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七,第五日。
天还未亮,龙江教场已经火光通明。
飞豹、飞熊两军左卫在东,无当、金刀两军左卫在西。
一万六千战兵排成四座大阵,骑军牵马,步军持槊,四面军旗在江风中舒展开来。
阵後则是绵延数里的辎重车、军器车、药车和牲畜,数千名工营武士、医卒、转运吏与车夫依次候命。
战马喷着白气,偶尔用蹄子刨地,密集的马头在晨色中起伏不定,不断有战马就这样直接将粪便拉在教场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臊味和粪臭味。
此时,不远处的江面上停泊着三百余艘大小船只。
运兵平底船靠近码头,运马船外侧加了高栏,船舱里舖满乾草与细沙。
更远处还有装粮、装甲械的货船,每一艘桅杆上都悬着所属军号,免得上船时又是一团乱。
赵怀安是卯时抵达龙湾的。
他没有带繁复仪仗,只穿一身便於骑马的明光甲,身後跟着郭从云、张龟年、赵六、豆胖子、诸公卿、兵部、大都督府诸官。
王进带四军将领迎上来,抱拳道:
「陛下,前部一万六千战兵、配属六千七百人,已完成点验,请陛下校阅。」
赵怀安看了一眼下方密密麻麻的武士,几乎是无边无延。
万余副铁甲映着簇簇火光,甲叶层层叠叠,寒光流转,如山涛拍岸!
那万千锋刃列如森林,点点银芒汇在一起,与天边将亮的鱼肚白相接。
数不清的旗帜猎猎狂响,数不清的盔缨赤红如焰,锵锵不绝,丛丛挺立,肃杀之气,沉如山岳。
这就是我的武士们,我大明的柱石!
这一次,赵怀安按住内心的喜悦,对王进大喊:
「好!」
「开始抽营。」
然後赵怀安便从木筒中抽出四支写有营号的竹签,飞豹、飞熊、无当、金刀各抽一营。
被抽中的四营立即出列,负责在赵怀安面前演武。
这些都是禁军中的精锐,大明武力的绝对核心,在各色旗帜和号角的调度下,变奏不同的战术。
赵怀安赏心悦目地看着这些武士激情澎湃,就算是再苛刻的人,都无法说出任何不满。
整场校阅持续了半个多时辰,四个营便在山呼万岁中返回列阵。
此时,日头升出江面,赵怀安站在将台上。
下面一万六千武士仰头看着他,看着他们无限崇拜的帝王!
赵怀安没有再讲什麽大道理,只是对下面喊道:
「你们是北伐第一部,也是朝廷派往汴州的援军。」
「是王师!」
「是我大明最忠勇的武士!」
「再多的话已无必要!」
「朕只有一句话。」
「此战,关乎社稷,关乎天下,但再大的使命在前,我也就想一句话!」
「活下来!朕与你们共饮这庆功酒!」
随後,赵怀安转头来到王进面前,亲手替他正了正肩上的披风,拍着他的肩膀:
「老王,你先走。」
「朕五日後追上来。」
王进笑道:
「臣先为陛下打前站。」
两人相视一笑,直至两人齐齐沉默,最後又重重点头。
兄弟的承诺,已无需再说!
……
辰时正,龙湾江面响起开船鼓。
第一声鼓,飞豹、飞熊左卫开始登船;第二声鼓,无当、金刀左卫上船;第三声鼓响起时,王进的中军大纛在旗舰上升到桅顶。
岸上留守军士与送行家眷被拦在两道木栅外,呼喊声仍越过人群传来。
「爹,回来啊!」
「二郎,莫逞强!」
「……」
徐温站在大舅子的身边,和他一并趴在船舷边,望着码头上数不清的人头,却怎麽也没找到家人,只能与所有人一样,向着那个方向用力挥手。
年轻的夏鲁奇则是兴奋地看着,把半边身子探出船栏,直到队头一巴掌拍在後脑,才老实缩回来。
江风渐强,船帆一面接一面张开,如盛开的木棉!
