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山道场。
罗显神眉头是一皱再皱,他没有坐着,因为袁印信带回来的消息,让他坐不住。
茅有三,居然不见了。
按照袁印信的话来说,或许是几个月的长时间等待,外加身旁之人失踪,影响了其心智。
到了境界的先生,一旦心智出问题,心魔滋生,后果会很严重。
要么此刻茅有三已经心智受损,心魔隐现,暂离柜山,去平复意念。
要么,其彻底生起溃败之心,再也不会来柜山。
的确,这几个月以来,茅有三的情绪很不稳定。
罗显神是看在眼中的。
可他依旧不相信,茅有三会那么脆弱?
当然,对于任何一个先生来说,几个月的情绪高度紧绷,大几年计划好的一件事情,频频受阻。
这,绝对能生出心魔。
还是因为他对茅有三的信任。
他觉得茅有三不会。
能将句曲山下出如此一盘大旗的人,会被这一点儿“小挫折”霍乱心智?
“神道山,都有什么古怪?”
“你先前所言,提线木偶,仔细说来听听?”
罗显神开了口。
这看似和袁印信说的事情截然不同。
袁印信面色不变,心头却有了一阵笃定。
现在,他知道更多的信息了。
那位老茅先生,名为茅有三。
当然,看似只有个名字。
从罗显神的表现上看,却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他岂是一个肤浅之人?
茅有三在山脚不见了。
他的神态表情,所说所话,都是刻意所为。
因为他必须考虑,茅有三是否看他出现,便潜藏在暗处了。
先生不是道士,再精明的道士,譬如这个罗显神,光听少说,滴水不漏。
即便如此,在袁印信看来,也是一根直肠子,至多打了两个结。
先生不一样,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
只能说,这是两头打算。
不能直接给茅有三下毒,如果茅有三藏在暗处,甚至有可能跟进来的话,就要引导罗显神去动手。
开口去提,效果不是最佳。
说茅有三失踪,罗显神自然会想。
果不其然,罗显神主动提到了神道山!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可能。
茅有三没有跟着他进来,而是通过另外的方式进山了。
便是那五口道尸!
他先前没有动五口道尸,要准备万全了,才开始行动,原因非常简单。
控尸的不可能是道士,只能是先生,先生十有八九会在里边儿留手段,必须要有万全之策才行。
六耳六目的神明该阔,就是那个准备!
眼下,五口道尸因为那群出马仙的缘由没有落入他的手里。
然而罗显神劈天雷时,更确定道尸没有落入出马仙的手中。
目前不清楚道尸去了何方,不过能肯定,还在外柜山,没有入神道山内。
这样一来,那个茅有三,还有一丝概率跟着道尸进山。
外柜山就还有一层变数!
将罗显神引导去神道山,去和袁天书斗,撕开这一场乱局的口子。
便足够引出很多人现身!
袁印信思绪归思绪,并不妨碍他和罗显神更仔细的说明神道山傀儡之事儿。
尤其是袁天书用人做傀儡,剥皮做人皮偶,说得更是详细。
罗显神的眼皮不停的微搐,始终,胸口的那一股正气不停地翻涌,哪怕是闭上眼,手指还是下意识的律动,时而地雷诀,时而天雷诀。
稍顿,袁印信语重心长地说:“我那师尊,撒谎成性,骗人不浅。”
“罗道长,你如果决定要替天行道,暂时不离开外柜山的话,我得提醒你几个点。”
“第一,神道山内,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即便那人是你熟知的,你也要考虑,对方是真是假。”
“第二,我师尊和你说什么,你都不能动摇,他绝对想将你制成傀儡,或者将你当做提线木偶,不能实际控制,就会用心术,或者某些布局,引导你做成某件事情,那也是一种操纵。”
“第三,最关键的一点,他出阴神上百年了,你大概率不是他对手,真要动起手来,打他阴神,不要打他肉身,肉身被毁,他随意能占据一个傀儡活过来,阴神被灭,才是真的被灭。”
话音至此,袁印信神态更复杂了许多。
“我那弟子,如果还活着,应该已经被骗的不知道天南地北。”
“那群形貌极为丑陋的先生,要么成为他的傀儡,要么,就会成他的棋子,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来围攻我了。”
最后,袁印信脸上都是苦笑。
“对了,罗道长你也不要强迫自己,他的确比你强。还有,那群先生,怎么来说呢,他们出自一个名为天机道场的地方,抢占我山头,大抵是他们也走投无路。”
“我师尊能把他们蛊惑了,实力绝对不弱。”
“稍有不慎,就是个死字。”
“现在走,其实还来得及。”
袁印信来来回回这一大番话,将自身隐藏到了极深极深的地步。
以退为进,激将法,混淆视听,结合得炉火纯青。
当然,他很清楚,罗显神绝对不是因为单纯的要替天行道才去神道山!
