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大明:从边军开始覆明灭清 > 第548章 铲主仆、平贵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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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门血案的消息一经传出,整个江南士林都震惊了。

    谁也没想到,朝廷竟然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午门外殴杀御史言官、学子生员。

    纵观大明开国二百七十余载,仅仅只有两起朝廷指示锦衣缇骑,镇压御史言官的惨案。

    上一次,还是世宗朝的大礼仪之争,锦衣卫指挥使陆炳血洗左顺门,当场打死十七人,打血流成河,天下士人胆寒。

    可那毕竟是百年前,彼时的大明还算根基尚固、威仪犹存;

    可如今弘光朝廷在外有强敌压境,内有民怨沸腾的危局下,不思团结人心,反倒却将屠刀对准了他们这帮根基肱股,简直是匪夷所思,丧心病狂!

    江南一带本就是文风鼎盛、科举发达之地,书院文社林立遍地,诗书礼乐蔚然成风。

    眼看朝廷竟如此倒行逆施,苏州、松江、嘉兴、常州……等各府州县的书院学子们迅速串联起来,走上了街头。

    这一次,不再只是千百人,而是数以万计之多。

    他们齐齐穿着素服,头戴白巾,打着「严惩锦衣缇骑,释放冤狱」的条幅,涌向了各府县衙署。

    白幡如林,哭声震天,整条街道都被这一片素白给淹没。

    苏州府,数千士子直接堵在了巡抚都御史台前,将府衙围了个水泄不通。

    各种揭帖、字报贴满了城内大街小巷,从阊门到胥门,从观前街到葑门,无所不见。

    松江府城,学子们聚在云间第一楼下,高喊着「朝廷无道,士子何辜;缇骑横行,天下寒心」的口号,声震屋瓦。

    常州、镇江,甚至远在浙江的湖州、嘉兴等地,士子们也蜂拥而出,跪在文庙里,对着至圣先师的牌位哭诉朝廷无道。

    更有甚者,擡着棺材,喊出了声讨独夫民贼的口号,引路人纷纷围观驻足。

    虽然没有明说指的是谁,可满城百姓都心知肚明——那独夫民贼,除了朱由崧,还能有谁?

    一时间,江南震动。

    各地的官员们被这声势浩大的抗议吓胆战心惊,纷纷称病告假,躲在家里闭门不出。

    甚至连巡街的衙役都不敢冒头,乾脆直接把衙门一锁,连点卯都免了。

    常州府的推官倒是想带人弹压,可刚走出府衙大门,就被铺天盖地的残羹烂菜给砸了回去,狼狈而逃。

    就在各地官员为此焦头烂额、束手无策时,一场更为猛烈的风暴,也正在暗中酝酿。

    常州府,江阴县。

    夜风吹过芦苇荡,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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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岸边的荒滩上,指挥佥事张洵把数月来暗中拉拢招募的奴仆们,全给召集了过来。

    院子中央坐满满当当,足足有三百多个精壮汉子,其中不乏织工、杂役、佃农等底层,甚至还有几个是大户人家的护院。

    仅仅在江阴一县,张洵就招募了三百骨干。

    这些人无一例外,上臂内侧都刺着几个小字,左臂「迎汉」,右臂「反明」,既是身份的标识,同时也代表了各自的决心。

    而由这些骨干私下暗中拉拢串联、散布在城内各家各户的奴仆们,更是多达四千之众。

    他们学着江南的读书人,私下里也结成了一个秘社,唤作「削鼻班」。

    这削鼻班名字里有「削鼻」二字,但并非要割谁的鼻子。

    由於江阴地处常州,毗邻苏州一带,多用吴语;而在吴语中,「婢」和「仆」的发音与「鼻」十分相近。

    高高在上的士大夫们为了避讳「奴」这个低贱而又刺耳的字眼,所以便在日常中,使用「鼻」代指家奴、仆役。

    这是个侮辱性极强的称呼。

    因此,江阴城的奴仆们才会纠结成社,并取名削鼻,就是要削掉这层奴籍,废除主仆名分,重新做人。

    为了实现这个心愿,这群奴仆骨干们可谓是忍辱负重、拚尽了全力。

    白天时,他们在主家依旧是那幅低眉顺眼、谨小慎微的样子,一声不吭地干着各种重活苦力,忍受着主家的打骂与压榨;

