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大明:从边军开始覆明灭清 > 第559章 经世新民四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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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王这十五年一路走来,转战千里,底定天下,对於治乱兴衰也有些感悟。」

    江瀚走到赵胜身边,指着摺子的第一章,解释道:

    「这第一篇叫做『公世论』,核心要义只有一句——天下者,万民之天下,非一姓、一门、一党之私产。」

    「立君置官,本该为养护生民、均衡利弊,而非是独享权柄、盘剥百姓。」

    「说起来,前些日子锦衣卫奏报,说是在南京有个士子,已经率先喊出了这个口号;」

    「余姚的士子黄宗羲,还因此被弘光朝廷给关了大狱。」

    「还有个叫顾继绅的南直隶士子,提出了『亡国』与『亡天下』的理论,喊出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口号。」

    「这就很好嘛,说明人心思变、大势所趋。」

    对於江瀚来说,虽然他最终还是要登基称帝,新朝也还是封建帝制。

    至少口号要喊出来,表明新朝的态度,这是政治正确,必须摆在明面上。

    紧接着,他继续道:

    「这第二篇叫『达变论』,主张因时制宜、经世致用。」

    「空谈义理、死守古制无用,当世之事,应当有当世解法,不应拘泥於故纸堆里的旧章。」

    「一定要打破『今不如古、必法先王』的崇古谬论,这是瓦解守旧派『祖制不可改』的核心所在。」

    「只有兴办新学,培养经世致用的人才,才能在未来的大争之世中占先机。」

    赵胜也适时接过了话头,深表同意:

    「王上所言极是。」

    「臣在後方主持政务时,确实深有体会,经过四川科举改制後考出来的学子,展现出了很强的事务能力。」

    「这群新晋学子通晓算学、熟知农桑,委派到地方任职後,能够很顺畅地执行中枢清丈田亩、恢复生产的政令。」

    江瀚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看。

    赵胜翻开第三篇,这篇最为繁杂琐碎,叫做「厚生论」,上面涂涂改改的痕迹明显,显然经过了大量修正。

    仔细读下来,这篇主要是对重农抑商、视财利为不义,以及鄙视百工技艺、斥为技淫巧的传统观念进行驳斥。

    江瀚在此提出了「工商皆本、四民并重」的主张。

    显然是要彻底瓦解「士尊工贱、重农抑商」的等级与经济观念,为解放匠户、扶持工商业、发展技术正名。

    赵胜看完这一篇,眉头微微皱起,沉吟片刻後才开口问道:

    「王上,臣有一问。」

    「自古以来,朝廷之所以重农抑商,是因为商人不事生产,不纳税粮,却能从往来贸易中谋取暴利。」

    「而农业则稳定产出粮食,是立国和养民的根本。」

    「再加上农民定居、户籍清晰,便於征赋税、派徭役,所以历朝历代从制度上更倾向於扶持稳定可控的农业。」

    「如果一朝打破千年尊卑、拔高工商地位,天下百姓见经商牟利远胜农耕劳作,届时恐怕万民弃农从商、争相逐利,如此一来田地荒芜、农耕废弛,天下无粮,社稷根基必将动摇。」

    「再则,商人逐利,见钱眼开,道德败坏也是常有的事;这方面该如何约束?」

    江瀚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本王说的是工商皆本、四民并重,绝非要将工商拔高到农耕之上,而是要做到四民平齐、一碗水端平。」

    「农业是根本,这一点谁也否认不了;但工商业同样也十分重要。」

    「至於商人逐利这点,本王确实不否认;但道德败坏这点,却可能是发展需要付出的代价。」

    「咱们必须清楚地认识到,商人的活动,是可以带来社会的繁荣,提高底层百姓生活水平的。」

    「关於这点,咱们在恢复三边时所重启的开中法,便是最好的证明。」

    「本王从来不耻於言利,相反利益才是推动社会发展的第一要素,没有物质基础,就不要谈什麽家国大义、礼教道德。」

    他顿了顿,继续道:

    「咱们都是从乱世一步步走过来的,你应该清楚,当灾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之时,何来礼义廉耻一说?」

    「如果人人流离失所、朝不保夕,谁能固守道德风骨?」

    「就连我军中的将士,也是因为吃不饱而被逼反的。」

    「管子有云,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

    「温饱无着、生计困顿,再高尚的道德教化、再完美的礼教规矩,都无从落地;唯有民生富足、物资充盈,世人方能知礼守节、向善明德。」

    赵胜点了点头,

    「王上所说的道理臣自然明白。」

    「可关键是商贾不事生产,只做转手买卖,甚至还会囤积居、操控市价、终究是无益於增产固本。」

    江瀚摆摆手,笃定道:

