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大明:从边军开始覆明灭清 > 第560章 水太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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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京师中枢盘算着如何革故鼎新之时,南方的三路大军也正一路高歌猛进,扫清弘光朝廷的最後一点残余。

    滁州方面,近十万汉军兵分三路,朝着南明都城南京发起了进攻。

    主帅李老歪率领六万主力走滁州至清流关、浦口一线,这是最快、最直接的路线,也是历代攻取南京的主干道。

    当年张献忠与高迎祥十万大军合围滁州,便是想从此处打开缺口,攻入南京城下;

    可奈何撞见了卢象升统领的明军,结果功亏一篑,被打溃不成军。

    可时至今日,明廷早已再无可用之兵、能战之臣。

    汉军主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轻易便越过了这道号称「金陵锁钥」的清流关。

    过了清流关,沿古驿道南下,经赤湖铺——乌衣镇——苗练铺,大军随即进入了江浦县界。

    位於江浦县以南的浦子口,则是整个南京江防的最紧要处;

    从此处渡江,抵达南京观音门仅有二十里,历来都是北方军队跨江攻取金陵的首选渡口。

    汉军占据了浦子口後,便沿着长江上下游四散而出,大肆搜集民船渡船准备过江;

    沿途百姓听闻王师前来,纷纷踊跃支援,有送船的、有带路的、有帮着运粮的,甚至对岸不少明军水师也纷纷来投。

    而为了以防万一,邓玘率领的左路偏师正沿着滁州——全椒——和州一线向南绕道,准备从采石矶渡江登陆。

    采石矶江面较窄、北岸地势和缓,当年的开平王常遇春便是在此奋戈直前,乘势一跃而上,大破数万元军。

    不过如今的采石矶可不像元末时那样守备森严,对岸的明军毫无斗志,看见汉军大部准备渡江,一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一群人眼睁睁看着邓玘率领前锋冲上了石滩,随後便一拥而上,齐刷刷地跪地请降。

    没办法,朝廷已经七八个月没发饷了,弟兄们都饿着肚子,倒不如老老实实做个俘虏,还能跟着王师混口饭吃。

    与此同时,李过率领的两万右翼正在下游的仪真一带准备渡江。

    仪真对岸就是镇江府,当初弘光朝廷为了防止汉军南下,特意从福建徵调了郑芝凤在此,担任镇江总兵、镇海将军。

    虽然此时的郑芝凤已经北上离开了镇江,但留在此处的郑家舟船还有不少。

    在这支水师的协助下,李过率领的右翼汉军十分轻松地便越过了长江天堑。

    三路大军渡江後,随即便整军列队,朝着南京城合围而来。

    而由於南京城高墙厚、守备完备,率领中路主力的李老歪第一时间并没有冒进攻城;

    他十分稳妥地选择了囤兵城下,在此挖掘壕沟、构筑工事、布置火炮阵地,等待其他两路偏师会合。

    正当李老歪苦苦思索着破城之法时,殊不知此时南京城里的官员们,已经在琢磨着怎麽开城投降了。

    早在汉军渡江前,弘光朝廷的部堂高官们见势不妙,已经南下逃往了杭州府的无锡一带。

    留在城内主持大局的有三位:礼部尚书钱谦益、魏国公徐允爵、守备太监韩赞周。

    再加上南京守备勋臣、忻城伯赵之龙,这四个人便是此刻南京城里说了算的大人物。

    魏国公府上,几人正聚在大堂内,商量着开城投降一事。

    大堂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与外头的严寒如同两个世界。

    徐允爵一身蟒袍玉带,端坐在上首,他今年四十出头,生白白胖胖,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

    钱谦益和赵之龙分坐於两侧,一脸平静;只有韩赞周站在一旁,面色铁青,显十分激动。

    「事到如今,守是守不住了。」

    忻城伯赵之龙率先开了口,声音有些乾涩:

    「三路汉军已经渡江,而南京城虽然坚固,粮草也勉强够用,可奈何城中能战的兵马只有区区一万。」

    「皇上已经带着朝廷中枢南巡了,咱几个总不能死守孤城吧?」

    「依赵某看,还是降了吧。」

    韩赞周闻言哼一声,厉声道:

    「降?」

    「赵之龙,你世受国恩,身为南京守备勋臣,皇爷把这座留都交与你手,你就这麽报答皇爷的?」

    「我韩赞周虽然是个太监,但也知道忠臣不事二主!」

    「要降你们降,我是决计不肯降的!大不了一死!」

    钱谦益听罢叹了口气,连忙劝道:

    「韩公公,大势已去,何必做那困兽之斗?」

    韩赞周转过头,怒视着钱谦益,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他脸上:

    「姓钱的!」

    「你身为文坛领袖、东林党魁,如今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你的气节呢?你的风骨呢?都喂狗去了?」

    说着,他又指向徐允爵和赵之龙,声音越发尖锐:

    「你们两个,一个是魏国公,开国功臣之後,世代镇守南京;一个是以武功起家的忻城伯,世代蒙受国恩。」

    「如今贼寇在侧,你们却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对起祖宗吗?」

    「太祖爷的陵寝就在这南京城外,你们对起太祖爷吗?」

    韩赞周唾沫横飞,可骂了半天,两位勋贵只是一门心思地喝着茶,没有一个人接话。

    直到他骂够了,才猛地一甩袖子:

    「你们要降你们降,韩某虽然没了卵子,但也知道什麽是礼义廉耻!」

    他转身就要走,魏国公徐允爵见状,随即便朝着门外的几个护院擡了擡下巴;

    几人心领神会,立马上前拦住了韩赞周的去路,将他给摁到在地。

    韩赞周拚命挣紮,嘴里大骂不止:

    「好你个魏国公,你国公府享尽了两百多年的荣华富贵,你对起太祖爷吗?」

    「你们且等着吧,听说那贼寇最爱追赃助饷,你们几家有多少金银田产经起查?等着被贼子严刑拷问吧!」

    话音未落,赵之龙已经拔刀上前,一刀捅进了韩赞周的後心。

    大堂内顿时安静下来,三人看着地上那具屍体,脸色都有些难看。

    韩赞周临死前的一番话,像根锥子狠狠紮进了几人的心里。

    其实早在汉军渡过长江的消息传来时,城里的文臣勋贵们就有了投降的想法。

    天下大势谁都看清楚,汉军统一天下已经是时间问题,任何反抗都已经无济於事。

    但这些文臣勋贵们唯独只担心一点——会不会被追赃助饷,会不会被严刑拷问。

    北京城那些官员的下场,他们可都听说了。

    抄家、拷掠、灭族,多少人惨死狱中,多少人倾家荡产。

    万一投降之後,那贼寇再给自己来上这麽一套,该如何是好?

    沉默良久,还是钱谦益先开了口。

    「事已至此,守是肯定守不住了。」

    「与其坐等城破被俘,不如趁早降了,还能换些优待。」

    「些许银钱,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我劝两位还是早早放手,当断则断;否则到时候汉军追上门来,悔之晚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严格来说,北京城是被攻克的,汉军破了城,自然要追赃助饷。」

    「如果我南京官员提早开城投降,主动献出财货,说不定还能换一条生路。」

    「只要咱们姿态放低些,主动配合,想来那汉军应该不至於赶尽杀绝。」

    徐允爵叹了口气,皱着眉头反问道:

    「话虽如此,可徐某还是有些担心,万一那汉军收了城池,转过头来还要问罪与我等,咱们岂不是人财两空?」

    钱谦益差点没破口大骂,但还是忍了下来:

    「我的国公爷,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担心什麽?」

    「反正城破了咱都是死路一条,还不如早做打算,看看能不能争取一条生路。」

    「这样吧,钱某出使一趟,先去汉军营中探探口风。」

    「魏国公身为南京勋贵之首,您再出面劝一劝,让城中的官员勋臣们放弃身外之物,换个保命机会。」

    「都这个时候,谁要是还敢藏着掖着,那就是害了大家。」

    徐允爵虽然有些不甘,但毕竟生死攸关,他最终还是点头应下了此事:

    「也只能如此了。」

    说干就干,送走了钱谦益後,他立刻派人将城中有头有脸的官员勋臣都召集了起来。

    对於献出财货一事,参会的大部分官员勋臣都没有异议;