罗显神重重吐了口浊气,道:“自古以来,邪不压正。还请袁场主做好一系列安排之后,为贫道引路。”
在罗显神这个角度。
提线木偶这四个字,含义很重。
茅有三的道尸,不就是最好的提线木偶?
他推测如果不错,茅有三能凭借道尸入山,那道尸落入神道山中,落入那个袁天书手中,茅有三就要正面迎敌一个出阴神百年的先生。
他,得及时赶到才行!
还有,刚才袁印信提到了天机道场!
他想到了一个人。
天机神算!
他的来处,四规山,曾面临山门破碎的凶险。
当时一位祖师的至交好友,便是天机神算!
那位先生赠与四规山一件极强的法器镇物,给四规山留下一道训诫,最终免过山门大劫!
若那群人和天机神算有关,那这岂不是冥冥中的命数?
出过天机神算的道场,怎么可能是穷凶极恶之辈?
他们恐怕同样面对劫难,迫不得已才会抢人山头!
罗显神内心已经完全沉着冷静下来。
他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知恩要图报。
四规山所蒙受的恩情,他必须有所表示!
若是能化解天机道场的大劫,也算他替山门了却一桩因果!
……
……
山谷内,房间中。
顾伊人坐在那张粗糙的桌后。
从她的神态上,罗彬再也找不出任何一丝一毫的熟悉了。
她还是顾伊人。
可她不是。
为了完成大事,罗彬此刻并没有多说任何一句话。
罗彬是站在门口的。
桌前两人,分别是秦天倾,白巍。
此刻全部都是秦天倾在说。
罗彬答应了计划。
接下来,就需要在顾伊人身上的“顾姗红”来配合。
“伊人姑娘,秦某的话,你怎么看?”
秦天倾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毕露,透着浓浓的期待。
“胆子很大,冒险很多,可回报并不大。”
顾伊人的语气略显的淡漠,她眼中仿佛还是有一丝失望。
这失望,依旧是针对罗彬的。
“非也,眼下神道山的情况,十分复杂,伊人姑娘你……”秦天倾说。
“我叫顾姗红。”顾伊人打断秦天倾的话。
秦天倾眉头稍稍一皱,他再开口:“伊人姑娘……”
顾伊人却低下头,手中翻开了一本杂记,视作秦天倾为无物。
“好吧,顾姑娘。”
秦天倾再改换称呼。
顾伊人对此依旧无动于衷。
一时间,屋内显得极其安静,气氛格外凝滞。
“姗红姑娘。”
秦天倾的脸色,显然是格外为难的。
顾伊人的睫毛轻颤,再一次抬起头来,其眼眶中微微有些红意,她没有看秦天倾,而是看着罗彬。
眼神中的失望,还是变成了一丝落寞,以及自责。
就好似罗彬现在的状态,并不怪罗彬了,而是她怪自己。
“说吧。”顾伊人轻启唇。
秦天倾的话匣子再度打开,将计划说得更清楚明白。
顿了几秒,秦天倾才说:“你意下如何?让袁天书替代分场主守墓人的位置,让罗先生将其血肉化作符箓,镇压在内里墓室,袁天书意图做场主,就让他发挥最大的作用,履行一下场主的职责。”
“这样一来,分场主守墓人脱困,神道山危机化解,他可以尘归尘,土归土,或许,你们师兄妹二人,可以让罗先生带回先天算道场,这也算叶落有根。”
秦天倾的特质就是如此。
他真诚待人,会将目的完全说出。
这个真诚,包括了有利以及不利。
有利之处,譬如让分场主守墓人脱身。
不利之处,其实就是尘归尘,土归土。
他没有要让顾姗红继续用顾伊人身子活下去的意思。
同样,他的称呼仅仅是分场主守墓人,还有,让罗彬带他们回先天算道场,更不会让罗彬去归魂守墓人。
一时间,屋内再度陷入寂然无声。
顾伊人微微蹙眉,就一直看着秦天倾。
忽地,她问:“我好不容易活。你让我尘归尘,土归土?”
“斯人已逝,姗红姑娘不过是借体还魂,完成所慕之人大业。”
“一缕魂,投胎之后,也成了一个人。你活,就是夺舍,先天算人不会夺舍。若你真的这样做了,分场主脱离守墓人的身份后,还是会恢复一丝清醒,他知道,该如何难过?”
“你会和他阴阳两隔吗?”
“或许,生不是夫妻,死后同穴呢?杜鹃木做棺,分场主葬尸其中,再将你们送回先天算山门呢?”
“这不仅仅是同穴,你中有他,这不美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