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大明:从边军开始覆明灭清 > 第616章 逢故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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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最後一段城头残敌被彻底清剿,辽阳这座辽东第一重镇,总算是再度回到了中原王朝手中。

    顺利拿下辽阳後,江瀚没有选择继续直奔盛京,而是下令各部在城外暂时安营紮寨,休整几日。

    一来他需要入城接收城池、清点府库;二来辽阳城内外也需要再细细犁一遍,免有什麽漏网之鱼。

    作为辽东都司曾经的政治与军政中心,辽阳城在万历年间光是统计在册的汉人丁口就有十余万之多。

    可自从努尔哈赤攻破辽阳後,这批汉民基本都被贬为了包衣阿哈,作为战利品分给了各旗,沦为了农庄和矿场里的奴隶。

    如今城内除了几千汉民外,大多都是些来不及逃走的八旗军属和散落的老弱妇孺等。

    汉军的《讨清诛妖檄》早已传遍四方,这群满人见城破在即,自知大难临头,可谓是使劲了浑身解数想要脱身;

    更有甚者,直接换上了宽袍大袖,割掉了脑後的金钱鼠尾,扮成了汉人模样,企图趁乱蒙混过关。

    面对如此鱼龙混杂的局面,将士们自然要费一番功夫细细甄别,免有所错漏。

    不过此次负责执行的却不是靖宁伯杨佑,而是换成了余承业和李定国这两义兄弟。

    早在城破之前,杨佑就已向江瀚请命,希望能在战後带队出城,肃清辽阳城周边的满人村落与聚集地。

    考虑到杨佑本就是辽阳人士,对周边更为熟悉,再加上回乡心切,江瀚索性也就点头同意了他的请求。

    如今辽阳城已然在手,杨佑便迫不及待地带着一应部众,直奔三十里外的红石沟村而去。

    马蹄声踢踏踢踏,李三旺、杨守义、唐绍等几位同乡紧随其後,沿着太子河一路向北驶去。

    深秋的太子河水还是清亮的,两岸的芦苇早已枯黄,显极为萧瑟苍凉。

    杨佑骑在马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对岸那片熟悉的山脊;从天启元年随军出征算起,整整二十六年过去了,他总算是踏上了回乡的道路。

    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一行人总算抵达了目的地。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杨佑皱起了眉头,不远处的村子早已变面目全非,原本炊烟袅袅的村落如今却变死寂沉沉、空无一人;

    如果不是村口那颗熟悉的老榆树仍旧伫立在原地,众人几乎根本无从辨认,眼前的是他们魂牵梦绕的故土。

    而正当杨佑准备入村仔细看看时,不料却突然有一骑快马匆匆闯了过来:

    「伯爷,前方再往北五里,弟兄们发现了一座庄子,沿途还有不少鞑子正拖家带口往那逃。」

    「看样子应该是个鞑子的小据点。」

    杨佑听罢,猛地攥紧缰绳,调转马头:

    「走,过去看看。」

    一行人也跟着紧随其後,跟着探马一路向北而去。

    沿途能见到大片稻田和高粱地,还有不少豆田;但看地里那副凌乱不堪的模样,应该像是被紧急割采过了一轮;

    麦茬高低不一,有的田埂上还有几捆散落的谷穗,估计是附近鞑子见势不妙,在逃难前临时抢收的。

    往北再走四五里,前方不远处果然出现了一座庄园。

    土墙高约两丈,四角各有一座望楼箭塔,大门紧闭,墙头上还能见到有人影往来晃动,

    杨佑见状也明白了,这估计就是忠勇侯和武毅侯曾经提到过的托克索庄园;

    半军半民,既是鞑子的屯田据点,也是关押和役使汉人奴隶的地方。

    看那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估摸着里头藏了不少鞑子。

    杨佑勒住马,目光沿着院墙扫了一圈,也没有过多犹豫,随即便朝身後一挥手:

    「给本将围了它!」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後的千余汉军将士随即兵分数路;骑兵纵马散开,从侧翼包抄而去,迅速堵住了庄园的後门;

    而步军则是原地原地列阵,从辎重车上卸下甲胄刀盾等,开始披甲整备,准备强攻。

    庄园里的鞑子,显然也发现了这支突然出现的汉人军队。

    望楼上的哨兵最先看见远处的扬尘,立马敲响了铜锣,紧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奔跑和吆喝声。

    为首的牛录催领扯着嗓子,招呼着麾下老弱齐心协力,从各处搬来重物,将院门给彻底堵死;

    其余稍微壮实些的,则从库房里搬出弓刀箭矢,人手一把,随即各自战上墙头,严阵以待。

    但杨佑却丝毫不放在眼里,如今鞑子主力都败了,更何况区区一个庄子里的散兵游勇?

