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二年,五月初,金陵。
中原那边在轮番出营练兵剿匪时,金陵城中的北伐准备也一日没有停下。
五月的金陵已经开始发热,秦淮河边的水气一蒸,城里就有些闷了,尤其到了午後,工坊那边的煤烟也开始沉底,倒是让金陵变得甚是压抑。
到这个时候,江南的梅雨季便是要到了,这几天天色都沉冥,云压得也低。
人走在路上,什麽都不干,没一会就黏腻湿溽。
这就是五月的金陵城,满城尽是潮热氤氲之气,全无一丝清凉之意。
……
这会,城西石头山,清凉行宫,赵怀安也带着一大家子在这里避暑。
清凉行宫自六朝沿袭至此,依山临江,山高地迥,可俯瞰全城,素为帝王离宫之所。
此时,城中湿雾、工坊浊气尽数伏於山麓,唯有江风穿峡浩荡,给人清凉。
清凉宫内,清凉殿内,更加清凉。
只因殿内四角放着大块冰鉴,都是皇家工造局去岁冬天从玄武湖、秦淮上游凿来,藏在清凉山内的。
光将这些大块冰块运输上山,和储存起来,就是寻常人家难以想像的。
但赵怀安从来不是极致的受苦主义者,而是功利主义者。
他无论是吃苦还是享受,都是一种手段,目的就是获得最大的福利。
所以他可以一天只吃四菜一汤,同样可以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来度过燥热的炎夏。
此时,四角的铜鉴中一块块寒冰,给殿内带来了丝丝凉意,徐徐山风又将殿内的燥热带走。
赵怀安坐在御案後,正在看各道州送来的奏摺。
江淮诸州报麦熟七八,徐、宿、泗一线春耕尚可,去年黄水退後的淤田肥力极好,只要夏秋两熟不出大灾,今年就能完成自给自足。
还有鄂、岳、江陵、江西诸地的生产都在恢复,去年派遣到这些地方的大明新官,经过一年多的整饬、拔除,都已经在地方上紮下脚跟。
可以说,这一年大明在江淮、江东以外的诸南方道、州、县,都获得了巨大的成绩。
到这一步,大明算是在南方真正确定了统治,说个最差的,就算这一年北伐失败,只要这些大明新官与江南的核心武力都在,那维持个南朝局面也是不在话下的。
所以毫不夸张的说,南方民心渐安,乱世之风渐褪。
然後赵怀安细致看了从三个大都督府送来的军报。
大明目前在中原地区维持了三支庞大的军团。
分别是驻紮在徐州的右军大都督府,马步军三万;驻紮在汴州的中军大都督府,马步军三万;以及驻紮在南阳的前军大都督府,马步军两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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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就是三万左右的新军,分别在宋州、宿州、陈州三地进行整训。
而这三支大军团,实际上也构成了大明北伐的主力,也就是近八万五千主力野战军,三万二线新军。
在後续,赵怀安只需要带领六万左右的大都督府禁军,留左、後两大都督府,以及部分禁军在南方,就足矣。
在三大军团中,毫无疑问,目前最有战斗力的是周德兴的右军大都督府,其原先老军万人,本就没有经过战损,一直保持较高的老兵比例。
後面又先後吸纳泰宁、徐州以及部分天平精锐,只补充了少量的新兵,所以其整个军团的兵马是精锐的。
之後就是中军大都督府,其主力是过去的一万五老军,後面吸收陈州的主力,形成了两万左右的核心兵马,又补充了两批新兵,整体战力依旧强悍。
最後就是高仁厚的左军大都督府了,他的部队还是此前收复荆襄的老部队,之後扩军中,重点吸纳了蔡州兵,汝州兵,以及一部分山南东道的牙兵。