最前面的哨船先离开码头,随後是王进旗舰、骑军运马船、步军战船与看不见尾的辎重船队。
数百道船桨同时入水,搅碎满江晨光。
赵怀安站在龙湾岸边,看着中军大纛渐渐驶出视线。
……
王进所部离京以後,赵怀安并没有立刻返回清凉山,而是在龙湾码头徵用转运院的一间公廨,接连召见了郭从云、张龟年、王铎、袁袭等人。
前部虽然已经按期出发,金陵城里却还有十余万人要在五日内离京,所以人马、物资依旧一刻不停地转运着。
龙湾码头上,王进船队留下的马粪还没冲洗乾净,下一批船已经靠岸装粮。
此刻,赵怀安就在询问人马调度问题。
公廨内,董光第带着十几个转运司的要吏向赵怀安汇报如今的人马调度情况。
「陛下,王大都督所部三百一十七艘船已经全部离港,除去两艘运马船在出江口时碰伤船舷,暂时泊在瓜洲修补,其余船只都在依照水程北上。」
「第一批一百五十艘粮船已在前日先行,眼下已经过了扬州。」
「船上装粮九万四千余石,另有豆料、盐、酱、干肉和药材。照如今的水势,从淮口清口至徐州彭城,水路三百三十里,长则半月,短则七八日,全看吕梁洪那边的牵挽情况。」
赵怀安点头:
「後面的呢?」
董光第让人擡出屏风,上面用朱、黑、青三色标出了三路船队,朱色正代表刚刚出发的王进所部,而黑色则是标在了龙湾、石头城两处码头,最後青色就是皇帝陛下的御军了。
按照此前的规划,十万大军是按照三个序列出京的。
王进所部是第一序列,已经沿江东下,经瓜洲入运河北上。
第二序列由郭从云统领,飞龙、飞虎两军左右卫,以及飞豹、飞熊两军右卫,共二万四千骑军,定於七月十九分批登船。
飞龙、飞虎从龙湾上船,飞豹、飞熊右卫则从石头城下的军港启程,两支船队到瓜洲後合并北上。
第三序列是赵怀安亲领的中军,背嵬、捧日、天武、龙卫四军左卫,拔山、步跋两军左卫,共二万四千人,七月二十二出京。
御营亲军、百官行营、军器、医药、匠作与最後一批粮船都随这一部走。
现在董光第就是介绍第二序列情况:
「第二批是郭大都督的骑军主力。」
「随军的马匹一共三万一千七百余匹,其中战马二万六千余匹,余下是驮马、备用马与各军传骑。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乏运马船。」
「如此大规模的战马转运,是从来没有过的。」
赵怀安皱眉,问道:
「少多少?」
「少二百多艘。」
「不过转运司已经调了太平州的一些商船,只要将上层棚板拆去,也能临时改作马船。」
「只是这些江船舱口狭窄,一艘至多容纳十八匹马,还得多派马夫照看。」
赵怀安直接点头道:
「那就照这样先改。」
董光第立刻领命,旁边一名转运司吏员迅速记下,转身便往外走。
赵怀安又看郭从云:
「骑军上船以後,马怎麽养?」
郭从云上前一步:
「回陛下,每匹战马都有木栏隔开,腹下兜宽麻带船身颠簸之时,托住马身,防其倾跌折伤腿脚。」
「每日早晚两回,由牧卒牵至甲板走动舒展筋骨,若江面风平浪静,午後可再加一回。」
「倘遇风起浪涌,便不再引上甲板,恐战马惊惶失足坠水。草料饮水,皆随船备足。」
「臣原还想在泗州下船,沿运河北岸走到徐州,让战马活动筋骨,然後再重新登船。」
董光第听到这里,立刻摇头:
「不成。」
「泗州到徐州,沿途几处驿仓养不起三万多匹马。」
「如今虽是七月,沿路青草不缺,可精豆料不够。」
「骑军若在岸上走上几百里,只能从地方强征,如此,沿途百姓是断然负担不起大军过境的。」
郭从云皱眉,换了个办法:
「那就分几处下船,轮换着走。」
「过淮以後,沿途挑几处河岸宽阔的地方,每次下一卫。」
「走三十里,再重新登船。」
「不要全军一齐下去。三万多匹马一拥上岸,沿途州县光是补给就受不了。」
「到了徐州以後,骑军全体再休整,检查马蹄、鞍鞯和背疮,再多跑跑马,问题不大的。」
郭从云说完了,董光第想了想,觉得的确是个好办法,便点头赞同。
赵怀安这时才说道:
「战马是我军最重要的武备,断然不能有失的。」
「现在是七月,等投入战争大致就是秋时,这个过程是一定要养膘的。」
「所以,到了徐州後,郭从云你部就在徐州附近养马,之後从徐州驰奔到汴州大营汇合。」
郭从云抱拳得令。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在徐州养马时,会不会耽搁立功,这麽说吧,他这两万多骑士不抵达,决战根本是不会打起来的。
……
外面的码头却一刻也没有停下。
一辆辆粮车沿着临时铺出的木道驶到栈桥边,车上的麻袋被仓夫扛上肩头,再顺着跳板送入船舱。
