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创业在晚唐 > 第一千零七章 :矿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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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夷夏之议落定後,殿中原本紧绷的气氛稍稍缓了一些。

    殿外雪已经停了,丹墀上的百官仍旧站着,远远看去,一片朱色冠带立在白雪间,鲜艳夺目。

    内殿内,大明的紫袍公卿们则继续开着大朝,讨论事关北伐以及大明命运的政策。

    因为说了一大段话,赵怀安回到御榻,喝了一口温茶,润了下嗓子,放下盏子,道:

    「今日诸卿论唐政得失,得之甚多,翰林院要将之整理成册,得名《唐政得失》。」

    然後赵怀安就有意看了一眼,工部尚书陈圭,问道:

    「还有何表要奏?」

    这话刚落,工部尚书陈圭果然便出列了。

    严珣眼角轻轻一动,冷哼:

    「该来的到底来了。」

    此前诸公讨论胡汉之防时,陈圭一直没出声,就是在组织这一次的上奏。

    他也晓得这事看似小,却是大要害的问题,也一定会引发政敌的重大反弹,所以就一直积蓄精力。

    这会见时机成熟,陈圭上前:

    「陛下,臣有工部奏疏,关乎煤炭之禁。」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人当即看了过去。

    一般来说,正旦大朝几乎都会聊一些比如臧否前朝执政得失的这些大话题,很少聊具体的政策,因为不合时宜嘛。

    可恰恰是事出反常,当工部尚书陈圭此时上奏时,就晓得这不是小事。

    如今,煤炭在大明,早就不像当年那样在光州时,还只是小部分用於冶炼,而现在,可以说是各行各业都广泛需要煤炭。

    尤其今年冬天太冷。

    江东、两浙、淮南皆有雪灾,苏湖常润一带民间炉价、煤价都在涨。

    金陵还好,毕竟天子脚下,官煤优先供应,可城外小民、外来脚夫、各坊工匠家里,也已经开始有怨声。

    陈圭继续道:

    「今年入冬以来,江东、两浙诸州雪重,民间取暖用煤大增。」

    「金陵诸工坊岁前报工部,城西铁炉缺煤四万石,玻璃坊缺煤一万七千石,灰泥窑、砖瓦窑合缺煤三万余石,尚不算民间炉用。」

    「淮南诸处煤监昼夜开采,仍供不上。」

    「官煤不足,民间私煤便起。」

    「臣遣工部吏员暗查,江宁、和州、滁州、庐州、宣歙山地,皆有私采。小者数十人,大者二三百人,昼伏夜出,掘浅坑,烧湿煤,沿河夜运,入城後高价卖与小坊和贫民。」

    「禁之,禁不绝;不禁,则官府无税,且坑道塌死、斗殴争山之事越来越多。」

    他说到这里,从袖中取出一份摺子:

    「所以,臣请朝廷开石炭之禁。」

    殿中终於譁然,终於明白为何陈圭为何要这般兴师动众了,这是要开朝廷的钱袋子啊!

    陈圭像没听见,继续道:

    「臣之所请,请开煤炭。」

    「凡有煤山之地,由工部会同户部、三司、州县踏勘,定为官山、商山、民山、禁山四等。」

    「官山仍由朝廷煤监开采,供军器、京师、诸国坊所需。」

    「商山许商人领照开采,按坑纳课,按车抽分收税。」

    「民山许村社小采,供本乡取暖烧窑。」

    「而如近陵寝、军镇、水源、边塞要口之处,可维持禁令,一概不许私开。」

    「如此,官仍掌大端,民可通其利,工坊不至停炉,百姓不至受冻,朝廷还能增课。」

    陈圭说到这里,声音微微拔高:

