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大明:从边军开始覆明灭清 > 第583章 崇祯皇帝的退休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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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在京师被当众斥责为一个「侥幸托生於皇家的庸碌之辈」後;素来心气高傲、不肯服输的朱由检,便与江瀚打了个赌。

    朝廷给朱由检找个普通村子,再拨三十亩地,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养活自己。

    跟着大军撤回山西後,江瀚便依照约定,将这位前朝皇帝安排到了代州振武卫下的一个普通小村庄,也就是如今的河头村。

    没有宫人侍奉,没有锦衣玉食,曾经坐拥万里江山的大明天子,就这麽隐姓埋名,化身成了一个需要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人。

    晒谷场上,等官差念完月报後,围观的村民们也渐渐散去。

    朱由检挤开人群,悄悄找到了那念报的差役:

    「敢问上差,不知道你这月报能不能卖与在下一份?」

    「方才人多嘈杂,听不仔细,想拿回去再仔细参详参详。」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递出去了三文钱。

    那念报的差役也不知道朱由检的身份,他只知道这个看起来有些消瘦的闲汉,似乎很乐意收集朝廷报刊。

    每次衙门的官差来河头村读报後,这人都会私下找来,掏钱再买一份回去。

    久而久之,振武卫的一帮差役也都脸熟了朱由检,毕竟河头村也不算富裕,乡民也大多目不识丁;

    能拿出钱专门买报的,也就只有这位了。

    那差役见朱由检上前,咧嘴笑了笑:

    「陈怀民是吧?」

    「衙门里弟兄都说河头村出了个爱读报的先生,看来就是你了。」

    说着他顺手接过铜钱,将手中报纸递了过去,

    「亏同僚提醒,特意给你留着呢。」

    朱由检连声道谢,等接过报纸後,便在晒谷场上随便寻了个石碾子坐下,迫不及待地翻阅了起来。

    看着上头白纸黑字,清晰详实的战报,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倒不是出於嫉妒或者其他什麽阴暗心思,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怅然,同时也夹杂了一些难以释怀。

    朱由检始终想不通一件事:

    当年他倾尽举国之力,集结了十几万边军精锐,耗费无数粮草辎重都没能收复辽西,如今怎麽就让汉军给轻而易举地给做到了?

    松锦一战,身为皇帝的朱由检可以说是把所有家底都压了上去,前後足足打了两年之久,可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仅没能守住锦州城,还在关外丢了数万精锐,最後就连自己以为柱石的主帅洪承畴也投了敌。

    那两年间,朱由检每天翻看着前线送来的战报,从最初的满怀期待,到後来的日夜焦灼,再到最後绝望震怒,可以说是心力交瘁。

    如今再看手里这份月报——

    「建极元年九月,大汉顺国公率五万大军东出山海关,先後收复宁远、锦州、义州、广宁等辽西诸城。」

    出兵时间是九月份,现在是十月底,也就是说官军仅仅只用了两个月时间,便将辽西全线尽数收复。

    这哪是打仗,分明就是大军出关巡游一圈,顺手便收回了整片辽西故土。

    朱由检不禁有些感慨,怎麽自己殚精竭虑,倾尽举国之力都难以触及的战果,到了别人手里,却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恍惚之间,他不仅想起当初在信王府时,曾听江瀚说过的一句话——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彼时的朱由检对此还十分不以为然,关外可都是他老朱家列祖列宗打下的江山,祖宗之地,怎麽能轻言放弃?

