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罗彬没有回答,眼神思索。
见状老苗王没有立即问,师徒二人间陷入安静。
其实罗彬清楚,老苗王考虑很周道,苗鈭一定会被针对,祭宗一定会被针对,就连自己也一定会被安排对付的手段。
三蛊苗王的身份已经甩出去了,不露面就让那群人狼狈应对,这绝对打破了他们的固有认知。
只要按照老苗王所言让传承完整,让蛊的数量变多,甚至是变强!那自己一定还能再让巫蟲一脉猝不及防!
自己这个变数再加上老苗王的变数,赢面很大!
可一切还是基于一个点,三危山面对的仅仅是巫蟲一脉。
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焦山道场的场主正在找他。
最初他的直接判断,并未认定对方是个祖师,正常来说,中士阳神本来就少之又少,袁印信一样能凭空上身,茅有三一样做到过,这不稀奇。
唐羽的点明,再加上反推敲细节,才确定对方身份。
其实,无论是尸解仙或亦是中士阳神,罗彬最初是打算引导对方来三危山,之后的结果,就是只能带对方来三危山。
这同样是一道变数!
“师父,我还带回来一个麻烦,恐怕事情不会像是我们期望那样发展。”罗彬面色微微复杂,才将焦山道场的事情和盘托出。
他稍顿再道:“巫蟲一脉的强度我始料未及,本以为他们只是因为您不能外出而盘踞在外,没想到他们是要进来,且还有那个本事进来。传承需要时间来融会贯通,炼蛊需要时间让蛊蜕变。”
“如果那个焦山场主已经追来了,或许会直接利用巫蟲一脉,中士阴阳先生,不容小觑。”
继而,罗彬再度和老苗王解释了下士,中士,上士的区别,他是觉得三苗山脉的苗人传承,老苗王也未必有全部。
在他说完后,老苗王才点头道:“这些,我都清楚,只是因为一些特殊缘由,三危山的历代苗王,大巫医,背灵,没有更多选择。”
随后,老苗王眼神凝重数倍,喃喃:“游于名山的阴阳先生,的确棘手。”
罗彬的阴阳术绝不弱于唐羽,先前只是看待问题的角度不一样,当局者迷。
角度转变过来,复盘全局,焦山场主的存在就是最大变数!
尤其是不确定巫蟲一脉是否已经离开,那焦山场主是否已经抵达。便无法判断他们究竟会不会联手。
唯一的优势,还是在老苗王。
这是绝对的信息差!
不能有丝毫的侥幸,事情必须往最坏的方面去思考。
安静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老苗王道:“多手准备吧,不能懈怠,寄希望于他们碰不见,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老苗王的话让罗彬微微松口气。
紧接着,老苗王再道:“你的蛊单体强度虽然高,问题便在于太少,为师没考虑过你的魂魄强度能驾驭那么多被炼制的蛊虫,否则,我会为你做出准备。”
“蛊,依旧要炼,传承,你可以之后再学。”
“不过,并非是你来炼蛊,为师替你完成。”
话语间,老苗王的眉心开始冒出金蚕蛊。
肥大的金蚕蛊,共有四条,每一条都是三线的实力!
这就能看出,老苗王没有将一切都压在苗鈭身上。
旧蛊虽说给罗彬的蛊种吃了,但他依旧培育出来了新蛊,且成长到了一定地步。
再接着,老苗王取出一个埙。埙材质是某种玉,完整度极高,不知道是用什么手段制作的,罗彬有种感觉,这埙的存在,类似于雌一玉简,或者是罗显神手中其余的阳神法器。
“这新的苗王埙,是金蚕蛊啃出中空,为师亲手铭刻符文,再以血开之,未曾使用。”
“这第一用是为彬儿你,这一役后,我会将它交给你,它才更配得上你三蛊苗王的身份。”
单手托着新苗王埙,老苗王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
“这是第一手准备,是给巫蟲一脉的。”
“第二手准备,将你身上的净山月放出来吧。”老苗王道。
周遭的生气太浓郁。
这种程度的生气,对于魏有明这种万恶鬼来说,已经没有白昼和黑夜的区别。
只不过,老苗王毕竟是个祖师,气息太强烈,魏有明根本没有出现。
净山月残破的尸体出现在罗彬身旁。
同时,一缕魂魄同样出现在尸身旁侧。
尸身只剩下一半了,许多位置的肉被挖空。
苗鈭炼制的羽化药丹数量不少,消耗自然就大。
净山月的魂魄在颤栗,她看着老苗王,整张脸已经彻底呆滞。
“你……居然……这……怎么可能……”
“你是……”
净山月的声音空洞,虚弱,恐惧。
因为老苗王太强!