    他朝身旁的副将抬了抬下巴,杨守义当即会意,随即便带着步军列成横阵,一手持盾,一手格刀,朝着院墙缓缓压了过去。

    见汉军逼近,墙头上的鞑子按耐不住,弓弦一撒,便开始朝着眼前的步军阵列不断放箭;

    可没有火炮加持,几十只稀稀拉拉的箭矢,又怎麽能射穿半人高的蒙皮长盾?

    步军推进至院墙外三十步左右时,後排众人随即点燃了震天雷,朝着院墙奋力抛了过去。

    十几声巨响接踵而至,只见那土墙顿时被炸开了几道豁口,硝烟弥漫间,墙内里头的鞑子身影若隐若现。

    「杀进去!」

    在杨守义的带领下,汉军将士随即一拥而上,从豁口涌入了庄子内。

    院内的鞑子见状大惊,纷纷丢下了手里的弓刀,拔腿就往後门方向跑;可不料刚逃出庄子,还没跑多远,便撞上了早已等候多时的汉军骑兵。

    马蹄声如闷雷,弓弦连连作响,逃跑的鞑子一个接一个地扑倒在地。

    眼看前有狼、後有虎,剩下的满人也不敢再逃,只能纷纷跪地求饶,妄图保全性命。

    战斗很快结束,投降的鞑子都被带到了院内空地上,双手反绑着,缩成一团。

    正当杨佑准备下令将鞑子屠尽时,不料游击唐绍却突然来报:

    「伯爷,方才末将巡查庄园,发现那牛棚马圈里还关着一批汉人奴隶,看样子有数百人之多。」

    杨佑闻言眉头一挑,当即便翻身下马:

    「前头带路。」

    一行人跟着唐绍匆匆来到了庄园的东北角,果然在院墙根发现了一处堆满了乾草的牲口棚;

    而在棚子下,还有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想来应该就是被关押在此的包衣阿哈们;这群奴隶正挤在草料堆之间,努力撑起身子朝外张望。

    见杨佑等人走来,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纷纷踮着脚尖挥舞着双手,呼喊声此起彼伏:

    「军爷!军爷救命!」

    杨佑走近细看,只见这群包衣个个都是一副枯瘦如柴、衣衫褴褛的模样;浑身上下还散发着一股霉烂和粪臭;

    面色蜡黄憔悴,脚踝上还戴着铁链和镣铐,动起来哗啦直响。

    杨佑望着眼前的惨状,心中五味杂陈,胡尘肆虐下的辽东汉民不想竟凄惨至此,只能与牲口同吃同睡。

    正当他心中暗自唏嘘时,人群中却突然传来了一个颤巍巍的声音:

    「军爷……军爷可是那红石沟村人?」

    「晒谷场旁边那家姓杨的?」

    杨佑心中一动,闻声望去,只见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正瞪大了眼,一脸惊疑地盯着他。

    不顾脏乱与恶臭,他连忙越过人群凑上前去,眯着眼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老汉;

    半晌後,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问道:

    「四叔?」

    「你可是叫杨承德?有个叫杨承业大哥?」

    他声音沙哑,喉咙直发紧,

    「是我杨佑,杨承业家的老大,小侄跟着王师杀回来了!」

    听了这话,那老汉浑身一颤,先是愣愣地看了他几息,随即便猛地一拍大腿,咧嘴大笑起来:

    「果然是杨佑侄儿,真是佑哥儿!」

    他激动浑身颤抖,不停拉着身旁的几个包衣,介绍道,

    「这是我大哥家的,是从咱红石沟村出去的!」

    一旁几人也是同乡,对杨佑虽然不太熟悉,但也略微听过一二;据说是十几岁就参了军,此後便再无音讯,生死不明。

    那老汉笑着笑着,不料却忽然肩头一垮,转而放声嚎啕大哭了起来;他死死拽着杨佑的臂甲,呜咽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嘴里反反覆覆念叨着:

    「佑哥儿,佑哥儿总算回来了」。

    他这一哭,连带着一众乡亲以及周围的包衣阿哈们也忍不住跟着放声哭了出来;

    众人抱作一团,哭是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二十几年来受的委屈给一口气吐出来。

    杨佑站在那片哭声中,望着在场骨瘦嶙峋的亲族同乡,眼眶也跟着红了。

    二十六年戴发从军,转战千里,其中心酸只有他自己知道。

    过了好一阵,哭声才总算是渐渐停了下来。

    老人拉着杨佑,看着他脸上那道从眉骨一直划到耳根的刀疤,声音又哑又颤:

    「佑哥儿这是……怎麽伤成这样的?」

    但杨佑只是摆摆手,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

    「随军征战,总免不了受伤,没什麽大碍。」

    说着,他转过身,将一旁的几位同乡也叫了过来:

    「四叔,这几个都是从咱村里出去的,如今都回来了。」

    「老李家的李三旺、咱们老杨家的守义,唐秀才也在。」

    杨承德一听都是村中後辈子弟,想要起身上前招呼两句,不料却被脚下的铁链一绊,险些摔倒在地。

    杨佑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四叔你们稍微等等,我这就让人找来钥匙开锁。」

    可就在此时,马棚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军爷.……敢问军爷,我家赵梓呢?」

    「怎麽唯独不见他……」

    杨佑一听,顿时愣在了原地。

    循声望去,他才发现了角落里的赵石匠两口子。

    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李三旺、杨守义、唐绍等几个同乡都低下了头,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赵石匠的目光。

    杨佑只觉喉头发紧,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沉默了好一阵,他才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番,从里头掏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褐色的牛皮护臂,边缘已经被磨起了毛,上面的绣线也褪了色,可那只歪歪扭扭的老虎却依旧清晰可辨。

    他把护臂递到赵石匠面前,而赵石匠只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家儿子的护臂;

    当年赵梓随军入伍,他娘非要在护臂上绣个老虎,说是上了战场有山君护佑,能攻无不克。

    他婆娘王氏从後面凑过来,接过护臂翻了又翻,指尖反覆摩挲着那只褪色的老虎,眼泪止不住直往下淌。

    她还记,当时儿子嫌弃她绣工差,把威猛的山君绣成了一只大肥猫,说什麽也不肯带上战场去。

    如今见物不见人,任谁都明白这是什麽意思。

    赵石匠强忍着没流泪,嘴唇抖了好几下,才终於问出口:

    「我家那小子……是咋死的?」

    听了这话,杨佑又想起那晚在丰润城外的一幕;他没说是被鞑子追杀折磨一事,而是编了个谎:

    「赵家兄弟追随陛下出征辽东,在攻打辽阳时,不幸被鞑子用巨石砸死。」

    「没遭罪,当场就没了。」

    赵石匠听罢点点头,强撑着舒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而一旁的王氏也停下了抽泣,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婶子不问别的,只想问问……我儿打仗的时候,勇不勇猛?」

    「有没有给咱关外汉子丢脸?」

    不等杨佑开口,一旁的唐绍、杨守义等几个同乡连忙接过话头:

    「婶子放心!」

    「赵梓兄弟年纪虽轻,但却是勇冠三军、悍不畏死!」

    「攻城时他冲锋在前,咱哥几个都亲眼看着;战後肯定有赏银赐下,您尽管安心等着便是。」

    听到众人善意的安慰,王氏才含着泪点点头,退回了赵石匠身後。

    杨佑站在一旁,看着她把那块护臂翻来覆去地摩挲着,然後小心收进怀里的模样,只觉胸口直发闷,想被堵住了似的,郁气难消。

    他在原地站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走吧,我去让人找钥匙给大夥开脚镣。」

    「咱先回村子,把俘虏的鞑子都一并带回去,正好杀了祭旗。」

    而随着他一声令下,庄子里的鞑子俘虏随即便被用绳索串成了两列,由重兵押往红石沟村。

    至於被解救的同乡和其余汉民,则被暂时安置在了庄园里;

    毕竟众人久困奴役,大多虚弱不堪,最好还是先休养几日,免再出什麽意外。

    回村的路还是那条路,蜿蜒曲折、泥泞不堪,可沿途风貌却已经彻底变了样。

    村口的土地庙早已破落不堪,庙门被拆了个精光,里头的供台和神像也都被尽数砸碎,荒凉无比。

    不仅如此,村子里的格局如今也变了样。

    自从鞑子占了村落後,便把村中原先的祠堂神庙给尽数拆了,同时又在各家各户的院子里竖起了一根根高耸的「神杆」;

    木杆顶端还绑着兽皮和布条,风一吹便哗啦作响。

    而家中供奉祖先的牌位也被换成了鞑子的祖宗板,满语称「倭库」,板子上刻着经文符咒,用以供奉萨满教。

    一路走来,杨佑越看越不是滋味,明明自己应该是衣锦还乡,可不曾想故土早已变了模样。

    甚至连他祖宅旁的那片晒谷场,都被鞑子给改成了马厩,地上堆着厚厚一层马粪,腌臢不堪。

    他还记小时候,村里交粮、听差、入冬前杀猪,都在那片晒谷场上,如今踩在马粪堆里,连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一行人穿过村子,跟着杨佑来到村後的坟地。

    果不其然,原本用来埋葬乡邻同村的坟地也被鞑子给铲平了;

    甚至在道旁的路基下,还能看见一些碎砖和残破的墓碑,被人用作了铺路的石料。

    杨佑的父母就埋在这里,他此行本想回来祭拜先人,没想到鞑子竟然连最後这点念想都没给他留下。

    汉家风月没胡尘,故园何处是归程。

    看着眼前被推平的坟地,杨佑气浑身直发颤:

    「来人,把鞑子都带过来。」

    「就在这儿一个个杀,杀光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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