    至於有些实在是不要命的,徐允爵也发了狠,直接让护院仆从将其当场拿下,准备日後交予汉军处置。

    而与此同时,钱谦益也火急火燎地赶回了自家的尚书府邸内。

    刚一进门,他就吩咐管家收拾财物、将府中的金银细软、古玩字画等之前玩意儿,能搬的全搬出来,准备装车。

    管家有些迟疑,刚想开口劝劝,就被钱谦益劈头盖脸地痛骂了一顿。

    听到前院动静,後院里一位风姿绰约的年轻女子,急匆匆赶了过来。

    此人便是钱谦益的妻子,柳如是。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乌黑的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雅出尘的气质。

    柳如是本是秦淮名妓出身,色艺双绝,与钱谦益结合於崇祯年间。

    彼时钱谦益已是花甲之年,而她不过二十出头;两人相差三十六岁,却一见如故;最终钱谦益不顾世俗眼光,以正妻之礼迎娶了她。

    此事一时间轰动了整个江南,传为谈。

    柳如是见钱谦益脸色铁青、神情焦虑,不由心中一惊,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老爷,怎麽发这麽大火,出了什麽事?」

    钱谦益急直摆手:

    「来不及解释了,为夫先出城一趟,回来再与你细说。」

    柳如是闻言手上一紧,连声问道:

    「出城?」

    「如今城外到处都是贼寇,老爷出城做什麽?」

    钱谦益连忙捂住她的嘴,满脸紧张:

    「什麽贼寇?!」

    「那是汉王天兵,堂堂正正的王师,休胡说!」

    「万一被有心人听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柳如是冰雪聪明,一听这话便明白了七八分,声音也低了下去:

    「老爷可是要去……降贼侍寇?」

    钱谦益眉头一皱,严肃道:

    「这叫什麽话?什麽叫降贼侍寇?」

    「话不能说这麽难听。」

    「为了太祖陵寝不受惊扰,为了南京城数十万百姓免遭兵祸,为夫只能忍辱负重,献城投降。」

    「这是大义所在,义不容辞!」

    柳如是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道:

    「老爷说的是。」

    「为臣尽忠,献城殉国,本该如此。」

    「老爷尽管去做,妾身自然会陪老爷走完最後一程,咱们……」

    钱谦益一听「殉国」二字,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打断她:

    「殉国?什麽殉国?」

    「为夫可从没说过殉国,你也不要有这种心思,好好活着便是。」

    柳如是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老爷……你不是说你不怕死吗?」

    「平日与友人学生往来饮宴,还常说自己视死如归,身可死而志不可夺,怎麽……」

    钱谦益有些心虚,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老爷我确实不怕死,但我也不想死。」

    「钱某读书大半生,自问还算满腹经纶,若是就这麽死了,岂不是可惜?」

    「不如留下有用之身,造福一方百姓;实在不行,你我夫妻从此隐居,不问世事,专心学问也是极好的。」

    可柳如是却依旧不依不饶,步步紧逼:

    「老爷难道不在乎千古骂名?」

    「老爷身为朝廷高官,献城是为太祖陵寝、南京数十万百姓,这话还说过去。」

    「可为何献城後还要苟活於世?」

    「自古以来,降臣有几个有好下场的?有几个不被後世唾骂的?」

    「老爷若是献城之後,与妾身一同投玄武湖殉国自尽,如此才能全节留名,无愧於圣贤教诲。」

    钱谦益沉默了很久,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憋出一句:

    「时值深冬……水太凉。」

    柳如是顿时呆住了。

    她实在没想到,这个被自己视作当世大儒、文坛领袖的男人,这个在平日里口口声声家国大义的夫君,事到临头竟然会说出这麽一句无耻之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可到头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钱谦益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恼羞成怒,声音也尖了起来:

    「那城外的汉军又不是鞑子,大家都是汉人,即便降了又怎样?」

    「你也想开点,别钻牛角尖。」

    说罢,他也不管僵在原地的柳如是,像是逃避一般,急匆匆拂袖而去,连头都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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