    「这你就错了。」

    「在北方一带情况可能如此,但在南方,尤其是江南地区,已经出现了另一种商业模式。」

    「世人历来营生,无非三类:一是自耕自种、自给衣食的农家;」

    「二是师徒相授、世代相承的旧作坊;三则是官办工坊、领俸服役的匠户。」

    「而今天的江南一地,可是生出一番别样气象,与旧俗大不相同。」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江南地区,介绍道:

    「在苏州、松江、杭州等地,已经出现了商贾囤积原料、置办机台、营建坊舍的生产模式。」

    「工坊间劳作的也不再是师徒,而是从牙行里买来的家奴世隶,或者是花钱雇佣的工人。」

    「家奴世隶自然不必多说,重点在花钱雇工上,这群人无田无产,只凭一身气力、一门手艺,每日或按月向主家出力换酬,来去自由,不愿做便可另寻去处。」

    「双方只凭工钱相交,无人身捆绑——此谓之佣力取酬。」

    「工坊生产的物料并非自家使用,而是尽数运往四方售卖,从原料到成品,再到贩运销售,环环相扣;」

    「甚至还有大商行统筹整个产业,分发原料、收拢成品,连通城乡南北,海内海外。」

    江瀚越说越有精神,指着舆图喋喋不休:

    「比如苏州的机房,大机户出织机、出丝料;小户出工出力,按匹算钱。」

    「机户不耕田,却能养几十户人家;工匠没本钱,也能凭手艺吃饭。」

    「分工也高度细化,从缫丝、纺线、织绸、染色、刺绣,拆分成了数道独立的工序,规模化生产取代了家庭的小手工业。」

    「再看松江,那是全国的棉纺中心,从轧花、弹花、纺纱、织布、染整,形成了完整的生产流程。」

    「不止是丝织和棉纺,榨油、造纸、冶铁、制瓷、造船、印刷等行业,也出现了大量雇工数十人、上百人的大型手工工场。」

    赵胜听入了神。

    江瀚口中所说的,正是资本主义在江南地区萌芽的典型特徵。

    繁华的江南地区不再是传统自给自足的小农、家庭作坊经济,而是面向市场的商品生产、资本主导、自由雇佣关系。

    在农业上,大面积的江南良田放弃了粮食种植,改种棉花、桑麻、茶叶等经济作物。

    手工业上,出现大量的丝织工厂,形成了完整产业链。

    明末的苏、松、杭、嘉、湖、南京等地区,全部满足这些条件,是史学界公认的资本主义萌芽典型区域。

    当然了,这种萌芽是稀疏的,仅仅存在於个别行业和地区;全国大部分地区依然是传统农耕经济。

    而且它也强烈依赖官府权势和地方特权,受制於传统重农抑商政策,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自由市场。

    直至後来清兵入关,在江南大肆屠城,以及迁界禁海,这种萌芽才被彻底抹杀。

    赵胜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即便江南真像王上所说,商贸兴旺、百工繁盛,可还是没有解决一个核心问题——粮食怎麽办?」

    「如果人人都见到有利可图,把本该种植粮食的土地用来种植桑麻,万一遇到大灾之年,颗粒无收,又该如何是好?」

    「依臣来看,粮食才是根本,无论工商业有多兴旺,都一点动摇不。」

    江瀚摆摆手:

    「这个市场自然会调节,或者官府出面,直接成立商行,调控粮价涨跌。」

    「种桑养蚕的地多了,粮食产量自然下降,粮价就会上涨;而粮价一涨,种粮的利润就高了,自然有人会去种粮。」

    「官府也要负责储备粮食、平抑粮价、调控种植面积。」

    「再说了,现在玉米和红薯也算是高产作物;一些贫瘠的旱地种不了水稻小麦,种玉米红薯也能养活不少人。」

    他顿了顿,强调道:

    「咱们要解决的关键问题,不是种不种粮;而是如何让商人赚到了钱,继续扩大生产、研究技术;」

    「如果不能做到这点,那麽大量的财富还是会重新回流到土地上,致使富人到处买卖土地,导致兼并。」

    赵胜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土地兼并确实是大问题,历来王朝覆灭,十之八九都死在了这道坎上。」

