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创业在晚唐 > 第一千零一十章 :贬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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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二十四日,夜,鱼台。

    兖海煤矿外的一处土丘,先亮起了一点火。

    那火光起得很低,片刻後,火光稍稍擡高,左右摇三下。

    停。

    再左右摇三下。

    在土丘大概三四里外的河道边,芦苇荡深处,有人看见了。

    那人正是李公佺。

    他这两日一直压着性子。

    下面那些麾下亡命武士,早就憋不住了,人人都想早点杀进兖海煤矿,好好杀一把发泄憋屈。

    可李公佺不肯。

    他是魏博牙军出来的,虽如今带的多是乌合,可到底晓得一件事,兵以阵成!阵以谋战,盲目乱杀,只是匹夫之勇!

    所以他一直在等既定的内应前来发信号。

    直到这一刻,当火光在对面亮起,李公佺终於咧嘴笑了。

    「走。」

    他低声道。

    於是三百多游荡武士从芦苇荡里钻了出来。

    这些人没有统一衣甲,有的披旧皮甲,有的穿破铁叶,有的只在胸前绑了个两裆铠,还有的直接就是穿着单子,腰间插着两把短刀,背着一面铁斧。

    只从气势来看,这些人乌合归乌合,但到底是满身草莽,悍勇足余。

    他们脚下踩着湿泥,拨开芦苇,一队接着一队往对面方向摸去。

    兖海煤矿就在前头。

    只从外面看,矿区一片黑寂,只有几点灯火寥落在木栅左右。

    李公佺越看越满意,他尤其享受那种对猎物的突然袭击,看着猎物在自己的刀下绝望挣紮!

    北栅那边果然看守疏松,潘绍没有骗他。

    李公佺一擡手,前头的一名徐州牙小将,段七郎就带着旧日的徐州牙军压了上去。

    不多时,北栅门被人悄悄撬开,游荡武士们鱼贯而入。

    没有任何意外!非常顺利!

    段七郎入矿区後,朝着外面举了支火把,示意安全。

    李公佺这才低声道:

    「点火。」

    左右的游荡武士们纷纷取出火摺子,把火把点起来。

    瞬间,数百支火把一下点燃。

    火光在营地边缘次第亮起,照出一张张兴奋、贪婪、凶狠又带着饥色的脸。

    可就在这些火把刚刚亮起来时,李公佺忽然愣住了。

    只因前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排人。

    那是一支列阵的武士。

    他们就站在北栅外的黑地里,一动不动,而此前,他们就这样在黑暗中看着段七郎他们摸进营地,都没有一点反应。

    此阵内,根本数不清到底多少武士在,只看见前排持盾,盾沿贴着盾沿,盾後是长槊,槊尖微微低垂。

    再往後就是一片黑寂,只是在这边火把点燃起,才反出一点幽光。

    此时,李公佺脸上的笑僵住了,张嘴想喊,却已经晚了。

    对面弩机已经响了。

    暴起一片劈里啪啦的密响,如同数不清的竹节在烈火中爆裂!

    而这些箭矢从黑暗中密集地射出,直接打在火把照射下的人群中。

    因为暗处来箭,其杀伤效果和造成的心理压力是非常恐怖的。

    你根本不晓得箭矢从哪里来,就看见身边的人不断哀嚎倒下。

    一大片游荡武士被当场被射翻,有人喉咙中箭,火把掉在脚下,火油溅开,又烧着了自己的全身,燎烧一片。

    有人胸口连中两箭,仰面倒入泥水里,嘴里咕噜咕噜吐着鲜血。

    还有一个本地亡命刚要转身,弩箭从他腮边穿进去,透过脑子飙出,这人就这样直挺挺摔下去。

    火光瞬间大乱,人群四散而逃。

    李公佺还在喊:

    「不要团,举盾,杀过去!」

    可此时伏击他们的保义军,哪里给他们这个机会?

    就在这边攒射之时,侧面黑暗中,忽然也亮起火把。

    然後,就是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传来。

    惊恐的游荡武士们下意识去寻声音,便看见数十名穿着铁铠的骑士,举着火把,夹着槊,已驾马驰奔而来。

    李公佺来不及喊第二句话,就看见那几十骑已经冲到了近前。

    当是时,李公佺一把将身边一个还在发愣的亡命徒往自己身前一拽。

    那亡命徒没反应过来,被李公佺扯着衣领到了一边,人还在发愣,下一刻,一杆马槊的槊剑便透背而出!

