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江野在酒店的套房门被轻轻推开，白鹭带着一身风尘走了进来。
她在庆余年剧组的戏份一个星期前就已经杀青，毕竟只是一个挂件女主。
今天是被江野召集特意赶来的。
她现在非常忙，不仅要参与横店《璎珞传》和跑男的拍摄，还要定时回公司。
好在都是自家公司的戏，统筹协调起来相对方便，将对剧组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她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客厅沙发上，面带倦色的江野。
网上那些沸沸扬扬的糟心事，她自然一清二楚。
「老大，」白鹭放下随身的小包，走到他身边坐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你没事吧？」
江野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摇了摇头：「没事，小白。」
「真没事？」白鹭微微蹙眉，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尤其是那明显的黑眼圈，「我看你精神状态可不太好，昨天一晚上没睡？」
江野被她问得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额————就是在想怎麽解决这件事，想得晚了些。」
「得了吧，老大！」
白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跟我就别来这套了。你还不如说，昨天给哪个女演员讲戏讲到半夜呢！说你为这个睡不着，鬼才信！」
作为江野最早的助理，一路跟着他从微末走到现在，同样也成为他身边最亲近的女人之一，白鹭对他实在是太了解了。
这家伙骨子里骄傲又自信，根本不可能因为几句批评就焦虑得失眠，能让他这般操劳的，多半是别的原因。
江野被她说中真相，尴尬地咳了一声，没接话。
白鹭也不再追问，起身去浴室打了盆热水出来，放在他脚下：「行了，别硬撑了，泡泡脚，放松一下。」
她熟练地帮江野脱掉鞋袜，将他的脚按进温热的水里，然後自己也坐在旁边，伸手力道适中地帮他按摩起太阳穴。
她的手法很专业，显然是学过的。
温热的水流和恰到好处的按摩让江野紧绷的神经和酸软的身体逐渐松弛下来。
他舒服地向後半躺在白鹭怀里，闭着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唉————还是我家妍妍最乖，最知道心疼人。」
白鹭听他这麽说，心里一甜，脸上露出了带着点憨气的傻笑，忍不住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叭」地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淡淡的口红印。
江野感觉到额头的湿润，无奈地睁开眼，吐槽道：「注意点口水。」
「就亲！就亲！」白鹭反而来了劲，又故意在他脸上蹭了蹭，「嫌弃你别躺我怀里啊I
「」
江野拿她没办法，只能任由她胡作非为。
这是独属於他们两人之间的情趣和默契。
玩闹过後，白鹭一边继续帮他按摩，一边说起了正事：「老大，那这次的事情，你到底打算怎麽应对？总不能一直让他们这麽泼脏水吧？」
「应对？当然要应对。不过，这次我们不跟他们玩旧套路。」
他微微侧头，看向白鹭：「这次，就要用到你旗下管理的那个MCN公司了。」
「MCN？我们签约的那些网红？」白鹭手上动作一顿，脸上露出明显的疑惑，「他们————能行吗？都是些普通人，最多就是在网上跳跳舞、唱唱歌、拍拍段子。」
「小白，」江野坐直了些身体，表情变得认真，「你对斗音，或者说对短视频这个赛道，要重新重视起来，提到战略高度来看。」
「斗音，刚出来的口号，叫斗音改变生活！」
「它真的做到了！」
看着白鹭疑惑的神色，江野坐直了身体。
「华亿他们，包括那些站出来说话的老家伙，他们玩的还是过去那一套。掌控几家报纸、杂志、门户网站，找几个所谓的专家发声，就觉得能引导舆论，定人生死了。」
「但他们忘了，或者说根本还没意识到，时代已经变了。」
「你看，」江野拿起手机，点开斗音APP，界面上各种充满活力的短视频飞速划过，「现在多少人每天花几个小时刷这个？信息的传播方式、舆论的生成逻辑，已经彻底改变了。」