    「陛下,大明自立国,就不以田赋为主,而是和商税并重,现在又有了工税,现在虽还只与茶税相同,但假以时日,必会和田、工成为我大明财政的三驾马车。」

    「而只要工坊起来,就要烧煤。」

    「更不用说,百姓做饭、取暖皆可用煤,以後必是天下之重!」

    「而现在,煤炭皆由国家开采,供应不足,民间已开始私开煤矿。」

    「昔日唐廷官盐,最後结果如何?不养出王仙芝、黄巢这些人来?可见官办,到底是禁不住的。」

    「所以,臣以为,与其让私煤在地下乱走,不如让它放在阳光下纳税。」

    话落,严珣已经出列,持笏面赵怀安:

    「陛下,臣反对此议。」

    陈圭转头看了他一眼。

    严珣没有看陈圭,只向御座道:

    「陈尚书以盐法比煤法,臣以为不妥。」

    「唐之官盐,确有弊政,後成为其敛财之用。」

    「但煤业大不同,只因开煤矿必当聚众,聚众必当防乱。」

    「煤藏山中,矿口一开,少则聚众数百,多则聚众数千。」

    「臣只问陈尚书一句,开矿之後,矿工从何而来?」

    陈圭道:

    「自然是募工。」

    严珣冷笑:

    「募工?说得轻巧。」

    「良善有田之民,谁肯离乡入山,下黑坑,冒塌土,受毒气?」

    「最後来的,多半是逃户、灾民、亡命、无赖、失地之人。」

    「他们一聚便数百数千,昼夜在山中,手中有镐斧,利器。」

    「平时是矿徒,乱时便是寨兵。」

    「陈尚书今日说商山、民山、官山、禁山,名目倒是周全,可州县真能管得住吗?」

    「江宁、和州、滁州尚在京畿近处,或可一试。若在宣歙深山、淮南偏岭、荆襄山口,县令一纸文书送进去,矿头不认,巡检敢进去拿人吗?」

    「若巡检进山,被人打死了,又是谁去平?」

    殿中不少文臣微微点头。

    这不是严珣危言耸听。

    南方乱世才过去没几年,众人都晓得,一群失业流民聚在一起是什麽模样。若再给他们铁器,转眼便能从工徒变成匪寨。

    严珣继续道:

    「所以啊,开矿之害,就在此处。」

    「山是国家的,给谁开,不给谁开,到时候又是一笔麻烦事。」

    「还有,甲包了这座山头,乙包了另外山头,可山外面是山头与山头,可山内却是连在一起,到时候一旦彼此挖通,那这矿是谁的?所以必有血斗!」

    「无他,就是因为矿利太厚,人命又算得什麽?」

    「而也因矿利巨厚,豪强必招贫民入矿。田里少人,春耕误期。若再遇灾年,百姓不耕而趋矿,地方粮食谁来种?」

    「此外,地方上盘踞如此集众,官民如何能安?」

    严珣说到这里,声音越发低沉:

    「还有今日说只开煤,不开铁。可明日工部又说铁不够,铜不够,铅不够。」

    「而若煤可开,铁为何不可开?铜为何不可开?」

    「口子一开,山泽之利尽入商贾豪强之手,朝廷以後再想收回来,就不是一纸诏书能办到的。」

    「以上种种,小则争山夺脉,持械斗殴;大则啸聚亡命,抗税杀官。」

    「到那时,陈尚书今日奏本上写的增课,够平这乱吗?」

    陈圭听得眉头紧皱,终於忍不住道:

    「严尚书把矿工都当贼了。」

    严珣道:

    「我没有把他们都当贼,但流民矿徒聚在一起,最容易被贼人驱使。」

    陈圭道:

    「那禁矿便能让他们不私采?」

    严珣闻言冷哼:

    「天下总有不法之徒,要是认为反正无论何法,他们都会犯,那是不是索性就不要律法了?」

    「敢犯我大明律法,自然是杀之,难道还纵容姑息吗?」

    陈圭脸色一沉,却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严珣这话说得硬,也说得很合许多文臣的胃口。

    今日私采煤矿,朝廷因禁不住便许开;明日私贩盐茶,是否也因禁不住便许卖?後日私铸铜钱,是否也因查不尽便许铸?