但这些乱世过来的老军大概是维持一万五千人,之後又补充了五千左右的第一批新兵,在三个军团中,兵力最少,战力也垫底。
而从这三大军团,就可以看出赵怀安对北伐的总设计安排,就是以徐州、汴州、南阳为三路兵马。
其中汴州将会由赵怀安坐镇,集合最大的主力军团,人数在九万上下。
然後以周德兴的右路军团作为攻击方,直接在青州一线打出右勾拳,而南阳这边更多的则是负责堵截洛阳、长安方面的朱温军,不使之进入中原战场。
而具体攻略朱温的,则是以王建、李茂贞为主力部队。
当然计划是如此,可具体出兵依旧要讲究战机。
至於现在,则是充分调动大明一切资源,为北伐做准备。
……
中原那边三个大都督府先後送来的军报,都是捷报,几乎将徐、宿、兖、宋、汴、汝、蔡的盗贼、残军给肃清。
从四月到五月间,一个多月时间,三大都督府先後出动四万人次,三万新军轮番上阵,歼灭盗贼、残军一万八千人,俘众六万四,後面都被押送各地进行营田屯垦。
最後正在中原一带巡军的宣慰使裴迪也递交了奏摺,说目前各大营的新兵,在经历一个多月的实战拉练後,基本已完成了从新兵到能战的转变。
虽然距离真正的精锐还有差距,但已经具备了初步的战斗力。
赵怀安看完这些,沉吟了片刻,然後拿起朱笔,在奏摺批下:
「可喜,但依旧不要懈怠,谨记练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将笔放下後,赵怀安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哢哢」的声响。
然後就看见赵六站在殿外的廊下,背靠着柱子,手里捧着一碗凉茶,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他喝了一口茶,咂了咂嘴,然後对旁边的豆胖子道:
「这做皇帝也是累,真是天天干,这大热天的,也没个休息。」
「真比拉磨的没好到哪里去!」
豆胖子坐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一碗凉茶,但他的碗比赵六的碗大了一号,然後饮了一口,也咂巴嘴:
「可不是,也不晓得为何谁都想当皇帝。」
「你看看咱们俩这日子多好?每日就是站站岗,传传话,也就是老墨年纪大了,现在退了,不然这差事让他干倒是顶舒服。」
那边赵六撇撇嘴:
「人人想当皇帝?我要不是见过大郎这麽死干,还真就信了!」
「做皇帝?狗都不干!」
可忽然,一个声音从二人身後传来:
「什麽狗都不干?」
刚刚还惬意吹风的豆胖子和赵六直接被这声音吓得激灵,连忙转身,果然就是赵怀安正盯着二人。
豆胖子脑子一蒙不晓得接话,只眼巴巴看着赵六,赵六则是脑子一转,喊道:
「回陛下,臣说,看到陛下如此辛劳,而咱俩领着皇粮却帮不上忙,真是够羞愧的。」
赵怀安撇撇嘴,对赵六道:
「行了,少在这里耍宝了,你去传膳吧,今日就在殿内吃,东贵妃那边就不去了。」
赵六连忙应了声,转身朝厨房的方向跑去。
豆胖子也要跑去,就被赵怀安喊住了:
「你跑什麽?」
说着,赵怀安指了指案上那摞文书,道:
「把这些收起来,都送到中书省去,让他们按照上面批注的办。」
豆胖子应了一声,走到案前,开始收拾那些文书。
收好就要走,豆胖子又被赵怀安给拦住了:
「等一下。」
「之前郭绍宾是不是要入觐?」
豆胖子连忙点头:
「是的,这会在山腰的廊舍候着,要传见吗?」
赵怀安点头:
「嗯,传吧。」
「还有给郭绍宾也准备碗筷。」
豆胖子连连点头,然後拿着装奏疏的匣子下去了。
……
没过多久,郭绍宾便被带到了清凉殿。
他穿戴正三品的官袍,被导引入殿。
此时的郭绍宾是大明最大特务机构黑衣社的都指挥使,至於前任何惟道则在去年就被调入刑部,做了从二品的右侍郎了。
这一件事对黑衣社上下都是非常振奋的,因为他们这些做探谍的,晓得的事情太多,手里的血更多,最怕的就是没出路。