    到了深夜,他们才敢偷偷溜出城,来到江边的芦苇荡中,习练军中武艺,熟悉号令章法。

    尽管此时已经快要入冬,江上的寒潮一阵接一阵,可却没人有半句怨言。

    大家心里很清楚,现在吃点苦不算什麽,总比世代为奴为婢,子孙永世不翻身强。

    也幸亏探事局拨下来的经费充足,张洵这些在外的探子,才能支撑起这麽多人所需的口粮肉食;

    否则只催着操练,却不管填饱肚子,就算是铁打的筋骨,也扛不住如此高强度的消耗。

    几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也足够让这群不通武艺的奴仆们,变成一支稍有战力的民兵了。

    虽说还比不上正规军,但至少不再是一盘散沙了。

    以往为了避免露出破绽,各家的奴仆们都只能分批轮流出城,偷偷前来江边操练。

    但今天却一反常态。

    上头突然把各家骨干全给召了过来,肯定有什麽要紧事发生,说不定心心念念的起事之日,就在眼前了。

    一想到此处,众人的心中都不免有些期待。

    果不其然,清点完到场人数後,为首的张洵便走到了院子中央,清了清嗓:

    「诸位,今天把大夥儿全给召来,是有件要事相告。」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扬了扬,

    「南京传来消息,我大军日前已从山东南下,一路势如破竹,正沿着徐州、宿迁、淮安一带进发。」

    「此外,江北重镇扬州也已经易手,南京在望。」

    「事到如今,该咱们动手了。」

    听了这话,院子里顿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终於来了!他们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张洵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原本还想等一等再发动,但眼下的情况,大家应该也有所耳闻。」

    「前些日子南京皇宫外发生了一场血案,朝廷当街打死了几个御史和学子,江南的读书人跟朝廷算是撕破了脸,各地官府现在是人心惶惶,自顾不暇。」

    「如今南明朝廷外有强敌,内有民怨,已经焦头烂额,正是我等起事之时。」

    「上峰有令,命我等三日後在江阴起事,夺取城池!」

    话音刚落,为首的卢衍立马就站了出来,激动满脸通红:

    「张佥事,您尽管吩咐就是,兄弟们肯定指哪打哪!」

    「哪个没卵子的要是敢缩头,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这几个月来,跟一帮粗人待久了,卢衍这个举人不知不觉间也变粗鄙了不少。

    自从被汉军的探子招揽後,他连爱不释手的圣贤书也放下了,整日里就琢磨着舞刀弄枪,就等着有朝一日揭竿而起、翻身做主人。

    张洵擡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先冷静冷静:

    「起事之前,我还有三件事要交代清楚,也算是约法三章。」

    「这是上头的规矩,要是谁敢坏了规矩,休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看他如此严肃,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第一,不滥杀妄杀,不奸淫取乐。」

    「冤有头债有主,咱们起事,只针对官府和城里的大户。」

    「该杀的要杀,但也不能一股脑全给宰了;首恶自然不必多说,包括各家的直系男丁,一个也不能放过。」

    「但其余的女眷就不要动了,暂时先关起来,等日後官府发配。」

    「谁要是管不住自己裤裆里那二两肉,老子亲手给他剁了喂狗。」

    他顿了顿,继续道,

    「第二,不准毁坏工坊。」

    「城里的织坊、染坊、磨坊,都是生产工具,以後大家还要靠这些玩意儿养活。」

    「谁砸了工坊,就是砸了咱自己的饭碗,切记切记。」

    「最後一点,也是老生常谈,不准波及市民百姓。」

    「咱是替天行道的王师,不是什麽山贼土匪,官兵胥吏;谁要是敢趁乱抢掠百姓,老子拿他脑袋祭旗。」

    「这是铁律,违者定斩不赦!」

    一番话说杀气腾腾,在场众人心中一凛,连连点头称是。

    这时,人群里有个声音迟疑着问了一句:

    「头儿,我听说江阴城里那帮读书人也在闹,咱要不拉着他们一道反了?」

    「毕竟人多力量大嘛。」

    张洵闻言摆了摆手,

    「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那帮人和咱的诉求不同。」

    「说白了,他们闹沸沸扬扬,也只不过是想找朝廷讨个说法,惩治缇骑鹰犬、释放被抓的同窗师友。」

    「而咱们不同,咱们要的是彻底铲除这帮作威作福的地主士绅,均贫富,平贵贱。」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再说了,你们也想想,这帮江南的读书人里,有几个不是那官绅地主家出身的?」

    「有几个家里没养着几十上百个奴仆?」

    「他们闹赢了,当官的还是他们,做主的还是他们,你们照样是低人一等的奴辈!」

    说着,他朝北方拱了拱手,

    「殿下曾有言在先,即便这群读书人中不乏忧国忧民之辈,但也改变不了官绅地主对底层的整体压迫。」

    「所以咱们只用管好自己就行,夺下江阴城,准备迎接大军。」

    「至於其他的,不必理会。」

    众人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

    张洵见在场的骨干们已经明白,随即便话锋一转:

    「好了,闲话少说。下面布置任务。」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江阴城防图,摊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示意众人围拢过来。

    月色和烛光下,图上标注的街道、城门、衙署清晰可见,几处重点位置还用朱笔圈了出来。

    「如今咱们削鼻班的精干兄弟有三百人,至少能拉起四千仆众,我估计等起事後,还会有更多仆役加入其中。」

    「这麽多人,袭拿下一个江阴县城,肯定是绰绰有余了。」

    张洵指着图上那几处重点位置,分析道:

    「江阴城里最重要的地方有三处,也是我等首先要对付的目标。」

    「第一是城中的武库,里面存着不少刀枪弓弩,也可能有甲胄火器之类。」

    「等三日後起事,咱们需集中力量,先拿下武库,把自己武装起来,否则单靠锄头扁担可打不了硬仗。」

    「第二是县衙,县令林之骥一家老小都住在县衙里;而县丞、主簿等其余佐贰官也都住在附近不远。」

    「擒贼先擒王,拿下他们就等於拿下了半个县城。」

    「县衙这边,由我亲自带队,免出了什麽岔子。」

    「最後是城门。」

    「控制了城门,才算彻底控制了整座城池,之後大家才好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一通分析完後,张洵随即开始点名,安排起了兵力部署:

    「卢衍,卢举人,你带一千人去北门。」

    「北门挨着江边,还有码头,是水陆要冲之地,务必将值守此地的官兵衙役彻底肃清;」

    「万一有人试图从水路逃跑,你务必给我拦下来。」

    卢衍用力点了点头:

    「明白!」

    紧接着,张洵又点了一个名字:

    「冯昭,你也带一千,去南门。」

    「南门是通往常州府城的官道所在,极为要紧,务必拿下。」

    「遵命!」

    随後他又点了两个削鼻班的骨干,各带五百分头前往东门和西门。

    安排完一切,张洵还不放心,最後又叮嘱道:

    「记住了,拿下各城城门後,立刻把城门关上,然後派人向我汇报。」

    「没有本将的手令,谁也不准出去。」

    「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诺,激动不已。

    张洵点点头,随即拔出了腰间的长刀,高高举过头顶:

    「天地迥薄,贵贱翻蹑,我辈何必长为奴乎?」

    「三日後,铲主仆、平贵贱,翻身做主,再不为奴!」

    受他感染和鼓舞,院子里的众人也纷纷放开了嗓子,跟着齐声高喊了起来:

    「铲主仆!平贵贱!」

    「铲主仆!平贵贱!」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惊芦苇荡里水鸟腾空而起,久久不敢落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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