    可现在,看着手里这份捷报,他才终於有几分明悟了。

    当年的自己,就是太在乎关外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城池,以至於将所有钱粮兵马都填了进去。

    最终数万精锐丢了,城池照样也守不住。

    而反观汉军,则是选择先保住麾下精兵,寻机与东虏决战;等到正面战胜了鞑子後,随後才慢悠悠地出关,将失地逐一收入囊中。

    这便是存人失地,人地皆存的道理。

    简简单单八个字,可他却花了十几年才真正明白,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就在朱由检独自反思着过往时,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哎呀,陈家兄弟,你怎麽又在看报?」

    「别看了,地里的活计还多着呢。」

    说话的是朱由检的邻居,名叫孙峰,是个年近五十的朴实汉子。

    此人身材敦实,皮肤黝黑,一双手掌上长满了老茧与裂口,一眼便能看出是常年在地里刨食的老庄稼汉。

    孙峰本是北直隶永平府人,前些年吴三桂降清,他不愿剃发,索性便连夜带着妻儿老小逃回了京师,投奔汉军。

    後来孙峰一家便被朝廷安排到了振武卫,重新分了几十亩地,至此才总算是以安家落户。

    若是放在从前,身为九五至尊的朱由检,在沉思时突然被旁人打断,定然会龙颜大怒;就算是贴身太监王承恩来了,也被训斥两句。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憨厚的邻居,却全然没有半分厌烦与不悦,反而是乐嗬嗬地收起了报纸,起身应道:

    「孙大哥怎麽在这儿?」

    「今天不去地里忙活了?」

    孙峰摆摆手,显有些焦急:

    「这不是回去没寻着陈家兄弟麽,家母特意吩咐我出来找找。」

    「赶紧回去,现在正是翻地抢茬的紧要关口,再晚可就赶不上节气了。」

    话音未落,他便不由分说地拽住了朱由检的手臂,拉着他就往田间地头赶。

    而朱由检也就这麽任由拽着胳膊往前,一点也没有抗拒或是挣扎的意思。

    造成这种巨大转变的原因,说来也简单。

    当初朱由检与江瀚赌气,口出狂言,认定了务农绝非难事,於是朝廷便在河头村拨了三十亩地,让他亲自上手试试。

    朱由检对此是信心满满——

    他自诩也曾亲身参与过农事,先农坛那一亩三分地就是天子亲耕之所;每年春祭时,他都会去亲自下田扶犁,耕种一番。

    御极十七年,从未间断。

    可等到真的脱下龙袍,换上粗布麻衣,握着沉重犁耙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有多可笑。

    先农坛所谓的天子亲耕,不过是一场仪式而已,那一亩三分地,早就被提前翻好了土、拣净了石头、甚至连土块都被敲细碎无比;

    身为皇帝的崇祯只需要扶着犁走个过场,身後自然有人收拾残局。

    可河头村的三十亩地,全都是荒了多年的生田,土硬像石板,杂草长比人还高。

    朱由检分不清什麽时候该翻地、什麽时候该播种,甚至连一垄地有多宽都拿捏不准。

    他抡起锄头刨了不到半个时辰,手上便磨出了血泡,腰也酸直不起来,只能一屁股坐在田埂上乾瞪眼。

    更要命的是,由於贴身太监王承恩被发配去了南京守陵,朱由检连生火做饭搞不明白。

    头几天,他饿是前胸贴後背,鼓捣一阵,还差点把自己住的土坯房给点着了。

    以朱由检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既分不清楚麦与野草,也不懂灌溉时序的底子,别说是靠着三十亩田地发家致富了,就连养活自己都是个问题。

    而正当他手足无措之时,身为邻居的孙峰看不下去了。

    孙峰是个热心肠,一眼便看出朱由检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主,於是便主动伸出了援手。

    虽然孙峰没读过书,大字不识几个,可说起地里的事,从节气到墒情,从选种到施肥,可谓是如数家珍。

    他手把手地教朱由检干起了农活——

    春天的播种时节,他带着朱由检辨认各类粮种,教他怎麽把握下种疏密、覆土厚薄,怎麽依据滹沱河调整灌溉频次;

