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丘上空。
一团模糊血影正静静悬浮着。
忽地,她似有所觉抬头,恰好看到一道刺目惊虹自远处飞来,缓缓停在她面前。
「血光道友。」孟千川微微点头示意,随即又笑着开口道:「不知圣鉴之上,究竟是何情况?对了,怎麽不见魔龙道友?」
「魔龙他还需坐镇族内,威慑那两头蠢妖,我也是抽出空暇来寻孟道友你的。」带着丝丝蛊惑的声音自模糊血影内传出:「为防妖族发现端倪,我们现在先回族内吧,边走边说。」
孟千川的真实身份在魔族内是机密。
原本,他靠着天赋秘法伪装成人族修士,又出手灭了人族一中型部族,将此部族内所有成人统统杀死,独独留下那些未记事的幼童和婴儿,将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养育大,建立了孟氏部族。
其目的是藉此打入人族内部,趁机掀起龙首原人族对赵氏的不满,颠覆狩龙城统治。
有此绝密任务,他的身份自然不能被普通魔族知晓,以免外泄。
除了血光和魔龙两名化神期魔族,其他魔族根本不知道魔族还有第三位化神。
可惜的是,赵氏同样不是什麽好人。
他们不能容忍人族内,有孟氏部族这样超出他们掌控的力量存在,於是借妖族之手将孟手川击杀,灭绝予孟氏主脉。
歪打正着,算是解除了一桩隐患。
一百八十年前,孟千川的一缕残魂,吞噬五阶妖王血肉精魄重炼圣躯,此事同样对普通魔族保密。
按照三魔想法,孟千川重炼圣躯後,虽然勉强恢复化神修为,但因为本源受损太过严重,实力相较於普通化神要弱不少。
就算让他光明正大现身,多一个残废化神,魔族也不可能彻底压过另外三方。
而隐藏孟千川的存在,日後说不定能成为一支奇兵!
比如这次除去圣鉴上所显现出来那目标,也许就要靠孟千川出手了。
所以,这次来通知他的是血光。
「血光道友说的是,若族内只有魔龙道友坐镇,确实易被妖族所趁。」
孟千川点点头,随即二魔便化作两道虹光朝着魔族疆域的方向飞去。
「按照天公在圣鉴上示下讯息,那对三界有大害的道蠹」,此刻正处在焱王」和
天绝」庇护的统万城内。
想要灭杀那只道蠹,恐怕只有我们三个一同出手才行。不过只要完成任务,得到天公降下眷顾,就算孟道友你的身份暴露了也是值得的。」
血光一边急速飞行,一边简单将讯息告知孟千川:「冰猢和柳风那两头蠢货一直不肯答应罢战,我和魔龙也因此被拖住。
所以在前往灭杀道蠹」之前,我们必须先解决妖族的麻烦。」
孟千川若有所思点头:「不知血光道友你可有解决办法?」
他回归魔族,看似在化神层次力量上对妖族形成了三打二局面。
但冰猢是有灵宝在身的,柳风的实力同样不弱。
他一个处於虚弱状态的化神,欺负欺负元婴修士还可以,在真正的化神修士面前,其实也只能勉强牵制。
血光轻声开口:「我的计划是放弃疆域,阖族杀向统万城,以灭杀那只道蠹」为第一优先级。不过魔龙道友舍不得放弃疆域和那些低阶族人,他认为我的计划赌性太大,孤注一掷,一旦失败,全族都会沦为丧家之犬。」
「血光道友难道打算强攻统万城?」孟千川微微皱眉:「统万城那两名异族虽然没有灵宝,可城内的几十万元婴修士,也是能对我等造成一定威胁的。」
他的话中隐隐透着劝诫之意。
显然,他并不认为招惹龙首原本土族群联盟,是个好主意。
至於放弃疆域————他倒不认为有什麽。
反正他在族内没什麽根基,因此而损失的都是血光和魔龙摩下。
「你当我不知此事。」血光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烦躁:「那「道蠹」狡猾的很,又疑似拥有预知危险能力,上次魔龙道友使用了一件好不容易得来的宝物,才在沧溟宫堵住他。
可宝物只有一件,若是不尽快动手,让他感应到危险逃往大荒中,事情就麻烦了。
而且这次天公意志好不容易才降临,若是再被异端干扰了,又要过不知道多久,我们才能精准获得那只「道蠹」的位置。」
不得不说,血光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大荒广袤无尽,一旦道蠹」逃往其中,他们若是想要找到,不知会耗费多久。
最麻烦的是天公意志,若是被干扰了变得模糊,他们又得再等将近二百年等圣鉴恢复威能。
沉吟了片刻,孟千川还是摇头:「血光道友,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不要急。等见到魔龙道友,我们三个商议下如何,说不定能找到比强攻更合适的办法。」
他是死过一次的魔,对於这条性命格外珍惜。
他现在的行事准则很明确:对同阶修士要避而远之,对元婴下修则是重拳出击!