现在他们第一任的都指挥使正常升迁到了刑部,无疑是走出了一条路了。
这会,郭绍宾入殿後,先向赵怀安行礼。
赵怀安摆摆手:
「起来吧,今日正好用膳,你也一起吃点。」
郭绍宾道:
「臣不敢。」
赵怀安看他一眼:
「朕又不是请你赴宴,一边吃一边说,省得你回去又拿冷饼对付。」
郭绍宾这才谢恩。
不多时,赵六亲自带着人送来膳食。
说是御膳,其实也不铺张。
一碗粳米饭,一碟蒸鱼,一碟腌笋炒肉,一碟青菜,一盏豆腐羹,另有一小碗冰过的绿豆汤。
郭绍宾面前也摆了一份,只是菜少一些。
赵怀安夹了一筷子鱼,问:
「是汇报诸地情况是吧,那就先说北边。」
郭绍宾也不装样子,坐在下首,用完一口饭後,放下筷子,从袖中取出一叠奏摺,汇报导:
「陛下,臣先报淄青的情况。」
「概言之,那就是淄青依旧是表实恭顺,内则浮动。」
「王师范年少,名为节帅,实际被王氏旧将和淄青牙军所架着。」
「青州、淄州一线的牙军,见徐州和兖州的牙军情况,不愿意被如此拆分,所以是阻止彻底投附大明的中间力量。」
「但他们同样晓得与李克用隔着大河,其命脉又被我大明所掌控,所以也不敢公开投李克用。」
「登州、莱州那边则不同。」
「登莱濒海,有盐、鱼、船、私贸之利。自陛下开海以後,登莱海商对我朝最有心,因为他们晓得,只要入大明市舶体系,就能享受我大明开海之便。」
「所以目前淄青简言之,就可以分为三派,一派是刘鄩为首的保王氏,一派是通李克用的牙军派,一派就是心系我大明的登莱地方派。」
赵怀安喝了一口汤,道:
「王师范自己倾向哪个?」
郭绍宾想了想:
「肯定不是心系我大明的。」
「这人虽年少,但聪慧有果断,只是威望不足。」
「他知道淄青牙军不能违背,不然就有倾覆之忧,又晓得大明早晚要化藩为州,如今只是在两边摇摆。」
「其人多半是想拖到北伐局势明朗,再彻底选边。」
赵怀安笑了笑:
「谁强我跟谁?」
「世上哪有这麽便宜的事?」
郭绍宾道:
「藩帅们多半都想要这个便宜。」
赵怀安没接这话,又问魏博什麽情况。
郭绍宾回道:
「魏博罗弘信已经坐稳牙门,但依旧有忧。」
「他杀乐从训,靠的是魏博牙军对乐氏父子积怨,又搭上了李克用的船,其人的真实威信却并不足以坐稳位置。」
「而自李克用以唐廷名义许罗弘信节钺,便派判官、监军入魏州,虽说是帮助罗弘信整顿军籍,实际上就是把手伸进魏博。」
「魏博牙军对此很不满。」
「现在魏博早有各种童谣。」
「如,赶走一个乐从训,又请来一群河东爷。」
赵怀安笑道:
「这里面有你们黑衣社的功劳吧。」
郭绍宾不敢揽功,诚实说道:
「我们只是稍微做了点,但实际上还是魏博不满河东人,多矣。」
「而且不用说魏博的本土豪族,就是此前随罗弘信一并斩杀乐从训的元从程公信、周儒、邵神剑这些人,也是对罗弘信唯听沙陀人吩咐,非常不满。」
赵怀安点头,说了这样一句话:
「都说长安的天子,魏博的牙兵。」
「这帮百年的坐地户如何能被管教?休说他们不是被河东人打服的,就是真是被打服了,这帮人也是要闹的。」
其实在河朔三藩中,魏博这地方也确实算是特殊了。
那就是在其他地方,节帅说实话还是很有威信的,可在魏博,向来不是一个节帅说了算的。
就罗弘信杀乐从训来说,看似是改旗易帜,实际上只是魏博牙军换了一个代理人。
这本质就是,牙军们觉得乐氏父子玩过了,虽然能力是强,可偏偏要踢开他们牙军们另起炉灶,再建新军!
那建了新军後干什麽?不还是打他们这些牙军吗?
所以牙军们一不做二不休,趁着李克用和李匡威这次大战,直接将两父子给卖了。
而当时罗弘信就恰巧在乐从训的军中,所以算是最适合的人选了。
可现在,他们发现,罗弘信也不是什麽好东西,吃完饭就开始砸锅。
他对李克用如此唯命是从,不还是想借沙陀人来压魏博牙兵吗?