    「可土地是千年不动的硬通货,只要佃户还在劳作,每年就有固定收益。」

    「工坊可能亏本,商船或许会沉海,而土地,只要朝廷不抄家、家道不中落,谁也抢不走。」

    「退一万步讲,即便家道中落,种地也总是条活路,把地卖了也随时能换到钱。」

    「依臣来看,倒是可以分层徵税,设置累进田产税,严个控制超额占地。」

    「朝廷大可以按地域贫富分级,在江南之地、中原粮区、边陲军镇设定不同标准,明确一户合法持有田地的最大数量。」

    「再配合常年清丈,只要发现超出上限的田地,那就加以重税;」

    「田产越多,赋税越重,才能尽量减少大规模囤地的利益。」

    「其次,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如果土地没了利益,那就找出一个比土地更为保值、更为生利的新事物,如此才能避免银钱流向地皮。」

    江瀚听罢也是叹了口气:

    「话虽如此,但这玩意儿一时半会可不好找啊;几千年来,民众只信任两样东西,土地和粮食。」

    「想让那些富商大贾把钱从地里抽出来,投到工坊里、投到扩产上,没有巨大的利益驱动,他们是不肯乾的。」

    但他紧接着话锋一转:

    「当然了,也不是真的没有办法。」

    「既然不能占自己的地,那就鼓动他们去占别人的地。」

    「南洋诸国有一年三熟的土地,有大量香料;朝鲜日本有大量矿产,银铜充盈,朝廷大可以把这些地方占了,然後发卖给商人勋贵。」

    「如此一来,国内的兼并压力就小了,钱也有了去处,还能把海外的财富源源不断地运回来。」

    赵胜眼睛一亮,点点头:

    「这倒是个法子,可以一试。」

    他紧接着又看向摺子最後最後一章,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开智论。

    这篇的核心要义很简明,叫做「学问无界,智识无疆。」

    不囿於一家之言,不困於一隅之见,要广开学路,博采中外,研习格物、测算、器造、历法等诸般学问,做到取长补短,增益当世之用。

    江瀚之所以提出此篇,主要为了彻底打破中原儒学独尊的格局,打破思想禁锢,改变这片土地上只有儒学被允许说话的局面。

    他在此篇中,提出了一个只有後世才存在的概念——科研型人才。

    区别於以往皓首穷经的儒生,这类人才将会专门从事各种基础学科的研究工作;比如数学、物理、化学等等。

    对於江瀚来说,他当然可以大笔一挥,写下各种公式、各种定理,乃至於力学三定律等等世人熟知的法则。

    可问题是,人总是要死的,而他一个人也不可能懂所有学科的知识。

    如果不能创造一个比旧儒学更有解释力、更有实际功效的科学知识体系,那一切都会倒退回原点。

    科学知识不是凭空出现的,是要一代人一代人不断积累、不断探讨,像筑高楼一样,一点点往上增加。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江瀚在崇祯十年时创办了一所天府书院,并招募了大量阵亡将士的子嗣和遗孤入学。

    七年时间过去,这批学子最大的已经有十四五岁,而且大部分都完成了学业。

    但很可惜,几乎没有多少愿意留在书院,继续潜心钻研学问。

    这些学子大多都走上了从文习武的道路,有的去考科举,有的去参了军;

    只有极少数真正对各种天文、格物、算学感兴趣的学子,才会选择留在书院里,一边继续任教,一边潜心钻研学问,与那些西洋传教士互相交流探讨。

    而对於这个结果,江瀚其实也并不意外。

    首先,这些学子中,大部分都是过继给阵亡将士的嗣子。

    他们在书院里受到朝廷全程资助,有吃有住,有书读,有衣穿;

    等到长大後,他们自然也会想跟父辈一样,将来参军从政,报效朝廷。

    这是最朴素的报恩心态,没人能指责。

    其次,在传统观念中,历来都有「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的说法;

    比起当一个教书先生、整日研究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理论知识,肯定是从军从政更有吸引力。

    没办法,搞科研就是这样,如果不是真的热爱此道,一般人肯定坚持不下去。

    历史上能研究成果的,无一不是天纵之才,而且也耐住寂寞,能够数十年如一日的埋头苦干。

    如果江瀚想要从头搭建起培养科学人才的体系,就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广撒网,才能从茫茫人海中捞出几颗好苗子。

    中国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只有把人口优势转化为人才优势,才能在未来的大争之世中屹立不倒。

    一番促膝长谈,江瀚最後看向赵胜,吩咐道:

    「这封《经世新民四纲》,你拿去整理整理,作为咱大汉开国时的纲领,要广布天下。」

    「但其中有些敏感部分,就先暂时按下不表,只留一条总纲即可,免引起非议。」

    「这段时间,趁着各路大军收复江南时,你我君臣也好好想想,日後该怎麽根据这份总纲制定政策,推行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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