负责点数的转运吏手里各拿一块木筹,每装十袋便在筹上刻下一刀,等一船装满,再由两名吏员分别核数。
运马船那边更加混乱。
战马不愿踏上狭窄跳板,许多马一见下面江水晃动便昂首後退,任由马夫如何拽缰也不肯向前。
只能说,整个码头都是热锅热油,一片鼎沸混乱。
赵怀安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继续问道:
「中御军呢?」
董光第道:
「中御军定在七月二十二离京。」
「背嵬、捧日、天武、龙卫四军左卫,拔山、步跋两军左卫,还有御营羽林、行营百官、军器营、火药营、医营、匠作营和最後一批转运人马。」
「若全部算上,七月二十二当日还要走三万七千余人。」
「现在御船、官船与运兵船皆已经齐备。」
「……」
之後,赵怀安听转运司汇报各项物资的情况,一直到午时,确定大军开拔的船只、粮秣和出发时间都没有大问题,这才让董光第的部下退去先吃饭,董光第自己则先留下。
此时,留在公廨内的,便是以王铎、张龟年为首的一众公卿们了,气氛开始稍微凝重了些。
因为陛下要宣读拟定好的留守与随驾名单了。
作为偌大的国家,赵怀安率军北伐後,必须要有一个班底继续维持着国家的运转,并且保证能有源源不断的补给供应前线。
而行营那边,同样也需要一整套班底,负责对沿途州县徵发、前线官员任免、军功核定,处理加急政务。
所以在众卿都屏气凝神时,赵怀安也很直接:
「朕离京以後,太子监国,王铎总领留守政务。」
「由袁袭、陈圭、李延古、杜宗器、裴德盛、吴玄章、何惟道、宋东阳、范祖冲留京辅政。」
王铎起身道:
「臣年纪大了,腿脚又慢,本以为北上会拖累陛下,没想到陛下却是爱护臣,留在後面享太平。」
赵怀安笑道:
「王相呀,国有一老,如有一宝,有你坐镇金陵,朕才放心啊!」
殿内大夥都在笑,却对这样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的。
王铎一直以来都是负责留守地方,虽然偶有一些用人不当的问题,但那是做事者逃不开的,而从结果来看,他在坐镇後方,补给前线上,做得非常出色。
赵怀安继续道:
「袁袭掌兵部,诸都督府、边镇与金陵禁军的军牒仍归兵部汇总。「
「前线若有军令,由行营枢机司发往兵部备案;後方若要调兵,须经太子、王相与留守军府共署,无三方令,不得调动京军。」
袁袭出班领命。
「行营只管北伐,兵部管的是整个大明的武备。」
「大军北伐後,境内依旧有数万禁军、六万右、後大都督兵,还有二十万厢军。」
「这些都是朕的家底,一旦战事加急,可能会继续抽调北上,所以袁卿留京,负责统筹军备,比跟在朕身边更要紧。」
「陈圭留掌工部,军器监、百工和各处船场一日不能停。」
「大战一动,钱粮如流水,军备损害也如流水,没有後方源源不断的补给,是坚持不下去的。」
「李延古掌御史台,杜宗器、裴德盛、何惟道分领刑名与监察。」
「朕不在京,越是勋贵重臣,越要照律办事,维持住国家的法度!」
赵怀安又看向吴玄章:
「你守三司。北伐的钱粮已经划出,不到万不得已,不准再加征临时杂税。」
「但北伐钱粮是不能断的,所以你要好好腾挪转移一番,一些该用的用,该省的省,该砍掉的就砍掉!一切为了北伐!」
吴玄章欠身道:
「臣明白!」
之後就是宋东阳与范祖冲负责礼仪、学校、诏令抄发和安抚城中士民。
这也是大战的舆论倒向,在後方尤其重要。
政务班底定下之後,赵怀安确定留守军事班底。
「鲜于岳、马保宗、张崴总领京城军务。」
「留守的是背嵬、捧日、天武、龙卫、拔山、步跋、无当、金刀八军右卫,共三万二千战兵,另有五城兵马司的巡检和执金宿卫。」
「其中鲜于岳主兵,马保宗主城防,张崴主粮械与军法。三人意见不合,报太子和王相裁决。」
鲜于岳问道:
「若前线大战,境内有人作乱,末将能不能先发兵?」
「五百人以下救急,你们三人中两人署名便可。」
「超过五百,须太子用监国印、王相副署。」
鲜于岳点头。
马保宗则颇为担忧,问道:
「陛下,京中留下三万二千禁军,听着不少,可各处城门、仓场、皇城和码头一分,能机动的至多一万。」
「所以陛下一定要在前线谨慎用兵,不用急於决战,可先立不败而後胜!」
「毕竟我们耗得起,而李克用他们能坚持多久?」
赵怀安点头道:
「朕答应舅父,朕也不是浪战之人,这是应当的!」
赵怀安拿起另一份名册,这是随驾公卿名单:
「随朕入行营的,张龟年总理行在政务,赵君泰掌官吏考功,洪晏实掌选补,郎幼复掌中原户籍、民夫与徭役,裴鉶掌宣抚,薛沆掌监察弹劾与军功覆核,董光第掌转运,刘继学掌军令文书,叶常掌告谕,裴偓掌行营仓计。」