    槊尖离李公佺的鼻子只有不到三寸的距离,上面还挂着他兄弟的脏器碎片,带着骚气。

    李公佺瞳孔骤缩,整个人头皮发麻,人如闪电一般推开那具屍体,身子一缩,避开直线,就往後面狂退。

    这时,他眼前的场景才清晰。

    一匹赤马噗嗤而来,马脖子上的鬃毛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马口铁嚼子勒得紧紧的,吐着浓重的鼻息,带着腥臭味。

    战马上,铁甲骑士身材魁梧,面甲推上去,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正是营将黑郎。

    这名昔日的唢呐郎,在军中多年,早就被磨链成了一名善战武士。

    此刻,黑郎人随马奔,力敌万钧,一槊杀一人,见有人从旁边漏掉,也不追击,手腕一抖便把槊尖上挂着的屍体甩脱。

    接着,黑郎,顺势把马槊往鞍旁一挂,反手抽出横刀,沧浪之声如龙吟,然後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带着後面的部下们冲向了前方。

    他不再管李公佺,而是朝那团已经彻底陷入混乱的游荡武士群冲去。

    几十骑铁甲骑士像一把烧红的铁釺子,狠狠地插进了那团乱糟糟的人群里。

    马蹄踩踏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如同擂鼓般的声响,那些游荡武士们挤在一起,根本来不及散开,就被撞翻在地。

    一名穿着破铁叶甲的徐州流浪武士,还没来得及举起手里的横刀,就被一匹黑马的肩胛骨撞在胸口,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飞出去,砸在地上,便再也没爬起来。

    另一名本地亡命,手里举着一柄铁斧,想要去砍马腿,可他刚弯下腰,就被一杆马槊从侧面捅穿了脖子。

    众骑最前,黑郎执横刀在人群中劈砍,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血雾。

    他砍倒了一个正试图朝他投掷短矛的贼卒,又顺势一刀削断了一个从侧面冲过来、想用钩镰枪钩他马腿的贼人脑袋。

    那人的脑袋滚落在地,嘴巴还张着,身体又续前数步,轰然倒地。

    那些游荡武士们,原本就是乌合之众,靠的是一股子悍勇和劫掠的贪慾支撑着,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伏击直接就打懵了。

    众寇心胆崩裂,有人直接扔掉手中的兵器,抱着头,往黑暗里乱跑;有人则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大声喊着「投降,投降」。

    还有太多人,直接吓得在原地抖如筛糠,然後被马蹄践踏成了肉泥。

    李公佺逃出生天,混在崩溃的人群,脸色惨白。

    同时,巨大的愤怒在心中爆发,那是一种被愚弄的、被背叛的愤怒!

    他猛地抓住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徐州牙兵,吼道:

    「潘绍呢?潘绍那个狗贼在哪里?」

    那徐州牙兵被他抓住,吓得浑身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

    「……不……不知道……我们一进来,就……就中了埋伏……潘绍他……他肯定早就……」

    李公佺不等他说完,一把推开他,骂了一句:

    「废物!」

    他环顾四周,看到自己的部下正在被那些保义军骑兵像砍瓜切菜一样屠杀。

    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三百多号人,此刻已经死伤过半,剩下的也都在四散奔逃,完全失去了任何组织和抵抗能力。

    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念此,李公佺不再犹豫,转身就往芦苇荡的方向跑,只要跑进去,就能活下来。

    身上的甲片在奔跑时哗啦啦地响,沉重而笨拙,但李公佺奔跑飞速,脚下踩过泥泞的地面,溅起大片的水花。

    在他身後,几个忠心耿耿的魏博牙兵跟了上来,替李公佺挡开几个试图追击的保义军骑兵,掩护他往芦苇荡深处逃去。

    黑郎在马上看到了李公佺逃跑的身影,也没去追,而是勒住马,从鞍旁取下一张角弓,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羽箭。

    搭箭,拉弓,瞄准,平复呼吸。

    此时,周遭的厮杀声和惨叫声都与他无关了,黑郎的眼中只有那个在不断奔跑的、穿着铁甲的身影。

    紧接着,弓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羽箭脱弦而出。

    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准确地射中了李公佺的小腿。

    李公佺只觉得小腿上猛地一痛,像是被一头狂奔的野牛用角撞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扑倒在泥水里。

    他低头一看,一支羽箭从他的小腿肚穿进去,又从另一侧穿出来,箭尖上带着血肉,钉在泥地里。

    剧痛袭来,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李公佺咬着牙,想要继续爬起来跑,可刚一用力,就疼得眼前发黑,根本使不上劲。

    那几个魏博牙兵看到李公佺中箭倒地,赶紧跑回来,想要扶他起来。

    可他们刚弯下腰,黑郎便已经催马冲到了近前,手里的马槊接二连三攒刺,便将这些牙兵捅杀在地。

    黑郎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公佺,面无表情,只是把滴血的马槊指向他的喉咙,说了一句:

    「再动,就死!」

    李公佺擡起头,看着黑郎,既不甘,又愤怒,也带着一丝绝望。

    他想说话,可看着那敌将冷酷的眼神,那话又被咽了下去。

    黑郎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对身後奔来的几个部下说:

    「绑了,带回去好好审!」

    那几个骑士翻身下马,用绳子把李公佺捆了个结结实实,又把他腿上的箭简单包紮了一下,防止他流血过多死了。

    李公佺就这样被捆着,趴在地上,如上吊索的死狗,一动不敢动。

    ……

    战斗很快爆发,又瞬息结束。

    那些游荡武士们,死的死,伤的伤,降的降,被俘的被俘。

    兖海煤矿的北栅外,火把支起,屍横遍野,照亮了那些残肢碎屍。

    空气中弥漫着剧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燃烧的油脂和泥土的腥气,令人作呕。

    黑郎骑在马上,看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部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这熟悉的战场味道,咽进了肚子里。

    战争和军队生活最能改变和塑造一个人。

    只要你能活下去,注定会变成此时黑郎这般模样。

    依赖战争,追逐战争,陶醉战争,也再离不开战争!

    此时,陈诚走了过来,因为风寒,声音有些沙哑:

    「吴营将,干得不错。」

    黑郎咧嘴笑了一下:

    「都是陈指挥调度得好。」

    「没想到千户对於用兵也有造诣。」

    陈诚摆了摆手,没接这个话茬,而是拍了拍手,看着黑郎,带着欣赏:

    「吴营将,你是个能打仗的人,这一趟回军之後,你恐怕还要受重用的。」

    「我这话搁在这儿,日後若有机会,咱们还会打交道的。」

    黑郎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口,陈诚已经转身朝自己的人走去,吩咐他们准备收队。

    黑郎看着那人的背影,心想这些黑衣社的人说话办事果然透着一股神神秘秘的味道。

    他也不追问,只朝陈诚的方向,抱了抱拳:

    「那末将就等着再见陈指挥的那一天了。」

    陈诚没有回头,只是擡起右手,随意地摆了摆,算是回应。

    ……

    打扫完战场,黑郎带着本部人马,押着俘虏和缴获的物资,沿着来路返回徐州。

    路上又花了三天,天气渐渐回暖,田里的麦苗比来时又高了一截,绿意也更浓了。

    回到徐州城外宿营地时,已经是傍晚了。

    营地里正在开饭,腊肉和浓稠的小米粥香气混在一起,直勾得人馋虫!

    黑郎让部队回营,清点物资、安置伤员,自己则带着令牌回去向赵长耳交令。

    後面,这一次行动的经过和结果,还要以书面行文到都督府做汇报,不然军功也没办法发下来。

    所以,光会杀的武人在大明军中,前途越发窄了。

    ……

    赵长耳的都帐设在一处院子里,门前的石阶光亮,两侧的墙根下长着一丛丛青苔。

    黑郎走进去,在走廊里和都里一个熟识的书办招手示意。

    那书办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长脸,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看见黑郎,先是一愣,然後脸上堆起笑来:

    「吴营将回来交令了?这一趟辛苦了。」

    黑郎点了点头,随口问:

    「上官在不在?」

    书办往正堂的方向比了一下手,神神秘秘道:

    「在呢,不过你来得巧,里面还有一位贵人,你进去了就知道了。」

    黑郎在心里犯起嘀咕,但也没多问,整了整身上的衣甲,大步走进了正堂。

    正堂里的光线有些暗,窗纸被风吹得鼓起来,发出噗噗的声响。

    两盏油灯放在案几上,火苗被风带得不住地跳动。

    一个人背对着门口,正低头看着案上摊开的一卷文书,旁边候着的正是赵长耳。

    只见那人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窄袖战袍,腰间系着一条镶银钉的革带,背影宽厚而结实,肩膀微微耸起,如山岳般厚重!

