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同时，王长峰忽然又想起一桩旧事。
当年在地球，他给云㜣疗伤的时候，可是亲眼看见过，云㜣修炼的素女心经出了问题。
那时候，云㜣的意识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费了天大的劲，又是施针又是喂药，还亲手给她改了运功路线，才勉强把她从那鬼地方拉回来。
他当时就断定，是素女心经这门功法有问题。
残缺，邪门，练了要出人命的那种。
可如今呢？
苏昭虞修炼的也是素女心经。
她体内的灵力运转，却是顺顺当当，一路修炼到了这么高的境界，压根没有走火入魔的迹象。
难道素女心经真的有问题？
可要是素女心经真的有问题，苏昭虞又是怎么修炼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王长峰越想越糊涂，一个头两个大。
“不行！”
“世上哪儿来那么多巧合！”
“这事儿，我必须弄个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反正他正借着给苏昭虞疗伤的契机，灵力就停在她体内。
那索性，趁这个机会，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她的识海，看个究竟。
苏昭虞如今昏迷着，神识毫无防备，正是探查的好时机。
只要他动作够轻，就不会伤到她的神魂，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想到这儿，王长峰不再犹豫。
他一边维持着灵力，帮她梳理着体内紊乱的真元，一边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探向苏昭虞的识海深处。
识海之外，风平浪静。
可当那缕神识突破屏障，真正踏入苏昭虞识海深处的那一刻，王长峰汗毛倒竖！
无边无际。
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铺展在他面前。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
那种永恒的寂静，仿佛从亘古之初就存在，吞没一切，也隔绝一切。
这片空间，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他的神识探出去，根本摸不到边。
那黑暗仿佛没有尽头，深邃得让人心慌，让人本能地想要逃离。
而最让王长峰震骇的，不是这片空间有多大。
是这片空间，他见过。
底色一模一样。
当年云㜣的意识，就是沉溺在这样的黑暗空间里，怎么唤都唤不醒。
他看得真真切切，云㜣修炼素女心经，体内凝结出所谓的绝情种，那片诡异的空间，就是绝情执念凝聚而成的产物。
那空间里的黑暗，也是这么无边无际，那空间里密密麻麻的青色符文，也是这么诡异狰狞。
连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怖威压，都如出一辙。
他全都见过，一样不落。
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当年云㜣的意识就沉溺在这样的黑暗里，连一丝求生的念头都没有。
他喊她，她听不见，他唤她，她没反应。
要不是他又是定魂三针，又是灌桑葚汁，硬生生用一场情绪的大起大落，把她的绝情执念给震散了，她怕是早就彻底沉进去，再也醒不过来了。
只是云㜣当年那片空间，和眼前这片比起来，就像是乡下的茅草屋，和皇宫大内的区别。
苏昭虞的修为太高了。
她这片空间里的景象，更加宏大，更加磅礴，仿佛一片真正的深渊，光是站在边缘，就让人生出一种自身渺小如蝼蚁的错觉。
可那底色，那空间的模样，分明就是同一类东西。
王长峰的神识定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忽然之间，全都明白了。
“素女心经，从来就没有问题。”
“当年我断定云㜣修炼的素女心经有问题，断定那是残缺的邪功，断定云㜣的走火入魔是功法所致，全都错了。”
“错的不是功法。”
“是地球！”
“当时的地球，灵气不够。”
“而这个版本的素女心经，天生就会在修炼者体内，凝结出这样的诡异空间。”
“它本就需要海量的天地灵气来支撑，才能让修炼者一路精进，不被那绝情种的执念反噬。”
“地球的灵气，太稀薄了。”
“稀薄到哪怕在地球的秘境里，也根本撑不起这一版素女心经的修炼。”
云㜣在地球修炼这门功法，就好比让一台百公里油耗几十升的顶级跑车，加着掺了水的劣质汽油去跑长途，能不熄火吗？
她的绝情种，她的执念，她的走火入魔，根子全在灵气不够上。
而他王长峰，当年还傻乎乎地以为是功法的问题，费尽心思给她改了运功路线。
改来改去，改了个寂寞。
而苏昭虞不一样。
她生在灵界。
灵界的灵气，比地球充沛的太多了，哪怕在野外，都比地球秘境里的灵气浓郁的多，更不用说那些坐落在灵脉上的大城，和各种洞天福地了。
所以她能一路修炼到现在，功法运转顺顺当当，没有走火入魔，没有绝情种反噬。
同样的功法，一个在地球练得七零八落，一个在灵界练得风生水起。
不是功法的问题。
是水土的问题。
王长峰缓缓收回神识，坐在山洞里，看着昏迷的苏昭虞，久久没有说话。
山洞外，夜色渐深。
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兽吼，更衬得这一方天地安静。
他心里的那股惊惧，慢慢平复了一些，可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涌了上来。
云㜣，风灵道胎，修炼素女心经。
苏昭虞，金灵道胎，也修炼素女心经。
俩人气质相似，功法同源，连体内那片诡异的空间，都一模一样。
这世上，真的能有这么巧的事吗？
王长峰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
这念头模模糊糊的，抓不住，也说不清，就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云㜣和苏昭虞，还有那部素女心经，悄悄串在了一起。他下意识地就想把它压下去。可它就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怎么都拔不掉。
他盯着苏昭虞的脸，看了很久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先把她救醒。
等苏昭虞醒了，有些话，王长峰得好好问问她。
那片诡异的空间，还在王长峰眼前晃着。
可王长峰到底没有去摄取苏昭虞的记忆。
摄取记忆这种事，其实就是搜魂。
真要那么干了，别管王长峰的动作有多么温柔，苏昭虞的识海和神念，都得受到不可逆转的损伤。
他王长峰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面对苏昭虞，他还真下不去这个手。
再说了，他想知道的事儿，等苏昭虞醒了，当面问就是了。
正琢磨着，王长峰忽然察觉到，苏昭虞的识海之中，开始活跃了起来。
这是要醒的迹象。
他赶紧把神识撤了回来，安安稳稳地坐回床边，顺手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茶具，开始泡茶。
没过多久，苏昭虞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守在旁边泡茶的王长峰。
苏昭虞的神色有些复杂。
这已经是王长峰第二次救她了。
而且面对那个实力强横的金丹后期大妖，王长峰竟然能压着打。
这家伙到底强到了什么程度？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谢谢你王长峰，你又救了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