旧俗全无干系,也是不实。」
「边军之所以危险,就在於它常常不是单纯的一支朝廷军队,而是一个地方社会。」
「范阳军中有汉兵,有胡兵,有奚、契丹、同罗、突厥、粟特诸部旧众,也有河北土豪子弟和亡命之徒。」
「安禄山非只是靠朝廷节钺节制胡汉,更是他能用边地赏赐、贸易、婚姻、义子、私恩,把这些人拢成自己的部曲。」
「所以问题不在胡,而在部曲化。」
「一个汉将若有私人部曲,一样可反;一个胡将若入国家军籍,受朝廷调发,子弟入学,军粮由国发,军官由兵部轮转,他何敢反?又何必反?」
袁袭说到这里,侧身指向殿外:
「我朝如今北伐在即,所面对的不是一个单纯的李克用。」
「他是沙陀人,可他奉唐旗,身边也有大批汉官、汉将、汉民。」
「若我朝把北伐说成汉人讨胡人,那李克用只要反手立一面唐旗,便能把幽州、河东、成德、魏博那些胡汉杂处的百姓,全都逼到他那边去。」
「所以臣以为,北伐不论胡汉,而是争天下,定归一!」
「不然草原久非我汉人之土,而唐廷是胡人共尊之天可汗?现在唐奉命表於我大明,然後我大明就不要那些汉地之外的地方了?」
「而且就源流而言,北地草原那些胡人,祖上也莫不是汉人,难道只因在草原,就当胡人看待?」
「怕也是狭隘了!」
赵怀安眼中终於露出一点赞许,这正是他想听的。
想听的是什麽?就是那些黄眼睛、黑头发,就是外貌与汉人同的,又何必分什麽族不族的,直接就在源流上点名,大家都是炎黄子孙,是一体的!
不然为何海外的那些人都是黑皮肤?咱们都是黄皮肤?这不就说明,大家本就是兄弟,家人吗?
而且同肤色最好的一点就是,它在外表上形成不了种属的差异,就比如一个人是契丹人,可他要是换个发式和衣服,在汉地生活过一代,到他的儿子这代,你能分出他和汉人有什麽不同?
说明,只要肤色、外貌同,所谓的部落认同是完全可以被消化掉的。
可你要是黑皮肤、黄头发,那就难办了,你在人群中就是异类,谈什麽自己人,根本没人信的。
所以划分是要有划分,没划分如何有你我,没有你我,如何有凝聚?
可这个划分呢,又不能是狭隘的,至少是能扩充人口和地盘的消化,比如你这边只要是黄皮肤、黑头发,甚至只是差距不明显,那你祖上就肯定是咱们人。
不是?不是也给你构建是!
所以赵怀安是认同袁袭说的这个部分!
但这个其实也不是一朝一夕的,毕竟人家也形成了自己的族群记忆了,你说是他们是汉人,他们就能认啊?要让他们认,除非你能把他们打散掉组织,吸纳进编户。
而要完成这样的同化吸收,不仅是要在军事上镇压一方,还要在文化和经济上持续的吸引力,所以此非数代之功不可。
而且这样的国族认同的构建也不是说没有後患的。
因为如果哪天北方的黄种游牧民族入关了,要是连你自己人都信大家是自己人,那人家入主中原几乎就没什麽胡汉之防的阻力了。
但还是那句话,面对已渐开启商业大变革的大明,北方的游牧民族注定是要载歌载舞的。
……
在袁袭说完後,礼部尚书裴鉶这时出列。
裴鉶出列时,殿中不少人都看向他。
因为今日这场夷夏之辩,他本就是最尴尬的人。
他出身安南,却久在长安,又归附赵怀安,官至礼部尚书。
若说华夷不可混,他自己便先无处安放;若说华夷全无分别,他掌礼部,又不能如此轻率。
所以裴鉶持笏道:
「陛下,臣愿言礼法。」
「夷夏之辨,不可废,也不可拘泥。」
「若废之,则中国无自守之道;若泥之,则天下无归化之门。」
「臣出自安南,按中原旧眼光,也算边裔之人。可臣少读经史,久居长安,受唐官,行唐礼,後来归大明,领礼部事。」
「若只论血脉,臣何以立於此殿?若全无夷夏之辨,臣又何以知自己当归中国之礼?」