若是血光让他出手对付元婴修士,他绝不会有半点推辞。
但强攻统万城————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统万城。
不知不觉就是五年时间过去,离两界挪移」积蓄够能量还差五年时光。
而李平本命法宝的蜕变已经到了最後关头。
漫屋的浓郁星辰之力缠绕成一团,就好像是蛋卵一般。
在蛋卵中央,一道孩童的身影若隐若现,这孩童身体由最纯粹的星辰之力凝聚而成,大约只有二尺高,穿着银色道袍,头上扎着冲天辫,闭阖着双眸,小脸上满是严肃之色。
李平知道,这孩童正是自星辰幡内所孕生出来的器灵。
现在器灵身形之所以若隐若现,主要是他还没有彻底诞生出来,等他汲取了足够多的星辰之力,凝聚成实体,周天星辰幡便算是正式晋升灵宝。
「危险是越来越近了啊。」
李平从器灵身上收回目光,略微感应了下心中跳动灵觉,口中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五年来,灵觉示警越来越强烈,这意味着什麽他很清楚。
他曾动过逃离统万城的念头,可当他欲要付之行动时,灵觉示警几乎在瞬间就达到了一个骇人的程度。
很显然,一旦他敢离开统万城,就会遭遇危险。
这种情况他不是没有经历过。
当年在灵霄城被四阶中期屍王蹲守之时,与现在的处境如出一辙。
不过那时他只是一名结丹修士,而现在他已结成元婴!
能让如今的他有如此危机感,在统万城外的绝对是化神修士,而且不止一位。
「是那两名化神魔族吗?到底什麽仇什麽怨,值得你们如此倾巢而出,连老巢都不要了吗?」
这些年,在知道自己疑似被魔族化神盯上後,李平除了修行之外,也将自己过往的修行经历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试图找到魔族这麽针对自己的原因,但最终却是一无所获。
在来到延山界之前,他从未接触过正宗魔族,白瑶月的先祖曾经炼化魔血入体,传下一丝魔族血脉,不算是真正的魔族。
至於他曾参与灭杀魔头方楚歌,那就更不相干了。
毕竟,魔族与魔修是完全两码事。
魔修实际上都是人族,他们的修行功法也都是人族创造出来的,或许有参考魔族神通,但却并非直接传自魔族。
正经的说,他们应该被称作法家修士才对。
只不过因为法家修行理念太过残酷,才遭到其他修士群起而攻之,被斥之为邪魔外道,扣上了魔修」的帽子。
就好比狐狸精」一样,是对水性杨花之人的蔑称,并非真是狐狸成精了一样。
魔修跟魔族之间,同样没有半毛钱关系。
所以,就算方楚歌真的在临死之前暗中在他身上留下了什麽印记,魔族化神也不可能为方楚歌报仇的。
「我不明白————」
回过神来,李平再度长叹一声。
既然城外有不止一位化神修士蹲守,他唯一的生路就是等了,等到两界挪移」蓄能完毕,他直接逃回延山界去。
到时候,彼此之间隔着无尽虚空乱流,即便是化神修士,也没有办法!
