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两人之间吹过。
苏寒早就猜到她留下自己可能要说什么。
可真正听见时，心里仍然轻轻震了一下。
原主记忆里，眼前的何静。
是那个高中时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午饭只吃咸菜和白饭，却始终坐在年级前列的女孩。
也是这些年靠自己留在粤东，扛着父母医药费，一步步走到主管位置的人。
如果他还是曾经那个普通学生，是原主，他可能会考虑。
可他不是。
周远也不是真实存在的人。
这个身份随时可能消失。
而靠近他的人，承担的从来不只是一次感情失败。
而且，他也不是以前的苏寒。
现在的他，对儿女私情，真的没啥兴趣。
苏寒沉默片刻，轻声问：“你确定喜欢的是我，不是这几天那个恰好站在你身边的人？”
何静想了想。
“我不能说已经多了解你。”
“但好感本来就是从一件件小事开始的。”
“我愿意慢慢了解。”
“这已经是很认真，也很勇敢的答案了。”
苏寒笑了笑。
“所以我也得认真回答。”
“我现在没有女朋友，也没有正在交往的人。”
何静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但是，我不适合开始一段关系。”
她眼里的光停住了。
苏寒没有用一句“我们不合适”敷衍过去。
他继续说道：“我的生活看起来稳定，其实不是。”
“我可能在这家公司待半年，也可能下个月就离开粤东。”
“有些事情我不能告诉别人，有些决定也没办法提前解释。”
“你用了很多年，才让自己的生活一点点稳定下来。”
“你需要的应该是一个能跟你商量父母以后住在哪里、房租怎么付、周末能不能回家的人。”
“而不是一个哪天忽然不接电话，只留下一句有事出差的人。”
“如果我明知道自己给不了这些，还因为你现在喜欢我就答应，那不是试着相处。”
“是占你便宜。”
何静安静地看着他。
“你拒绝人的方式，也这么像写安全报告吗？”
“没办法。”
苏寒无奈道：“最近报告写多了，凡事都想把风险说明白。”
“那你可以简单一点。”
“比如，我对你没感觉。”
“这句话简单，但不是真的。”
何静愣住。
苏寒知道这句话可能会给她希望，便又认真补充道：
“我很欣赏你，也愿意把你当朋友。”
“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能用一个随时可能消失的身份接受你。”
“至少现在不能。”
何静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某种说不清的距离。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身后像藏着一扇门。
她能看见门，却不知道门后是什么。
“你是不是惹过很大的麻烦？”
“没有。”
“欠很多钱？”
“也没有。”
“已婚？”
“更没有。”
“那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能让一个人把谈恋爱说得像申请危险作业。”
苏寒想了想。
“可能是我这个人比较麻烦。”
“你刚升代理经理，第一项重要决定如果选错人，会影响职业声誉。”
何静终于被他逗笑。
眼圈却有一点红。
“你放心。”
“我只是表达好感，不是要求你必须接受。”
“我也不会因为你拒绝，就在试用期考核上报复。”
“谢谢何经理公私分明。”
“但你明天要把四号仓库全部复检一遍。”
苏寒脚步一顿。
“这还叫公私分明？”
“当然。”
何静看着他，终于真正笑了起来。
“你最近表现太好，工作量应该跟能力匹配。”
“我可以收回刚才那些话吗？”
“晚了。”
“何经理，你这样很容易失去一个优秀员工。”
“你不是说公司欠你的比你欠公司的多吗？”
“现在加班费已经补发，关系变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慢慢轻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苏寒刚走进办公室，王磊便凑了过来。
“昨天何经理单独把你留下了？”
“嗯。”
“谈什么？”
“试用期表现。”
“结果呢？”
“没通过。”
王磊满脸震惊。
“梁总都说提前转正了，她还卡你？”
“她认为我还需要加强仓库实践。”
“今天复检四号仓库。”
王磊同情地拍了拍他。
“果然，领导一升职就会变。”
何静恰好从门口走进来。
“王磊。”
“到！”
“你跟周远一起去。”
“为什么？”
“加强团队实践。”
办公室里顿时笑成一片。
王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苏寒拖下了水。
“周远，你大爷的！”
“注意职场文明。”
苏寒拿起记录表，脸上也带着笑。
“何经理刚上任，别给她增加管理难度。”
中午休息时，红桃组终端震了一下。
屏幕依旧是绿色。
红桃A发来一条普通问候。
“高中女同学的麻烦解决了吗？”
苏寒回复：“解决了。”
几秒后，新的信息跳出来。
“她有没有因为感动，对你产生超出同事关系的非理性判断？”
苏寒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红桃A几乎立刻又发来一条。
“沉默就是答案。”
“红桃7，你被表白了！”
苏寒打字：“你很闲？”
“没有任务，确实很闲。”
“拒绝了？”
“嗯。”
终端安静了十几秒，红桃A再次发来信息。
“你做得对。”
“我们这种人，可以喜欢普通生活，但不能随便把普通人拉进来。”
苏寒看着这句话，神色慢慢平静。
下一秒，又一条信息弹出。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她有我漂亮吗？”
苏寒直接关闭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