    这道理要是顺着严珣往下讲,确实很有威力。

    可陈圭今日既然敢在正旦大朝上开这个口子,自然也不是毫无准备。

    他慢慢道:

    「严尚书说律法,臣也说律法。」

    「律法之所以为律法,也分善法恶法。」

    「善法得众所誉,恶法得众所怨。」

    「如一人偷窃,尚可以律法治绳之;可要是千人万人偷窃,那是律法能制止的吗?」

    严珣冷冷看向他。

    陈圭也不理会严珣,继续对赵怀安道:

    「臣当然知道私采有罪,抓到了也该治。」

    「可臣请问,江宁、和州、滁州、庐州这些地方,私煤为何今年忽然多起来?」

    「不是因为百姓忽然都坏了,而是煤不够用了。」

    「朝廷官煤有数,先供京师,再供军器,再供官坊,再供各城公廨,最後才流到小民手里。」

    「金陵城内,一个小吏家里尚且能领到平价煤,可城外脚夫、码头力工、百工之家,他们能领到吗?」

    「他们只能去市上买高价煤。」

    「可他们又买不起,最後要麽带着一家老小挨冻,要麽就是买私煤。」

    「这时候,你和他说律法森严,他会听吗?」

    董光第站在三司班中,听到这里,忍不住轻轻点了下头。

    陈圭说完後,又说了一事:

    「我大明以民为本业,而如今百姓受霜寒之苦,朝廷岂能继续因循守旧,继续坚持官采?」

    「正应该放开矿禁,使人人有煤用,有温暖,这才不负百姓啊!」

    听到这里,严珣怒不可遏,骂道:

    「百姓?」

    「真是一派胡言!」

    说着,严珣直接以笏板指着陈圭,然後对赵怀安道:

    「陛下,请杀陈圭!此君不过为豪族之口舌!还敢借百姓之口!」

    「今日不将陈圭正法,他日豪族非得把百姓抽骨吸髓不可!」

    听到这会,本就黑的陈圭,脸更黑了,他直接跳起来,破口:

    「你含血喷人!」

    「我陈圭做豪族口舌?那豪族也配?我陈圭提出开禁,要不是为了百姓有煤用,我陈圭不得好死!」

    可陈圭却没看见,之前还对他暗暗支持,甚至要出列站他的董光第,在听到严珣这番话後,直接缩了起来。

    事情麻烦了!

    果然,当严珣和陈圭这般吵起来时,赵怀安皱紧了眉头。

    那边,严珣继续对赵怀安道:

    「挖煤是何等苦业?陛下此前是去过八公山煤矿的。」

    「可以说无论是人还是牛马,皆暗无天地,湿寒浸骨,石屑煤尘塞喉蚀肺。」

    「做工时,逼仄佝偻方能容身,碎石时时崩落,稍有不慎便压埋窟底。」

    「炊饮皆冷浊泥水,昼夜不分,手足终年裂疮渗血。」

    「牛马负重拖炭,累毙便弃於坑道;人若力竭病倒,生死也只在幽暗一穴之间。」

    「这还是在官办,有我大明律法看着,有什麽事也有兜底。」

    「虽苦虽累,却有规制可循。」

    「就如八公山煤矿,官府核定工食月例,一日有一日粮米,一月有一月薪钱,纵然提不上丰厚,却从无克扣断绝。」

    「此外矿道安危有官吏巡查,木梁加固、排水清淤皆有定规,塌方透水之祸,尚能提前防范。」

    「死伤之人,朝廷有抚恤、有安葬,孤寡老弱亦有微薄安置,不至抛屍荒窟、白骨无归。」

    「可一旦煤业下放民间,那什麽人能办厂?不都是地方豪强?」

    「彼辈在深山,无朝廷法度束缚,无苍生体恤之心,眼中唯剩银钱二字。」

    「彼辈为省工本,会修缮坑道、添置木梁?」

    「矿夫薪粮层层盘剥,餐食粗粝不堪,寒天无衣、饥岁无粮,牛马尚且有草料饱腹,矿夫反倒不如畜牲。」

    「请问这是为百姓?开矿之徒不是大明百姓吗?」

    说到这里,严珣动情:

    「总有人苛责我官办,可无论是官铁、茶、盐,除了铁外,茶与盐不早就开禁了?」

    「可即便如此,还有声音说我们不该官办,觉得官办颟顸。」

    「可官办再如何,终究以维稳安民为底,利归国库、用补军需民生。」

    「而民办唯有逐利,竭山泽之利,竭百姓之力,中饱私囊。」

    「豪强为扩产能,大肆招揽四方亡命、无籍流民,聚数千凶徒於深山穷谷,不受官府节制。」

    「矿盛则倚势凌民、欺压乡里,矿衰则无利可图,一旦断了生计,这群亡命之徒无田可耕、无业可营,必然啸聚山林、劫掠州县,酿成燎原大祸。」

    「简言之,臣认为,煤只可官办,不可为豪强把持!」

    「区区煤炭之利,万万抵不上一方安宁、万民性命!」

    ……

    严珣话说完,奉天殿里是彻底静了。

    不是因为严珣说得全对,而是他说到了一个陈圭最不好接的话头。

    陈圭原本要借百姓之名,来说煤炭开禁的必要。

    这当然不是全无道理,百姓的确要取暖,工匠的确要烧炉,小坊的确要活命。

    可严珣反手一问,用煤的是百姓,挖煤的难道就不是百姓?

    陈圭此时也是脸色难看。

    他原本想说,可以为民间矿山立下规矩,也如官办一般定工食、定薪钱、定抚恤,没准比官办要好!

    可这话到了嘴边,终究没有说出来,因为他意识到,大明是以民望而立国的,所以真是以民为本。

    现在你要说私矿可以比官矿干得好,那不是打大明自己的脸?

    也正因为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一句话,被抓住了话头,使得本大有希望的局面瞬间被扭转,陈圭整个人是又气又抖,手里的笏板都被他攥得扭曲。

    他当然不甘心。

    他们工部这些年辛辛苦苦,搭建的框架,现在就因为煤炭被卡住了,这换谁能甘心?

    於是陈圭只能硬着头皮道:

    「陛下,臣并非不知矿夫艰苦。」

    「也正因如此,臣才主张开禁之後,立矿法,定工食,定抚恤,定坑道之制。」

    「若全然禁绝,私煤仍在暗处流行,矿夫死伤无人知,豪强私利无人问,岂不是更坏?」

    严珣立刻道:

    「那就严禁私煤。」

    陈圭道:

    「严禁便能禁住?」

    严珣冷声道:

    「以前禁不住,是因为法不重,官不严。」

    「今日既已把私煤之患说到殿上,朝廷便该立重法。」

    「私开煤矿者,首恶斩。」

    「聚众百人以上者,以造反论。」

    「地方官知情不举者,罢官问罪。」

    「胥吏受钱庇护者,杖死也不为过。」

    「如此还禁不住吗?」

    陈圭气得胸口起伏:

    「严尚书这是只知用刀!」

    严珣怒目道:

    「总好过,陈尚书眼里只晓得钱!」

    两人再次针锋相对。

    殿中不少人都低下了头,不敢掺和。

    董光第是一点不敢为陈圭多说一句!

    他晓得陈圭是大势已去了,如果此前还是争官办与民办在产出、税课、供给上的优劣。

    可严珣把矿夫之苦、豪强之害摆出来之後,这事情就变味道了!

    变成,大明朝廷是否纵容豪强役使穷民去挖矿!

    这时候,谁再站出来支持陈圭,都像是替豪强说话。

    董光第太晓得陛下的性格了。

    陛下从不怕商人赚钱,甚至鼓励商人去海外冒险,鼓励工坊主办厂,鼓励富户投资织机、船队、糖场、棉田。

    可陛下绝不会容忍,本被打掉骨头的豪强又能聚数千矿徒,私据山泽,把穷苦矿工也当煤炭一样烧乾!

