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刀。
张远的刀锋落在那面墙上的一道细纹处,将那面墙凿开一道口子。
第四刀。
那面墙上的裂纹越来越深,像是一张正在扩散的蛛网。
第五刀。
张远的刀势一变,不再凿墙,而是顺着那老者的剑意流转,借力卸力。
那老者的剑意如山压下,他便顺着山的坡度滑开。
那老者的剑意如墙推进,他便贴着墙的纹路游走。
他将那如山的剑意一点一点地化解,像是一条河在山谷中蜿蜒,绕开一块块巨石,却始终向前。
废墟外围,那背着药舐的年轻女子看得屏住了呼吸,低声说:“他……他在卸那老宗主的剑意?”
老散修盯着祭台上空,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他不是在卸。他是在等。”
年轻女子问:“等什么?”
老散修说:“等那老宗主的剑势到顶。”
两人在祭台上空交锋了数十招。
那老者的剑意越来越凝实,越来越厚重,每一剑都在废墟上空留下一道经久不散的剑痕,像是将整片天穹都刻满了纹路。
地面上,以祭台为中心,方圆千丈之内的地面已经面目全非,裂开的沟壑纵横交错,碎石铺满了整片废墟。
而张远依然站在祭台上空,握着那柄虚幻的长刀,刀势没有一丝紊乱。
他的衣袍在剑意的余波中猎猎作响,但他的呼吸平稳,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老者的剑锋上,像是在等一个时机。
祭台上空,那老者的剑势终于停了下来。
他看着张远,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你接住了。”
废墟外围,一片寂静。
没人敢说自己能接住这剑。
那老散修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声音:“他……他接住了守岳剑宗最后一代宗主的一剑?”
他身旁的年轻女子盯着祭台上那道身影,喃喃说:“接住了,他真的接住了……”
老散修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发涩:“数百万年来,不是没有人找到过这座祭台。但他们都接不住这一剑。这人……是第一个。”
祭台上,那老者看着张远,又说:“你的刀,不是剑。但你用的是剑道的心法。你的道,比剑更宽。”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一丝释然:“我的剑,有人能接了。这传承,也该有人带出去了。”
他抬手,一指按向祭台上那柄乌黑长剑。
那柄剑上的封禁光芒缓缓消散,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像是一柄被尘封了数百万年的剑,终于重见天日。
那老者的虚影开始缓缓消散。消散之前,他看了张远最后一眼,说:“我的剑,替我带出去。找一个愿意守它的人。”
虚影消散,祭台上只剩下那柄乌黑的长剑,静静地躺在台面上,剑身上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废墟外围,议论声瞬间炸开。
“守岳剑宗的传承……就这么被人带走了?”
“那人是谁?他凭什么?”
“你没看见吗?他接住了守岳剑宗最后一代宗主的剑!数百万年来没人接得住,他接住了!”
“那传承,合该是他的。”
“可那是守岳剑宗的传承啊!他一个外人,拿了就不怕烫手?”
“烫手?他能接住那一剑,这传承在他手里,就不算烫手。”
“可守岳剑宗的后人要是还在,这传承岂不是要落到外人手里?”
“守岳剑宗的后人?守岳剑宗覆灭数百万年了,哪还有什么后人。就算有,多半也早就断了血脉,不知道自己是守岳剑宗的后人了。”
张远没有理会那些议论,他走上祭台,伸手,握住那柄乌黑长剑的剑柄。
剑身入手的瞬间,那道完整的守岳剑传承涌入他的识海,与他识海中那道关于“守”的传承相互印证、融合、升华。
他握着那柄剑,闭着眼,感受着那道传承在识海中展开的脉络,沉默了很久。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修士,跌跌撞撞地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到祭台前,看着那柄乌黑长剑,看着祭台上残留的那道虚影消散的位置,忽然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他的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师祖……是师祖的剑……”
废墟外围,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看着那个跪在祭台前的中年修士,有人皱眉,有人不解,有人低声问:“那是谁?”
“不知道。看着面生。”
“他叫守岳剑宗的人‘师祖’?他是守岳剑宗的后人?”
“守岳剑宗覆灭数百万年了,哪还有什么后人?”
“可他明明……”
张远低头,看着那个跪在祭台前的中年修士,沉默了片刻,开口:“你是守岳剑宗的传人?”
那中年修士抬起头,泪流满面,声音发颤:“晚辈……晚辈是守岳剑宗最后一代外门弟子的后人。宗门覆灭那夜,我太爷爷还是个孩子,被师祖藏在地窖里,活了下来。”
“师祖告诉他,守岳剑宗的剑,不会断。只要还有人记得,它就还在。”
他低头,看着祭台上那柄乌黑长剑,泪水滴落在衣袍上:“我太爷爷等了一辈子,我爷爷等了一辈子,我爹也等了一辈子。”
“他们都没等到师祖的剑。我……我原以为这辈子也等不到了。”
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废墟外围,一片寂静。
有人张大了嘴,有人面面相觑,有人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中年修士,久久说不出话。
老散修沉默了很久,低声说:“守岳剑宗覆灭数百万年……他们家的后人,竟然一直等到现在?”
他身旁的年轻女子声音发涩:“等了数百万年……就是为了等这柄剑回来?”
张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弯腰,将那柄乌黑长剑从祭台上拿起,走到那中年修士面前,将剑递到他面前:“既然你是守岳剑宗的传人,这柄剑,物归原主。”
那中年修士怔住了,他抬头,看着张远,又看着那柄剑,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拿着。”张远说,“你师祖让我替他带出去,找一个愿意守它的人。你既然是守岳剑宗的传人,它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