对於这种盘踞地方的实力地头蛇,赵怀安日後也难免要处理,只不过现在倒是得让李克用先头疼了。
那边,郭绍宾继续道:
「就在二月,李克用重要谋主盖寓建言李克用,说欲控魏博,便先拆牙军,迁强宗,夺兵权。」
「但目前的情报来看,李克用显然并没有这样做,而是依旧通过培植罗弘信,厚赏魏博牙军,逐步安插要人的方式来软控制魏博。」
「臣觉得,李克用如此谨慎,还是觉得我军北伐就在弦上,他不敢在这个阶段引爆魏博,给我军可趁之机。」
赵怀安把筷子搁下,轻声道:
「嗯,李克用不过是饮鸩止渴。」
「不过这是黑衣社後面可以布置的地方,没准有意外的惊喜。」
郭绍宾应了一声,又说到成德:
「成德王熔,恭顺而不可信,胆怯而不糊涂。」
赵怀安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评价倒是精准。」
郭绍宾道:
「与罗弘信一样,王熔如今对李克用很是恭敬,岁贡、马匹、粮草无不支应。」
「而且与魏博不同的是,成德内部对於成为河东的附庸并无多少介怀,看来也意识到我军北伐是对所有藩镇的彻底摧毁,所以这时便就紧密联系在李克用左右。」
「不过,有趣的是。」
「我们大明那边的商社反而在中山、赵州那边通行无阻。」
「看来,他们内部也是有人对我大明是有想法的,只是目前并没有人主动与我黑衣社联络。」
「至於王熔自己,倒是简单,就是要保成德。」
「如此,他倒是与我大明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了。」
赵怀安轻轻嗯了一声,并没有觉得这有什麽大不了的。
他为何要调集将近三路将近二十万的大军发起北伐?不就是从一开始就将包括淄青在内的全部藩镇都当成了敌人?
所以王熔怎麽想的,重要吗?他选择不了!
这时候,郭绍宾就说到了最重要的河东沙陀集团:
「陛下,李克用那边,自去年击败李匡威後,就声势极盛,不过其内里仍有数道裂缝。」
「第一,是河东本军的赏赐问题。」
「神武川之後,河东本军都觉得幽州、成德、魏博都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可先取幽州,李克用阻本兵纵掠;後过成德,又要求他们秋毫不犯;最後逼魏博,更是连城都没让他们入。」
「虽然,都晓得李克用如此,是不想激发三藩离心。」
「可对於河东兵来说,整个藩镇在去年都是狂飙突进,可落在他们的却少得可怜。」
「而河东军本就复杂,既有番汉,又有土客,不是谁都能忍受的。」
「所以李克用如今威望看似如日中天,但内里已经有了不满之声。」
「此外就是,义儿军内部功劳太盛。」
「李存孝破幽州中军,威名极高,鸦儿军上下皆服他。李存信、李存璋、李嗣昭、周德威等人各有部伍,各有战功,眼下李克用还压得住,可下面人的话已经不好听。」
「三月河东内部有一次酒会,李存孝与李存信酒後再次发生口角。「
「李存信说,若无诸军牵制,李存孝未必能破李匡威大纛;李存孝则回了一句,若无我破旗,尔等尚且吃酒傻乐!」
赵怀安听得一笑:
「这倒是像他说的话。」
郭绍宾道:
「而据说,李存孝此言一出,在场诸将纷纷不满。」
赵怀安沉默了下:
「李存孝猛锐,但刚则易折,恐怕是要难善终了。」
「说来,要不是有我在,就李存孝的性子,迟早要被同僚构害谋反。」
「如此这一次,再加上当年那一次,我算是救了这李存孝两次了!」
郭绍宾连忙道:
「陛下仁义。」
「不过这个李存孝是李克用死党,我们曾派人去接触他,可却被李存孝给赶走了。」
「倒是还说了句,要不是晓得欠你家大王一命,早就将你活撕了。」
赵怀安笑了笑,陷入了思索。
从去年神武川那一战,这个李存孝的武力就已不是当年能比的了。
当时送来的情报,就写了这麽一句话:
「存孝此人,每临大敌,或单骑,或领百骑,独舞铁,挺身陷阵,万人辟易,所向无敌。」
这种评价一下就让赵怀安想起了一位人物,那就是吕布!