    而走进来的黑郎一看到那个背影,心就猛地跳了一下。

    他愣在门口,脱口而出:

    「萧侯?」

    那人转过身来,正是傅彤。

    ……

    傅彤转身,笑着看向黑郎。

    黑郎立刻单膝跪下:

    「末将吴元泰,见过萧侯。」

    傅彤摆手,笑道:

    「起来吧,自家兄弟还这般客套。」

    黑郎连忙笑着起身,快步走到了傅彤身边。

    傅彤道:

    「这次干得不错,人家黑衣社的报告里,给你的评价很高。」

    黑郎咧嘴一笑。

    傅彤继续道:

    「所以,你的都头职名,准复。」

    黑郎一怔,赶紧抱拳:

    「谢萧侯。」

    傅彤道:

    「别谢得太早。」

    黑郎心里顿时一紧。

    果然,傅彤拿起一份调令,放在桌上:

    「去宋州。」

    「宋州?」

    「嗯,宋州大营那边新募了一万兵,右军大都督府要从中编练数军,你去接一批新兵。」

    黑郎一下不说话了。

    傅彤擡眼:

    「怎麽?」

    黑郎犹豫片刻,还是道:

    「萧侯,末将能不能留在老军?」

    傅彤脸色不变:

    「给个缘由。」

    黑郎硬着头皮道:

    「末将宁愿在主力老军里做营官,也不愿去新募军那边做个都头。」

    帐中一下静了。

    旁边赵长耳听得眼皮直跳。

    傅彤看着黑郎,慢慢道:

    「你嫌新兵?」

    黑郎道:

    「不是嫌。」

    「那是什麽?」

    这会黑郎也有点慌了,连忙解释:

    「萧侯,末将……末将不想去宋州带新兵。」

    「带新兵,实在不是末将的强项。那些新兵,连左右都分不清,末将去了,怕是要把他们都练废了。」

    傅彤冷笑:

    「练废了?」

    黑郎不敢答。

    傅彤忽然一拍桌子:

    「吴元泰!」

    黑郎立刻跪下。

    傅彤的声音不算高,却像压着火:

    「你之前触犯军法,擅杀徐州旧军都头,我替你把事情压下来,把你的职名削了一等,让你去做营官,本就是想让你好好反省,磨一磨性子。」

    「你真以为你杀人杀得对?」

    「你杀得痛快,百姓称快,军中也有人暗里叫好。」

    「可你有没有想过,若人人都如你一般,看谁该死,拔刀就杀,那还要军法做什麽?」

    「之後让你做个半年。」

    「以为你吃了这个教训,多少能长进一些,知道什麽叫分寸,什麽叫规矩!」

    「可现在你跟我说什麽?说不愿意去带新兵?说宁愿在老军这边做个营官?」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立了几个功劳,就有资格挑挑拣拣了?」

    「我告诉你,在军中,最忌讳的就是挑肥拣瘦。」

    「你触犯军法,我保了你,是看在你我兄弟!」

    「但你要是再这麽不知好歹,我也保不住你。」

    「到时候,别说都头,你这个营官,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黑郎被说得面红耳赤,讷讷不敢言语。

    傅彤又骂道:

    「你不是想做营官吗?」

    「好。」

    「我成全你。」

    「你就继续做营将,但这宋州你还是要去!」

    「做新军的营官!」

    「你要是再废话,我就按军法办你,到时候,别说我不讲老兄弟情面。」

    黑郎晓得自己是弄巧成拙了,本来还能当都将,一句话直接连都头都做不成了。

    他看老领导的态度,就晓得这件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只能把郁闷憋在胸口,低头:

    「末将遵命。」

    傅彤看着他:

    「还有话?」

    黑郎咬了咬牙:

    「末将要带一批骨干。」

    傅彤脸色稍缓:

    「多少?」

    「十八人。」

    在一旁的赵长耳听到了,心疼得跳脚,忍不住喊道:

    「你倒会开口要。」

    傅彤则是想都没想,笑道:

    「准。」

    「队将以下军吏,你自己挑。」

    黑郎抱拳:

    「谢萧侯。」

    傅彤摆手:

    「滚吧。」

    黑郎退出帐外时,春风正从营门吹进来,一片生机勃勃。

    他回头看了一眼中军大帐,心里仍不痛快,却已不敢再说半个不字。

    这时候,赵长耳追出来,压低声音骂道: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萧侯给你复职,你还挑?」

    黑郎道:

    「我就是不想带新兵。」

    赵长耳恨铁不成钢:

    「谁想带?但上头下来的命令,你还能否了?你是当几年兵,当傻掉了?」

    「而且你看不出,为何喊你去新军?不就是因为这能成你的老底子?」

    「本来你去新军做个都头,後面北伐能领一都,立功的机会有多大?」

    「你再看看现在?营是很难有独立领兵资格的!你不晓得啊!」

    「到时候你立再多功劳,也要分上头一半!真是榆木脑袋!」

    「算了,这也是你造化!」

    黑郎沉默。

    赵长耳拍了拍他肩:

    「去宋州吧。」

    「好好带。」

    「别再拿自己前途开玩笑!」

    「北伐,北伐!军中都等这一次呢!」

    「你现在不努力,难道真要和你伴当去跑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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