    尤其是在北伐之前,大明要的是稳定,这种情况下,大明是绝不会容忍豪强重新有聚众的机会的!

    真的是一言可以兴事,一言可以废事!

    陈圭啊陈圭,你真不会说话!

    ……

    在陈圭与严珣争执时,赵怀安一直没有说话。

    因为就其本心,他其实一开始也想过,要是煤炭紧缺,未尝不能让民间办厂包山开采。

    到时候以官厂为主,私厂为辅,先将煤炭的产量搞上前!

    可当严珣说完後,赵怀安对此才充满了警觉!

    此刻,赵怀安道:

    「陈卿。」

    陈圭立刻下拜:

    「臣在。」

    「你今日所奏,朕知道不是为私。」

    陈圭心中一热,却不敢抬头。

    赵怀安继续道:

    「百业缺煤,这些都是实事。」

    「你说禁令禁不住私采,也不是虚言。」

    「但严卿有一句话说得对。」

    「用煤的是百姓,挖煤的也是百姓。」

    「朕是去看过煤坑的,晓得人有多苦,在官厂,有这个国家兜着,他们至少不至於连个活路都没。」

    「可要是真如你所言,让豪族办矿产,那就是将百姓往火坑里推!朕不是那种狼心狗肺的!」

    殿中众臣心中都明悟,晓得陛下这话已经定了大势。

    果然,赵怀安看向严珣:

    「严卿。」

    严珣下拜:

    「臣在。」

    「你说煤只可官办,不可为豪强把持,朕也是这个意思!」

    严珣伏地:

    「陛下圣明。」

    陈圭身子微微一僵,意识到情况是大大不妙了!

    赵怀安没有看他,只继续道:

    「但准你,不等於朝廷可以装作煤不足之事不存在。」

    「从今日起,石炭仍为官办,私采严禁。」

    「凡私开煤矿者,没其矿具、煤炭、车船,首恶流三千里;若聚众百人以上、持械拒捕、伤官杀人者,斩。」

    「豪强、商贾、寺院、公侯家奴,借佃山、烧窑、采石之名私开煤坑者,罪加一等。」

    「地方官知情不举,按庇盗论。」

    「胥吏、巡检、军士受钱放行私煤,重杖,黜籍,情重者发边军。」

    「私煤入城,牙行、坊主、炉户知情收买者,没其煤,罚其价三倍。」

    这几条一出,殿中不少人脸色都变了,陛下是直接将门给焊死了啊!

    可陈圭一句不敢质疑,低声道:

    「陛下,那官煤不足……」

    赵怀安道:

    「朕还没说完!」

    陈圭立刻闭口。

    赵怀安道:

    「工部会同户部、三司,三日内呈报各煤监扩产之策。」

    「八公山、淮南、徐宿、荆襄、江西诸煤监,凡可增开官坑者,增开。」

    「但每开一坑,必要有法式,排水、通风、架梁,皆要有定法!」

    「既然是缺煤,那就扩产!没必要说一定要给民间来办!」

    「朕呢!也不怕外野有人说,朕又与民争利了!」

    「有这些声音就由他们说吧!」

    「但对於在朝的诸公,朕便问一句,朕与民争利,那这个民是谁?」

    「是老百姓吗?」

    「普通老百姓可开不起矿!」

    「而朕这边,也再次强调一句,朕与尔等是被百姓给托举出来的,而不是什麽世家和豪族!」

    「所以朕的屁股,永远在百姓这边?」

    「民?他们也配叫!」

    说完,赵怀安冷哼:

    「今日就到这里,退朝!」

    说完,直接离开陛台,转进了殿後!

    只留下惨白的陈圭,瑟瑟发抖!

    怎麽情况就弄到了这步?他也是为百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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