於是,赵怀安又让黑衣社专门调了这些年李存孝的全部资料,最後发现,自李克用入河东,存孝就追随左右,折冲两阵,大小百战,未尝一败。
所以,赵怀安现在有点担心了,那就是一旦与李克用决战,按照其人的固有战术,肯定还是会发起斩首战术。
现在大明诸将中,猛将无数,但目前看,能挡住李存孝的,恐怕就真没一人。
目前来看,军中杨延庆、王彦章、王茂章、葛从周、霍彦超五人当为万人敌,另外可能就是王进了。
但王进已经是大都督了,自然不可能还作为斗将冲阵。
而以目前的情况下,自己麾下这五个万人敌,多半也是挡不住李存孝的。
看来他要好好想想这事。
……
那边,赵怀安继续听郭绍宾道:
「河东还有一忧,就是文武不和。」
「盖寓等河东文臣主张以唐旗收北地,安抚幽州父老,兼并魏博,笼络成德。」
「可沙陀老将只问一件事,弟兄们辛苦百战,除了在神武川弄点缴获,後面打三藩,就全无一赏。」
「再加上,幽州那边与河东也有了些龃龉。」
「李克用入幽州时,靠着秋毫无犯,获得了幽州本土豪族的支持。」
「但日子久了,卢龙军和河东军就开始不顺。」
「卢龙军觉得自己是百年强镇,不是河东附庸;河东军觉得幽州是被征服的,所以予己予求,征敛无度。」
郭绍宾顿了顿,道:
「如此,便有一首童谣,在幽州城中传。」
赵怀安点头,示意郭绍宾念来:
「唐旗入卢龙,胡马饮桑乾;城头换牙纛,旧人无旧官。」
赵怀安品味了下,赞道:
「这还能是童谣?分明是好诗!」
揶揄下李克用,赵怀安便又问:
「李克用如何应对?」
郭绍宾摇头,道:
「情报倒是没有提及。」
赵怀安思索了下,吩咐了句:
「河东那边,尤其是在太原地方,要继续渗透拉拢。」
「不过我当年在太原留下的人手,暂不要启用。」
郭绍宾连忙掏出本子记下,充分发扬前任的优良习惯。
说到这里,赵怀安又问:
「李茂贞那边什麽情况?」
郭绍宾犹豫了下,说道:
「李茂贞如今有点扛不住朱温的连番进攻,现在已经放弃凤翔到了陇西一带坚守。」
赵怀安没有什麽表情,又问:
「王建那边如何?」
郭绍宾又道:
「王建那边,并无太多波澜。」
「因陛下准备今年的北伐,所以他也在成都厉兵秣马,加紧修剑门、利州、阆州诸处关隘。」
赵怀安不置可否,一些决策他自己心里晓得就行了,郭绍宾是情报官,多说无益。
他待郭绍宾说完後,也差不多将面前的三菜一汤吃完,喝了一口茶,问道:
「还有别的?」
郭绍宾迟疑了片刻。
赵怀安看他:
「长安?」
郭绍宾道:
「是。」
「驻长安站长孙承业回报,朱珍似乎在寻找我大明潜伏於长安的人。」
赵怀安没有立刻说话。
朱珍不是小人物,虽然他被朱温给褫夺军权,但依旧负责朱温集团的练兵一事,依旧是强力人物。
这人找来能有什麽目的?引蛇出洞?
赵怀安想了下,问道:
「怎麽找的?」
郭绍宾道:
「他派人在西市、延寿坊、宣阳坊一带,借买卖、酒肆、牙行之口,打听江淮行商,说有大买卖找来。」
「孙承业一开始以为是朱温厅子都设饵,没有动。」
「後来试探数次,发现对方不是厅子都的人,而是朱珍的亲信。」
赵怀安听後在思考,片刻後,道:
「可以接触一下。」
「但只接触,不许诺。」
「让孙承业弄清朱珍的目的。」
「接触完,无论成不成,孙承业都撤。」
郭绍宾微微一怔。
赵怀安道:
「让孙承业转去陇西,去寻李茂贞的部队,以特使身份留在李茂贞身边,就作为监军使。」
郭绍宾下拜:
「臣领旨。」
赵怀安摆了摆手。
郭绍宾收起密奏,慢慢退了出去。
长安?又要成为新的风暴中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