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寺丞看着他。
“陆大人有意见？”
陆承安笑了。
“没有。”
“走吧。”
老仆脸色却已经彻底变了。
昨夜。
陆承安写的那封信。
还没有来得及送走。
他本来准备天一亮。
便让最信任的人秘密离京。
可大理寺的人……
来得太早。
原定巳时提审。
现在卯时刚过。
提前了足足两个时辰。
陆承安跨出府门。
刚走两步。
忽然停下。
回头。
看了一眼老仆。
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用手指。
极轻地在袖口上敲了三下。
老仆眼神一变。
立刻低下头。
这是跟了陆承安二十多年才知道的暗号。
——不要送。
——藏。
显然。
陆承安已经意识到。
那封给楚奕的信。
现在不能送了。
至少。
不能从陆府送。
……
囚车没有上锁。
陆承安坐在里面。
车帘半垂。
一路向大理寺而去。
上京清晨。
街上人并不算多。
只有早起的小贩开始摆摊。
偶尔有官轿经过。
看见大理寺车驾。
也会主动让开。
一切。
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走过两条街后。
陆承安忽然开口。
“这不是去大理寺的路。”
外面的寺丞没有回头。
“前街修路。”
“绕行。”
陆承安笑了。
“大理寺正门在东。”
“绕路怎么绕到西城来了？”
寺丞脸色微沉。
“陆大人。”
“安心坐着便是。”
陆承安没有再问。
只是慢慢抬头。
透过车帘。
看了一眼前方。
西城。
再往前。
就是废弃多年的旧刑部牢狱。
旁边还有一条通往城外的水渠。
人少。
墙高。
最适合——
让一个人消失。
陆承安缓缓闭上眼。
终于明白。
为什么提前了两个时辰。
不是为了审。
是为了在进大理寺之前。
先处理掉他。
……
与此同时。
皇宫。
女帝刚刚结束早朝。
凤华殿内。
几名重臣才刚退出去。
一名女官便快步进来。
“陛下。”
“执金卫急件。”
女帝原本已经准备起身。
动作瞬间停住。
“哪里来的？”
“洛阳。”
“萧隐若的线。”
女帝伸手。
“拿来。”
信不长。
一共只有两页。
第一句。
便是——
陆承安暂不可死。
女帝眼神微变。
继续看。
完整莲令。
旧网。
新网。
鹤。
以及最后那句——
大理寺少卿鹤鸣川，疑似新网“鹤”。
陆承安绝不可交其提审。
女帝看完以后。
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问：
“陆承安现在在哪？”
女官一怔。
“按昨日大理寺上奏。”
“今日巳时提审。”
女帝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现在什么时辰？”
“卯时三刻。”
“传大理寺卿。”
“让他立刻进宫。”
“是。”
女官转身。
女帝却突然又道：
“等等。”
“陛下？”
女帝盯着手里的信。
“再传一句。”
“问清楚。”
“陆承安现在是不是还在府中。”
女官心头一震。
“是！”
不到一炷香。
人回来了。
脸色却明显不对。
“陛下。”
女帝抬眼。
“说。”
“大理寺回话。”
“陆承安……”
“卯时便已经由寺丞带人出府。”
女帝眼神瞬间冷了。
“谁下的令？”
“鹤少卿。”
凤华殿。
一下安静。
女帝缓缓站起。
“巳时提审。”
“卯时拿人。”
“提前两个时辰。”
“谁准的？”
女官不敢回答。
女帝直接道：
“传羽林卫。”
“封大理寺。”
“鹤鸣川不得离开衙门半步。”
“再让人追陆承安。”
“人必须活着。”
“是！”
女官刚要走。
女帝又道：
“不走大理寺的线。”
“用宫里的人。”
“另外。”
她目光落在信上“完整莲令”四个字。
声音彻底冷下来。
“查今日从陆府出来的所有车。”
“尤其是往西城去的。”
……
上京西城。
旧刑部牢狱外。
囚车停下。
陆承安掀开车帘。
看了一眼破败大门。
笑了。
“这里也能审案？”
没人回答。
寺丞跳下马。
“陆大人。”
“请吧。”
陆承安下车。
四周太安静了。
安静得连一个真正的狱卒都没有。
只有大理寺带来的二十几个人。
而且。
不知什么时候。
原本跟着的几名普通差役已经不见。
留下的。
全是生面孔。
陆承安走进院中。
直到身后大门关闭。
砰。
他才停住。
“鹤鸣川呢？”
寺丞缓缓拔刀。
“少卿不来。”
陆承安点了点头。
像是早有预料。
“那谁审我？”
寺丞看着他。
“死人。”
“不需要审。”
话音落下。
四周同时拔刀。
锵！
锵！
陆承安站在中央。
脸上竟然没有多少害怕。
只是叹了口气。
“十九年。”
“你们还是喜欢这一套。”
寺丞眼神微变。
“陆大人在说什么？”
“你听得懂。”
陆承安看着他。
“鹤让你来的？”
寺丞脸色终于变了。
“杀！”
不再废话。
两名黑衣人直接冲上。
可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
砰！
牢狱侧门猛地被撞开！
“住手！”
一声暴喝。
数十名羽林卫鱼贯而入。
弓弩瞬间拉满。
寺丞脸色骤变。
“羽林卫？！”
领兵校尉一抬手。
“奉陛下口谕！”
“陆承安由宫中接管！”
“任何人不得阻拦！”
院内。
瞬间死寂。
寺丞握刀的手。
开始发抖。
“这……”
“这是大理寺的案子！”
“鹤少卿有令！”
羽林校尉冷冷看着他。
“本将不认识鹤少卿的令。”
“只认陛下。”
寺丞脸色越来越难看。
“误会。”
“刚才只是……”
“拿下。”
羽林校尉根本不给他解释。
“所有人。”
“一个不放！”
“敢反抗。”
“就地格杀！”
哗啦！
羽林卫直接压上。
几个大理寺差役还想拔刀。
可看见四周已经架起的弩。
最终还是松手。
只有两名黑衣人。
忽然转身向后墙冲去。
“射！”
嗖嗖！
箭矢飞出。
一人当场被射穿大腿。
另一人刚翻上墙。
便被羽林卫一枪捅了下来。
陆承安站在原地。
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羽林校尉走到他面前。
“陆大人。”
“陛下口谕。”
“请您入宫。”
陆承安看了他许久。
忽然问：
“谁救的我？”
校尉皱眉。
“陛下。”
“我是问……”
陆承安缓缓道：
“是谁让陛下突然知道。”
“我今日会死？”
校尉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陆承安却像想到了什么。
眼神一点点变得复杂。
洛阳。
楚奕。
莫非……
真的到了他手里？
……
大理寺。
鹤鸣川正在看卷宗。
门外突然传来密集脚步。
他动作一停。
抬眼。
十几名羽林卫已经进入院中。
随后。
大理寺卿脸色极其难看地快步而来。
“鹤鸣川！”
鹤鸣川放下笔。
“寺卿。”
“你做的好事！”
大理寺卿将一张文书重重拍在桌上。
“谁准你提前提陆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