「不再是自上而下的灌输，而是多点爆发、去中心化的裂变。」
他进一步解释道：「以前，娱乐圈的宣传，资源集中在哪儿？无非是那几家电视台、
几家主流媒体，普通人根本没有话语权。」
「但斗音，它真正改变的是生活，是信息获取的方式。这里，是普通人能够发声，并且能快速被成千上万人看到的地方。」
白鹭若有所思地听着，她管理MCN公司，自然知道斗音的流量越来越恐怖，但之前更多是从商业变现的角度考虑。
江野的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们不是喜欢站在道德高地和学术权威的角度批判吗？那我们就不跟他们辩经。我们要做的，是发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
「让我们的网红，不，是让所有愿意发声的普通人，用他们喜欢的方式，去解构、去调侃、去重新定义那些看似严肃的批判。把高高在上的话语权，夺回到每一个普通人手里。」
他没有详细说明具体要怎麽做，但白鹭已经明白了他的思路。
跳出对方设定的战场，在自己拥有绝对优势的新领域，打一场颠覆性的舆论战。
「我明白了，老大。」
白鹭点了点头，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我知道该怎麽做了。我会立刻安排下去，让我们旗下的所有达人，以及有合作关系的博主，都动起来。」
「嗯。」江野重新靠回她怀里，闭上眼睛，「让他们也尝尝，被新时代浪潮拍在沙滩上是什麽滋味。」
听着江野的话，白鹭眼中异彩连连。
她看着他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却依旧棱角分明的侧脸，心中柔情涌动，不由得收紧了搂着他的手臂。
「老大————」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着一丝缠绵的意味，「天不早了，我————我先去洗澡。」
江野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面色一正，坐直了身体，摆出一副严肃又略带惋惜的表情，拍了拍白鹭的手背。
「妍妍啊，有个事得跟你说一下。」他语气沉痛，「前两天，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师特意叮嘱我，说我最近几个月流年逢冲，命理犯忌，务必清心寡欲，戒急戒躁，尤其要————
戒色。」
「否则，恐对自身运势和正在推进的项目，产生难以预料的影响啊！」
白鹭：「？？？？？」
「妍妍啊，今日戒色第一天！」
周一早上，地铁像沙丁鱼罐头般拥挤。
小王死死抓着扶手，另一只手熟练地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斗音。
这是他每天通勤路上唯一的慰藉。
就在他机械地滑动屏幕时，一个视频让他手指顿住了。
视频标题：《冯导の烦恼：为什麽我的艺术没人懂？》
开头是一段极其魔性的BGM，听着像是《Panama》混搭了《忐忑》，还夹杂着「哈哈哈」的鬼畜笑声。
画面一亮，就是冯小钢那张严肃的脸，正在某个高端论坛上侃侃而谈。
「因为有那麽多垃圾观众，才有了这麽多垃圾电影！」
话音刚落，BGM陡然一变，响起了《西游记》里孙悟空出场的「噔噔噔噔」配乐！
画面快速切换。
《1942》票房惨澹的新闻标题被打上巨大的扑街印章。
紧接着是冯小钢接受采访，痛心疾首：「这部电影需要沉淀，现在的观众可能还看不懂——」
【字幕】观众不懂艺术！
画面再转。
《我不是潘金莲》的圆形画面被P成了一个滚动的足球。
冯小钢在微博上怒怼万达的长文被做成「咆哮帝」表情包。
【字幕】资方不给排片！
音乐节奏突然加快，画面开始疯狂鬼畜循环。
冯小钢「垃圾观众」这句话被重复剪辑，配合着他各种场合翻白眼、撇嘴的表情快速闪回。
突然，所有画面定格，背景变成全黑，只有一行血红大字缓缓浮现。
观众都是垃圾！
就在他以为视频要结束时，画面突然一转，变成冯小钢最新电影《芳华》海报。
屏幕上还蹦出一行俏皮的字幕。
所以————垃圾们记得来看新片！
「噗，哈哈哈！」
小王一个没忍住，在地铁车厢里爆笑出声。
这个视频的剪辑和配乐实在太魔性了，尤其是最後那个神转折。
但笑着笑着，他突然停下来，表情变得有点复杂。
「这————这到底是在帮冯导宣传新电影，还是在高级黑啊？」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可爱的笑脸表情，一时间竟分不清这到底是友军还是敌军。