正当此时,老苗王眉心的金蚕蛊忽然弹出,落在净山月头顶。
再接着,四周的雾气中冒出一种怪异的蛊来,极为细小,快速围住净山月的魂魄,将其分而食之。
随后,那些蛊虫钻进净山月的身体里。
净山月残破的尸身一颤,眼神竟然有了两分恢复,最初是呆呆,随后是更浓的难以置信。
罗彬心头同样微微一凛。
明明在他看来,净山月已经被吃。
魏有明解决不了的魂魄,他无法烧尽的魂魄,在老苗王手中,什么都不是。
可为什么净山月能有神志?像是回归尸身?
再下一刻,净山月的眼神变得浑噩和清醒夹杂。
数量极多的蛊虫从四面八方涌来,附着在净山月的身上,几分钟的时间,残破不堪的身体恢复大半,肉眼上看不再那么凄惨,随着蛊虫的填补,还在继续变好。
“爹……”
净山月微微启唇,声音轻颤。
随之,她双臂捂着自己的小腹。
小腹的伤口同样被“修补”,里边儿还有一个阴胎,遮挡在腹中。
苗鈭炼丹,还没有用上那个“药石”。
老苗王闭着眼,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那四条金蚕蛊不停的在净山月眉心游走。
其中三条弹起,回到老苗王眉心。
下一刻,净山月摇摇晃晃朝着崖台方向走。
“夭寿了……半个蛊人……”灰四爷吱吱叫声再起,仅此而已,没有再多聒噪。
“你带来了一个人,他是谁?”老苗王没有再做其它,转而问罗彬。
罗彬仔细解释了唐羽的身份,这就免不了要提起那枚阳神大丹,三坛观主,以及三坛祖师。
“可惜了。”老苗王摇摇头,继续说:“我会让他过来,你现在离开,去巫医峰吧。用尽你浑身解数,所有风水术,务必要保住祭宗。”
“我已经在找那个焦山场主的踪迹,如果他来了,我会找到,将他引走。”
“不要让他们将疫蛊放到祭宗的身上。”
老苗王的安排,当真是条理有据。
老苗王的最后一句话,却让罗彬阵阵心悸。
果然,老苗王察觉到了他的担忧。
还有什么招式能杀死一个阳神祖师?
罗彬接触的阳神数量不算少,只有在蕃地,德夺活佛能够杀死其余活佛,所依靠的也不是自己的实力。
是一种来自于近天之地的花,外加空行母。
某种程度上来说,空行母就是另一种规格更高的阳神,以秃鹫为化身,吃掉了其余活佛魂魄。
经过天机山的风波,无命人是章舆的魂魄所化游魂,胎灵又是章舆的七魄执念。
乌血藤能压制他们,更能吃掉疫蛊。
由此可见,阳神才能杀死阳神,需要境界压制,需要不同的形态压制。
疫蛊面对祭宗,就有可能蚕食掉祭宗的理智!
当一个阳神失去理智之后,会发生什么?
就此崩散,或者变成更恐怖的存在?
换一个说法,这不是杀死,这是“摧毁”。
对于祭宗本身来说,他们是逃离疫蛊的,结果纯苗五姓被改变,他若最终还被疫蛊影响,那就是将他的信念连根拔起,摧毁的一丝一毫都不剩下!
思绪转瞬间闪过,罗彬点点头,神态极为凝重。
“就走这里吧,这条路是最快的。”
老苗王看了一眼悬崖,再道:“还有,面对一切都不要惧怕,这里是三危山,为师在的三危山。”
“本身为师就应该是个死人,最高也只是个洞神,如今走到当下,为师就会守住三危山。”
“而你,如今是三危山最大的希望。哪怕付出最大代价,为师也不会让你有事。”
罗彬冲着老苗王跪下,磕头,他语气格外的凝重:“师父,你同样不能有事,这是徒儿的底线。”
这句话,老苗王却没有做出回答,抬起手来,掐出两个手诀。
罗彬身上的蛊虫一条条钻出,除却金蚕蛊,他身上的所有蛊虫,全部都到了老苗王的脚下。
黑金蟾不停地发出咕咕叫声,这声音不停地回荡,甚至还变大许多,蟾蛊本来就是常见的蛊虫,三危山数量众多。
数百,甚至更多的蟾蛊共鸣,形成一种同调。
那种感觉,就像是三苗洞的黑蟾活了过来,是它发出的叫声!
罗彬不言,站起身来,让灰四爷上身。
再看一眼崖路方向,雾气太浓,完全看不到唐羽的人影。
“师父,我还有一些东西要给你。”
话语间,罗彬取下背包并打开。
里边有不少傩神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