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姑娘的随口抱怨，都在端王妃的算计之中。
包括今日的赏梅宴，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本来陆逢时不能确定。
但今日看着她的状态，以及安排赏梅的地点，让她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
“你做的这一切，王二姑娘知晓吗？”
端王妃抬眸看她，笑意凝在嘴角：“她不需要知道，我若稳坐正妃之位，她在婆家的日子才能好过。只需要清楚这一点，就够了。”
陆逢时再次缄默。
端王妃城府太深，跟这样的人过招，每一句话都需深思熟虑。
“夫人觉得，王爷为何冷落我？”
端王妃忽然问。
“难道不是因为李瑶真？”
陆逢时淡淡开口。
端王妃摇了摇头：“那是外人觉得。夫人是聪明人，应当知道，男人冷落正妻，未必是因为宠爱妾室。尤其是端王与李瑶真如此特殊的联姻。”
陆逢时心里微动。
这句话，才是端王妃今天说的第一句实话。
“端王妃与我说这些，何意？”
“自然是想与护国夫人做个交易，我们各取所需，互帮互助！”
“哦？此话从何说起！”
端王妃轻笑一声，放下倒茶的手，嘴角的笑意也敛下来：“护国夫人难道不想对付李瑶真？”
“李瑶真与我，确实有些旧怨。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爷忽然娶了一个这么厉害的侧妃，我总得知道，这女人到底图什么。顺藤摸瓜，便查到了李瑶真的身世，结合之前她在京中所作所为，也不难猜。”
“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她看向端王妃，“你现在的处境，有什么筹码让我与你合作？”
她一个人照样可以对付李瑶真。
话说得直白，端王妃却并未有一丝不快，反而认同的点头：“你的顾忌很正常，换做我是你，我也不会轻易答应。所以这次约你出来，是带着十足的诚意的。”
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信封：“夫人看看。”
陆逢时打开，一瞧。
好家伙，竟然是蔡京写给向太后的情书。
准确的说，是年轻时两人互生情愫写下的信。
陆逢时捏着那几页薄纸，目光在字迹上扫过，她虽未见过蔡京年轻时的笔迹，但能辨认这信的确是几十年前就写下，且末尾那处私印，也不是轻易能伪造出来的。
“这信，你怎么拿到的？”
署名是蔡京，那信就应该在向太后那里，即便向太后这么多年保存着并未销毁，那又是如何到端王妃手中的？
“护国夫人还记得张嬷嬷吧？”
“自是记得。”
“张嬷嬷服侍太后三十多年，最后却是因为毒杀太后这样的罪名被处死。”
端王妃语气讥讽，“她处死之前，确实没有透露过一丝信息，慷慨赴死。但当我得知张嬷嬷死的真相后，派人去了她的祖籍，谁成想，竟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当初向太后中毒，我就觉得蹊跷。在我得到这封信才明白。王爷怕是早就知道太后与蔡学士之间的牵扯，继而利用此事，逼太后对你出手。”
关于这一点，她当时也是这么猜测。
只是没有证据。
这封信，算是将这证据给坐实。
看完之后，陆逢时将信折好放回信封，推到端王妃面前。
“这封信就算是真的，那也只能说明向太后年轻时与蔡学士有过一段情。可谁还没个过去？如今三十多年，蔡学士的孙子都已经娶妻生子，只要没抓住两人现在还有联系，就动不了他们。”
动不了蔡学士和向太后，就动摇不了端王。
对李瑶真更是没有影响。
她要的，是能一击毙命的东西。
端王妃闻言，并未露出失望之色，反而微微一笑：“这只是给夫人的投名状，如果夫人诚心，我可以让夫人见一个人。”
“谁？”
“就是个小人物，但她知道一个夫人很感兴趣的事。”
端王妃说完这些，就开始喝茶。
显然是给陆逢时考虑的时间，合作她才会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不得不说，这勾起了陆逢时的好奇心。
“端王妃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再推拒，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她目光平静地对上端王妃那双含笑的眼，“不过，在答应之前，我还有个问题。”
“夫人请说。”
“你要对付的，是李瑶真，还是端王？”
端王妃闻言轻笑：“李瑶真是外人，她死了，王爷或许会心疼几日。但依旧会有下一个侧妃。我要的，不是她死。”
“你要端王回心转意？”
端王妃闻言笑声突然变大，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冷意：“回心转意？他从未对我有过心，谈何回心转意？”
她敛了笑，“我要的，是世子能安稳长大，平安袭爵。”
他若会给端王府带来灭顶之灾，那她不介意，将这个灾祸先给除了。
陆逢时眉梢微动。
“三日后，我会去大相国寺。”
端王妃闻言，神色微松：“好，到时一定会让夫人满意的。”
陆逢时将茶盏放下，准备起身离亭。
正要走下台阶，又停下来，回头看向站在那儿目送她的端王妃：“当初，你妹妹被申王带走，你有想过，如果他得逞了，你妹妹会是什么后果吗？”
“申王得逞，就说明你和异闻司都拿他没有办法。
“那我与王爷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多活几日，大不了到了地下，我再向她赔罪。”
陆逢时：“……”
这句话，让她再次刷新端王妃的狠绝。
外头风大了些，梅枝被吹得哗哗作响，几片花瓣落在肩头，她随手拂去。
王二姑娘不知从哪个角落转出来，手里捧着一束红梅，脸上带着笑：“护国夫人要走了吗？”
“嗯。”
陆逢时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言。
王二姑娘似是想问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只是将怀里那束红梅递过来：“这梅花开得好，夫人带回去插瓶？”
陆逢时接过，道了声谢。
另一边。
端王府西院。
李瑶真刚从外面回来，她身边的婢女轻声告诉她：“公主，一个时辰前，王妃出门了，说是去城外庄子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