他说到这里,殿中不少原本想看笑话的人,反倒垂下眼去。
裴鉶继续道:
「臣以为,所谓夷夏,根本不在部属,不在衣裳异同,而在三事。」
「其一,是否奉中国正朔。」
「其二,是否受中国法令。」
「其三,是否愿与中国百姓同为编户,同负赋役,同受赏罚。」
「能如此者,虽本为外族,也可渐入中国。」
「不能如此者,虽生於中原,若据州县、养私兵、抗王命、害百姓,也不过是中国之贼。」
听到上司竟然说这样的话,陆崇康忍不住道:
「若如此,胡人只要口称奉法,便可尽入中国?」
裴鉶看他一眼:
「陆侍郎,我说的是受法,不是口称奉法。」
「入籍,便要有籍册;从军,便要有军籍;居边,要有部帐;受官,要有考课;有罪,要能按律拿问。」
「若只是献一匹马,送一封表,便称臣纳贡,而朝廷便许其世领部众,私蓄甲兵,自署官吏,那当然不是归化,那是养虎为患。」
殿中有人轻轻咳了一声,因为这事是比较敏感的。
在大明这边,就北方依旧是存在不少盟友的,除了辽东那些不怎麽成气候的杂胡部落,最大的就是平夏党项人!
如果在这种政策上话说得那麽死,就是你要对腹里的部落进行编户齐民,那势必就损害了这些党项酋帅的利益。
在如今北伐的节骨眼上,本就该是朋友搞得多多的,如何还能树敌呢?
所以,袁袭当即站出来,接过话题道:
「臣以为裴尚书此言极是。」
袁袭说着,又稍稍一顿:
「只是臣以为,这话还要分开说。」
「礼部讲礼法,兵部讲军制,户部讲籍帐,若只取其中一端,便容易伤事。」
「诸部与胡汉还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我军日後北伐,定是要与这些胡部联络的。」
「而这些北方诸部,有已入州县、与汉民杂居数代者;有依附边镇、以牧马输军者;有岁贡互市、仍听本部酋帅号令者。」
「以上这些岂能一概而论?」
「若已在腹里州县,吃大明粮,受大明法,却还自称某部某落,不肯纳赋,不肯听差,那自然要编户齐民。」
「若仍在边外,昔日与我有盟,今日为我牵制李克用、朱温,朝廷却忽然下令,要夺其部帐,散其族众,使其与寻常县户无异,那岂不是逼人家反?」
裴鉶点了点头。
他晓得袁袭这是替自己圆话。
毕竟非要搞什麽一刀切,将胡人编户,那北伐未起,先寒诸部之心。
而那边,陆崇康沉默片刻,道:
「袁尚书之意,是内外有别,归化有序?」
袁袭道:
「正是。」
「腹里之民,无论胡汉,皆遵我汉法;边地之部,代以本部落习俗。」
「如此,便是各居其所。」
你可以说袁袭说了答案,但也可以说他的答案是说了和没说一样,但不可否认,他这番话,照顾到了在场全部胡汉公卿。
而此时,王铎看着那边的陆崇康沉默不语,心中忽然明白了为何陛下不曾制止这个话题,要说陛下看不出这事会产生割裂是不可能的。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陛下需要在北伐前提前解决这个可能会炸开的大事,通过这种大讨论的方式,提前定调。
此前赵怀安在南方、乃至中原,其实都不需要如此谨慎,甚至胡汉问题也都是个伪命题,因为除了蔡、光这些淮西地方,南方诸地普遍都是以汉民为主的,至於那些山里的夷民就另外说了。
所以胡汉这个问题一直都不用多烦心,就和当年一样,南朝就不需要回答胡汉问题,而北朝的各方势力全都要对此大问题做题,要是答错了,身死族灭。
而现在,赵怀安将要北伐,那势必就要处理和北方各族的问题,你这个大明是一个纯汉人的王朝,还是如前朝一般,都能有我们这些胡人的一席之地?