小王手指一动，把这个魔性视频分享到了好友群，立刻引发了热烈讨论。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仅仅是这场新型舆论反击战的序幕。
在江野的授意下，一场围绕斗音平台的另类反击迅速展开。
全民玩梗，解构权威。
那则《冯导的烦恼》视频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
很快，更多斗音创作者嗅到了流量密码，纷纷加入这场狂欢，形成了声势浩大的鬼畜风暴。
一位擅长动画混剪的博主将冯小钢的垃圾观众论音频精准对接到《猫和老鼠》中汤姆追逐杰瑞的经典片段上。
每当汤姆气喘吁吁地扑空时，画外音就适时响起垃圾观众，配上杰瑞得意洋洋举着来抓我啊，垃圾！牌子的画面，戏剧效果拉满。
另一个音乐区的达人则厉害。
他选用当时正火的《念诗之王》旋律，把冯小钢历年来的争议言论巧妙编排成一段魔性Rap。
「观众不懂~资方有罪~」
「在座各位都是垃圾~」
「我的艺术~你们不配~」
「票房差是你们不对~」
「还有谁？？？」
这段视频迅速登上斗音热榜，引发了全网跟拍热潮。
与此同时，表情包大战也悄然开启。
冯小钢在各大场合的影像被逐帧分析。
那个在发布会上微微撇嘴的表情，被配上了当你觉得观众不懂艺术时。
那个接受采访时不以为然的挑眉，配文当票房不如预期时。
甚至他在某个电影节红毯上整理领带的动作，都被做成了容我整理下仪容再来说教的表情包。
这些带着戏谑意味的表情包在年轻人的微信群、朋友圈里病毒式传播。
让原本高高在上的大导演，瞬间变成了人人都可以调侃的梗王！
与此同时，燕京一家隐秘的高端茶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砰！」
冯小钢猛地将手机拍在红木茶桌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屏幕上那个正在鬼畜循环的自己，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
「这、这他妈到底在干什麽？」
「啊？江野这小子到底在搞什麽名堂？」
他气得在包厢里来回渡步，手指都在发抖。
「整的这些是什麽玩意儿？啊？这都是些什麽乱七八糟的东西！」
「正常的商业竞争呢？行业规矩呢？他不发个微博正式回应，不找几个有分量的人出来站台说和，暗搓搓地躲在那个————那个叫什麽？斗、斗音？」
「对，就那个短视频平台上，搞这些下三滥的作梗？弄这些鬼畜？这、这成何体
统？」
他感觉自己一辈子的脸面，在这几天被那些魔性的BGM和表情包按在地上摩擦。
这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打法，把他彻底给搞懵逼了。
看着冯小钢气得快要冒烟的样子，坐在主位的王中垒倒是显得沉稳许多。
他慢条斯理地斟了一杯茶，推到冯小钢面前，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安抚。
「老冯，稍安勿躁，坐下，喝口茶，败败火。」
他嘴角甚至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轻笑。
「你跟这种小辈生什麽气？他也就只能搞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了。什麽斗音，什麽鬼畜，那都是些什麽东西？」
「无非是一群无所事事的普通人在上面自娱自乐，能掀起什麽大风大浪？」
他抿了口茶，语气笃定。
「骂？让他们骂去好了。骂得再凶，也不过是图个嘴皮子快活。等咱们的《芳华》上了，该买票的还不是得买票？」
「该进电影院的还不是得进电影院？这些网络上的乌合之众，能影响得了什麽大局？
他们也就配在手机屏幕上乐呵乐呵了。
一旁的陈国富也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在他们看来，真正的行业话语权和资源依旧牢牢掌握在他们手中，江野这种依靠新兴网际网路平台的反击，不过是隔靴搔痒，根本上不了台面，也动摇不了他们的根基。
他们依然坚信，这个圈子，终究还是要靠资历、人脉和实力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