魔族化神只在城外蹲守,而不敢直接攻打统万城,足以说明他们对城内两位化神,以及几十万元婴修士是极为忌惮的。
对方可不知道他有两界挪移」的底牌可以凭空横跨两界,所以他们在知道自己还在统万城内情况下,估计不会急於攻城。
只要他们继续迟疑下去,最好在接下来五年内一切都保持原样,他就可以满载而归了。
强自压下心中担忧,李平心中升起乐观想法。
若是有的选择,他不会将希望放在魔族化神的迟疑上。
但现在,他没有其他选择,只能赌一把。
就在李平惴惴不安的同时间。
统万城之外。
血光、魔龙、孟千川三道散发着滔天气息的身影并肩而立,遥遥俯瞰着远处巍峨城池。
数年前,三魔趁着妖族没有防备,突然对妖族发起袭击。
血光和魔龙出手正面对决两头五阶妖修,为避免误伤己方低阶修士,四人主动将战团拉远。
而孟千川则潜藏身形,等到大战正酣时,突然现身双方元婴修士们的战场上。
他以化神修为对元婴下修重拳出击,又是偷袭,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眨眼间就有数头四阶後期妖修死在他手下。
这之後,他更是大展神威,疯狂屠戮剩下那些元婴妖修。
而血光和魔龙则是牢牢拖住两头五阶妖修,不让他们返回支援。
最终一番大战下来,魔族靠着孟千川这支奇兵,攻破了妖族好不容易才重新立下的老巢,并彻底击溃妖族。
之後在他们的一路追击下,两头五阶妖王只能带着剩余妖修仓皇逃回大荒中。
击溃妖族後,三魔又立马反身,清剿那些在魔族疆域内劫掠的狩龙城和统万城元婴修士。
不过这些元婴修士不像妖族那麽集中,为了搜罗宝物,他们分散的很开,而且在察觉到不对劲之後,他们纷纷果断逃离魔族疆域。
最终死在三魔手里的元婴修士,只有其中一小部分。
做完这一切,三魔又率领数千四阶魔修闯入统万城所下辖疆域内大肆杀戮,摆出一副要开启战端的模样!
而在关键时刻,三魔却抛下族群,来到了统万城之外。
在他们的计划中,统万城那两名化神修士,只要其中一位离开,他们就会立刻出手攻城,灭杀躲在城内的「道蠹」。
可遗憾的是,他们等候了数年,始终没能等到这一日。
统万城这两名化神修士,就好像在城内生根了一般,明明自家疆域都遭到侵略,修士凡人死伤无数,还是纹丝不动。
「魔龙道友,孟道友。」血光缓缓开口:「天公意志已经开始紊乱,我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干扰到无法示下讯息。」
「事不宜迟,直接攻城破阵吧!」
「还是跟上次对付妖族一样,我和魔龙道友拖住对方化神修士,孟道友你去杀了那道蠹」!」
魔龙和孟千川相视一眼,最终皆是点头答应:「好,听血光道友的。」
「轰!」
就在李平的注视下,屋内所有星辰之力尽皆被孩童吸纳入体。
只是一瞬间,原本看起来有些虚幻的孩童身形彻底凝实,太阳、太阴两朵灵焰随之分别降落在了他左右肩上。
孩童骤然睁开双眸,口中吟唱道:
万点星芒筑宝胎,沉埋千古绝尘埃。
久从星汉观生灭,今秉阴阳化形来。
念罢,孩童看向李平,脸上神色肃然,如小大人般道:「有我在,主人莫慌。」
本命法宝与主人心神相通,自然能感应到李平的心思变化。
产生灵智前,他不清楚发生了什麽事。
但现在,他已知道,主人是在担心外界危险,所以他才会出声安慰主人。
「怎麽回事?」
李平微笑点头,正要熟悉本命灵宝进阶後的变化,却忽地感觉到洞府内一阵剧烈晃动,就好像是地震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