不提前对此表态,就是在决战中胜了,也在北方呆不下去的。
只是王铎晓得陛下用意,却依旧决定後面安排此人外放。
这样的人,留在礼部清谈,倒是局限了,不如去北方看看,看看具体如何处理胡汉的矛盾。
……
赵怀安见双方都沉默了,这才问向陆崇康:
「陆卿还有话说吗?」
陆崇康沉默片刻,道:
「臣依旧以为,夷夏之防不可轻。」
赵怀安道:
「朕也没有说要轻。」
陆崇康怔了下。
赵怀安从御座上站起,然後走到陛前,对满朝文武说道:
「朕今日问诸卿唐兴亡,是为我大明开良方的。」
「因为唐遇到的问题,我们以後也会遇到。」
「只是,光吸取前朝教训,就能为我大明走一条通天路?就什麽问题也没有了?我看是不会的。」
「咱们论唐亡於宦官,便不用宦官;说唐亡於藩镇,便不立藩镇;说唐亡於胡人,便尽疑胡人。」
「天下事也没有这麽省力的?」
「所以唐之弊,只是我大明借监,却不是答案,顶多算是给我们排除了一个错误的。」
「至於胡汉问题,朕要说一句,或许後世也会争议。」
赵怀安看着殿中诸臣,认真道:
「那就是你们有点夸大了什麽是胡,也看小了,何为汉!」
「你们只要看海外番种,有黑皮肤、黄头发,各式各样都有,而你们再看我们这片土地,黄头发、黑眼睛,便可知道,这天下黄肤黑发之人,本皆我炎黄苗裔。」
「只是後面,有居中原者,有徙辽东、漠北、西域、南海者,有因兵乱而散,有因饥馑而走,有因旧国倾覆而入部落,久而久之,衣冠异了,言语异了,祭祀也异了,便被後人称作胡、称作夷、称作番。」
「你们也可以去查查典籍,就可知道是不是朕乱说。」
此时,熟於历史的学士陈岳,赶紧上前补充:
「陛下所言极对。」
「《史记》言匈奴,其先为夏後氏之苗裔;《魏书》,称拓跋鲜卑出自黄帝昌意之後;至於西羌,《後汉书》说其本出三苗,姜姓之别;党项羌,《隋书》亦言为三苗之後。」
赵怀安直接给陈岳比了一个大拇指,赞许道:
「学士,好记性!」
「所以你看,其实大家本就是同种的!」
「若只因其久在塞外,便一概视为外番,朕以为不妥。」
殿中诸臣皆静。
赵怀安继续道:
「当然,朕也不是说今日一道诏书下去,契丹、奚、回鹘、沙陀、党项诸部,明日便全是汉民。」
「人心凝聚不是这麽一蹴而就的!非三代不可看其效!」
「就像现在,他们有自己的部帐、语言、婚姻、首领、旧俗,已成一体了,便不能仓促捏合,轻则伤人心,重则惹其反。」
「所以,我们大明北伐後,就要向这些部落表明,我们皆是兄弟!」
「只是因为分开日久,回到我有夏之家,终需要时间。」
「於是第一代,先奉大明正朔,受大明约束。」
「第二代,是入我大明学识字,入军受律,设州县,置汉籍。」
「第三代,便是彻底重归一家,大家一起为大明服役纳税,读书从军!」
「到了那时,谁还来问他祖上是契丹、奚人、沙陀、党项?」
「皆是我大明子民!」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陆崇康身上:
「夷夏之防,要不要!」
「要!」
「但防的是异色之人入我中土,改文换种!」
「但切不可狭隘将别人认为夷!」
「那些明明和我们同一相貌肤色的,怎麽能是夷呢?」
众将默然,只有人群中几个蓝眼珠子的武人,暗自神伤,但当这番话是出自大皇帝陛下之口,他们此刻的想法是。
嘿,我是大蓝眼珠子的夷,那我非得多娶汉女,终究使我家成为地道的汉人!
到时候,我们家也是黄皮肤、黑眼珠!一口地道的汉话!
那才叫一个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