此後就是定下随行的六部各司衙门官员,原则是不超过三成,毕竟执政重心还是在金陵,只有一些加急政务才需要传到汴州行营。
名单念完,赵怀安又勉励了一番,便让众公卿下去用饭了。
而当晚,王铎与张龟年则是在政事堂交割到三更。
两位丞相共事多年,临到要分处南北,反倒没有多少惜别的话。
王铎送了张龟年一本《杜工部全集》,这是大明最新整合刊印的;而张龟年则是送了一份《诸葛氏集》,以表敬意。
最後,王铎颇为动容道:
「右相,此去莫总顺着陛下。」
「陛下有时候还是好博一把,咱们做臣下的,一定要劝住。」
张龟年点头,犹豫了下,还是叮嘱了句:
「左相,太子你一定要护好,一旦陛下离京,什麽蛇鬼牛神就来了。」
「不要让小人害了太子。」
「我知道。」
就这样,政事堂大印留京,张龟年随身携带新铸的行营印。
此後金陵奏疏盖政事堂大印,前线军政盖行营印,两套人马分处南北,各理一方。
……
七月二十,在郭从云带领着骑军全部离京後的次日,赵怀安把太子赵承业叫到清凉山後苑。
父子二人没有带仪仗,只沿山路走到一座能看见石头城的凉亭。
城外江面上,最後几批运马船正顺流东去,船帆遮了半面江。
赵承业看了很久,才问道:
「父皇,儿臣每日都要在华盖殿坐朝吗?」
「三日一次大朝,平日到政事堂,辰时以前必须到。」
「若诸臣争执不下呢?」
「先听他们为何争,若只是各司争钱、争人,依轻重缓急裁决。」
「若牵涉调兵、加税、处死三品以上大臣,暂且压下,宁可等朕回来,也不要为了显得果断便仓促落印。」
「若是急事,不能等呢?」
「那便把王铎、袁袭、吴玄章和留守三将都叫来。」
「文臣怕武将乱动兵,武将怕文臣误军,所以你就要把两边的话听全。」
「而且无论是谁写的奏疏全部都要留好,可以办错事,朕也给你办错事的机会,但有了这些奏疏,你事後再想想,就晓得谁是公心,谁是私心了!」
「人说什麽不重要,谁在说,很重要,如此你就能理出朝廷里,谁和谁是团团夥夥。」
「当然,有些人为了显示自己是公心,还会弹劾自己本阵营里面同党,做那个倒钩郎,对此,你就可以看他们表演,只要将他们的奏疏全部留好,你总能慢慢有所领悟!」
「人会因为各种心思去骗你,去获取你的信任,但骗你一次可以,但一定要事後拿这些奏疏复盘,不要被骗第二次!」
「还有一点就是,杀人这事无论如何要慎重!」
「记住为父的一句话,人可以犯很多错误,但有时候又能办很多功绩,所以犯错了可以贬谪,可以收押,但脑袋砍掉了,你日後就想再用,也没这个机会了。」
赵承业若有所思,低声道:
「儿臣记住了。」
赵怀安随後又说了一句话,让赵承业脸色煞白:
「承业啊!若是朕死在北面,那这天下就要靠你支撑了。」
「到时候,你先守住京师,照顾太後、皇後和弟妹,召集百官定丧礼与即位之事,之後努力守住淮河一线。」
「河东没有舟船,是很难突破淮河的!」
「所以一切莫要慌,不要因为急着替朕报仇,把大明剩下的本钱一股脑投到淮北。」
赵承业猛地擡头:
「父皇不会死。」
「人哪有不会死的?」
「儿臣是说,这一次不会。」
赵怀安替儿子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襆头系带,笑道:
「承业,人有运的!」
「运在时,朕从淮西一布衣而有半壁天下,可运去时,就是我赵怀安,又能得自由吗?」
「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为父的这番话的!」
「而你监国以後,先是太子,後是朕的儿子。」
「听到朕有危险,你可以难受,可以躲在屋里哭一场,可出了门,升了殿,你就是大明的掌舵人!」
赵承业紧紧抿着嘴:
「儿臣知道了。」
随後,赵怀安让赵六将印玺送过来,取出後在手里摩挲了下,就递给了儿子:
「用印以前务必三思而行!这印下去了,就不得反悔了!」
「男儿是要有担当的,做帝王更是!」
说完,赵怀安又板着脸说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你若敢趁朕不在,把每日功课全停了,朕回来照样抽你。」
赵承业愣道:
「父皇,监国还要读书?」
「朕做皇帝都得看书,你做太子便能例外?」
「要做一个终身读书的皇帝!」
「最後,我会将承嗣一同带着北伐。」
赵承业抱着玉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恭敬有礼,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