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上的光芒,持续攀升。
叶凡面色,已从苍白变得近乎透明。
嘴唇泛着一层淡青,额头上的汗珠沿着下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他脚边的灰白色岩石上晕开几处暗痕。
万灵鼎上的光芒,已然褪尽。
此时,光芒终于触及了柱顶。
最后一缕灵力,沿着刻痕汇入顶端那。
二十四道匙地的光芒,同时一震。
随即,沿着石柱向下倒灌。
注入地面那座,巨大的阵盘之中。
阵盘之上,符文逐一亮起。
金色光芒,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将整座秘境,映得如同白昼。
地面微微一颤,远处传来一声低沉轰鸣,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那道封印的另一端缓缓合拢。
叶凡的手,从柱身上滑落下来。
其面色苍白如纸,嘴唇透着一层青灰。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却没有倒下。
撑着自己,靠在那根石柱上站住了。
此刻,他的丹田里空荡荡的。
经脉干枯,似秋后龟裂的河床。
没有灵力流动,没有法则波动。
甚至连最基本气息,都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而他的修为,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叶凡师兄!”
“圣子!”
“夫君!
这个时候,众人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
最后是水灵汐、药不死,一左一右扶住叶凡。
“值了。”
叶凡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旁几人能听见。
没有人接话,众人只是沉默地低下了头。
“夫君……你的修为……”
良久后,还是水灵汐开口。
“无妨!”
叶凡咧嘴一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都已结束的时候。
擎天之柱,忽然从内部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裂缝极细,像是一根头发丝嵌入了石面。
紧接着,更多的裂纹从柱身中央向外蔓延。
如同蛛网般,爬满了整根石柱的表面。
轰!
众人没来的几反应,一声沉闷炸裂声在空旷的秘境中猛然响起。
石柱从内部向外炸开,碎片裹挟着金色的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尚未完全恢复灵力的人尽数掀飞。
“怎么回事?”
战狂天沉声一喝,猛然间抬头。
与此同时,众人皆望向虚空。
只见一道璀璨金色光幕,正缓缓展开。
如同一幅,被缓缓拉开的卷轴。
光幕表面,流转着细密金色纹路。
“这是什么?”
药不死仰着脖子看了半天,声音中带着一头雾水的茫然,“这是啥东西?”
话音刚落,展开的卷轴中浮现出三字。
天道榜!
“天道榜!”
陌苍生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仿佛是知道了什么,“我在命运神殿的古籍中曾看到过。天帝陨落后,他的意志化作了天道榜!”
“天道榜?”
叶凡嘴里嘀咕着,心中对这位不曾谋面,手段通天的同乡感到迷茫,“这天道榜,何用?”
“没人知道。”
陌苍生答得干脆,“命运神殿的那卷古籍中,只是提到了天道榜。但不曾提过,天道榜何用。”
几人说话间,那道光幕忽然亮了起来。
金光从穹顶倾泻而下,如同一道无声的瀑布。
顷刻,将秘境中的所有人笼罩其中。
众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无形力量,从天而降。
视线中,金色光芒越来越浓。
他们的意识,渐渐漂浮、模糊、远去。
叶凡的意识,亦被那道金光带到了别处。
待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小镇的街口。
天色灰蒙蒙的,石板路面上残留着昨夜雨水留下的浅痕。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有人扛着锄头走过,有人挑着担子吆喝着卖菜,几个孩子在巷口追逐着跑过。
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停下脚步。
叶凡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袖子卷到肘弯,脚上踩着一双沾了泥的布鞋。
这副装束,他从来没有穿过。
“这里是哪里?”
叶凡嘴里嘀咕着,满目疑惑。
待试着运转体内的灵力,丹田空空如也。
经脉里,感受不到一丝流动的气息。
甚至连基础的感知,都比平时迟钝了许多。
他没有慌乱,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迈开脚步,跟着街上的人流向前走去。
他不知道这方天地通向何处,也不知道出口在哪。
但他知道——在这里,他得从头开始。
第一件事,是在镇外的河滩上找到了一块平坦的石头。
蹲下来,将手掌按在石面上。
经脉干涩,气血微弱,像是刚刚破壳的幼鸟。
他闭上眼,开始试着将那股微弱的气血汇聚在丹田,像是一滴水落入一口干涸的井中,没有溅起任何波澜,却终于有了第一丝痕迹。
日升月落,寒暑交替。
他在这个世界里从气武境开始,一点一点地重新打磨自己的根基。
灵武境、玄武境、地武境、天武境——每一层境界都像是重新走过一遍的路。
有些门槛他跨得很顺利,有些瓶颈则卡了他很久。
武王境突破到武皇境时,他卡了整整大半年。
那道瓶颈像一扇紧紧锁住的门,他试了很多次,像是不断去推同一扇门,知道门后就是他想去的地方,却始终差那么一线。
他在这条路上走得很慢,却始终没有停下。
直到有一天夜里,他盘膝坐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上。
看到头顶的星空被云层遮蔽又散开,像是想起了什么。
忽然明白了那道瓶颈的解法,周身气息轰然炸开,终于迈过了那道门槛。
武皇境之后的路,更加漫长。
他从武皇境一阶,一步步往上走。
没有捷径,没有外力。
每一步,都是自己一步一步摸索出来的。
像是第一次,攀爬一座从没见过的山。
他走得谨慎,走得不急,却又走得格外坚定。
时间在这片天地里,仿佛失去了刻度。
像是流水漫过平缓的河床,没有明显的节点,却始终在向前淌。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中已经待了多久。
好像很短,短到像只是一次闭眼又睁开。
又好像很长,长到足够让一个人走完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