    盛夏时,又顶着烈日教他除草间苗、驱赶田鼠虫害,讲解水肥搭配;到了秋收时,又领着他收割庄稼、赶场脱粒、扬场筛粮.……

    朱由检笨手笨脚,一垄地锄了两天才堪堪翻完,割麦子时半天才拢出一小捆;而孙峰也不嫌他慢,只是蹲在旁边抽着旱菸,耐心指导。

    有时候忙不过来,他还会拉着同村的乡亲,帮着朱由检平整荒地、修补田埂。

    而除了孙峰外,孙家其他人也伸出了援手。

    孙峰家中的老母王氏见朱由检孤身一人独居,既不会做饭也不会洗衣,就连衣服破了都没人缝,日子过窘迫凄苦,索性便多加了一双筷子,让他跟着孙家一起开火。

    而孙峰的妻子李氏,也会时不时地帮他缝补衣裳,浣洗衣物,帮衬帮衬。

    毫不夸张地说,要没有孙家人出手相助,朱由检来到河头村的第一年就活活饿死。

    当然了,江瀚也不可能真的让一个前朝皇帝被饿死在田间地头。

    这场赌约的目的,并非是要惩处或折辱崇祯,只是为了让他尝试自力更生,体会民生艰苦而已。

    暗地里还是有不少锦衣卫在时刻关注着朱由检,一旦有什麽紧急情况,锦衣卫和地方官府自然会及时出手。

    可尽管在孙峰一家人的帮助下,朱由检勉强熬过了最困难的开荒阶段,但农活也不是轻易就能学会的。

    他可是从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皇室子弟,就算再怎麽用功,短时间内朱由检也不可能赶上孙峰这种,常年在田间地头劳作的庄稼汉。

    到了秋收时节,别人一亩地能收两百多斤粮食,可他那三十亩地的产出却连一半都达不到。

    但人总要自己养活自己。

    尤其像朱由检这种心性高傲又极好面子的主,怎麽可能允许自己心安理地跟着人家白吃白喝?

    没办法,既然农活一时半会儿学不精,那他只能另辟蹊径了。

    於是朱由检开始自我审视起来————

    自己活了三十几年,身上到底有什麽本事,能让自己混口饭吃,不至於饿死街头?

    苦苦思索一番後,他总算找到了自己的擅长之处。

    当了十七年皇帝,虽然军事内政一塌糊涂,治国安邦乏善可陈,但毕竟自幼饱读经史子集,文笔紮实工整,好歹也能算个能写会算之辈。

    别的不说,光是那一手遒逸秀润的书法,就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毕竟批了这麽多年的奏摺,再差的底子也该练出来了。

    这便是他唯一的长处。

    痛定思痛,於是朱由检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名教书先生,在村里开办了蒙学,教各家各户的孩子读书认字。

    对於河头村的村民,他不收束修,毕竟这些乡亲都或多或少都曾帮助过自己,如今只当是回报了;

    而振武卫治下的其他村子,他就收些米面粮油,也不多,能餬口便好。

    解决了基本的生存问题後,闲暇之余,朱由检又开始游走於周边村落,为目不识丁的乡民代写家书、订立契约、书写对联,收取几文钱润笔。

    而每逢进城赶集之日,他便前往代州城内的书坊,接一些抄书缮写的活计,赚些外快。

    靠着这些零零碎碎的营生,朱由检总算是把日子给过了下来。

    虽然日子过清苦些,但至少不用再靠孙家接济,事事仰仗他人。

    现在的他生活过极为规律,天没亮就起床,到田里看看庄稼长势,然後去城里书坊接接活,傍晚回来再教村里的孩子识字。

    日子一板一眼,过辛苦但却安稳。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渐渐体会到了寒门子弟耕读传家的艰辛,以前时常挂在嘴边的「民间疾苦」四个字,也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只不过恍惚间,朱由检仍然会想起当年在紫禁城里宵衣旰食、批阅奏摺的场景。

    那时的他贵为天子,仅仅是每天的吃食,就足够整个河头村的百姓换成杂粮,吃上好几年。

    想到此处,朱由检便有些後悔。

    直到身後传来孙峰的催促声,他才渐渐回过神来。

    「陈家兄弟,我老娘交代了,让你今天把地翻过後,一起跟我回去吃个饭。」

    「你嫂子正张罗着给你相一个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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