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们真的来对了。”周伯通喃喃道,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石泰点点头,转身看向白玉蟾。
小道童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笼罩在清辉中的大梦观,眼中满有好奇。
“玉蟾。”石泰唤道。
“祖师。”白玉蟾收回目光,恭敬应声。
“可记住上山道路了?”
“回祖师,玉蟾已记住。”
石泰欣慰点头,伸手摸了摸小道童的头,动作温柔:“那便下山去吧。”
白玉蟾身体一颤,抬头看着石泰,眼圈瞬间红了:“祖师您……”
“生生死死,无非是另一个轮回的开始。”石泰打断他,语气平静,“不必作小儿姿态。待你内丹有成,龙虎降服时,再回此地。”
他顿了顿,深深看着这个南宗最得意的后辈弟子:“记住,道门未来,还需你们这一辈撑起。”
白玉蟾泪水终于滑落。
他“扑通”一声跪在雪地上,朝着石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每一声磕头声,都沉重如钟。
“祖师……保重。”
磕罢,小道童踉跄起身,一步三回头,向着下山的路走去。
风雪又起,很快淹没了他的背影。
石泰望着弟子消失的方向,良久,才徐徐收回目光。
“希望未来……还有再见之日。”
他轻叹一声,转身看向周伯通:“周道友,我们进观吧。”
周伯通重重点头。
两人并肩,一步跨入了那层如梦似幻的清辉之中。
“嗡——”
在跨过门槛的刹那,一股神秘、古老、宛如时光冻结的诡秘气息,迎面扑来。
那气息无形无质,却让周伯通魂体剧震!
“就是这股气息!”他心中狂喊,“当年师兄助我觉醒真我时,渡入我识海的神念,就带着这种气息!”
而另一边,石泰带着一丝肃穆之色,环顾着四周。
观中的景象,与三十年前并无太大不同。
正中最上方,依旧是那尊侧卧酣睡的陈抟老祖金身,一手支颐,双目微阖,面容安详。金身之下,是两排整齐肃穆的牌位,记录着华山道统一代代先贤的名号。
不同的是,此刻的观中,多了许多“人”。
不,不能说是人。
那是一具具盘膝而坐、气息全无的……肉身。
有的穿着龙虎山天师道袍,有的穿着茅山符箓宗服饰,有的穿着阁皂山丹鼎派衣冠,有的干脆只是一袭简单的葛衣。
他们静静地坐在观中各处,有的靠墙,有的居中,有的甚至就坐在陈抟老祖金身下方。
所有人都闭着双眼,面色安详,周身没有半点生机波动,仿佛已经坐化了无数年。
但周伯通和石泰都能感觉到——这些肉身,并没有死。
它们被一种奇异的力量庇护着,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活性,如同冬眠的动物,在等待某个时机的到来。
更让两人震撼的是,此刻的陈抟老祖金身,竟然……在打鼾。
“呼……噜……呼……噜……”
悠长而平稳的鼾声,从金身口中传出。
随着鼾声响起,似虚似幻的梦境之力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其中夹杂着如蝌蚪般欢快游弋变幻的古老卦文,笼罩着金身之下一具具枯守于此的金身遗蜕。
那卦文,虽然只有寥寥两枚,但却犹如活物般盘旋流转,明灭闪烁,散发出一种跨越时空的苍茫气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石泰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与了然,“老祖是以神秘卦辞之力,结合自身大梦之道,构筑了一个超越时空的‘梦境庇护所’!”
他看向观中那些肉身,声音带着颤抖:“这些道友……都是当今道门中降服了龙虎、内丹有成的菁英。他们并未坐化,而是在老祖的梦境庇护下,陷入了最深层次的‘沉睡’,以最低的消耗……等待未来!”
周伯通也明白了。
他走到一具肉身面前。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中年道人,穿着一身湛蓝道袍,面容清矍,双手结印置于膝上。
周伯通认得他——洞庭湖的云梦散人,十年前已是内丹大成的宗师,后来忽然销声匿迹,外界皆传他坐化于湖心小岛。
原来,他来了这里。
“所以师兄……”周伯通看向陈抟老祖的金身,又看向观中这些沉睡的道门菁英,一个惊人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形,“师兄是不是也……以某种方式,去了……未来?”
这个猜想让他浑身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激动。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寻找了三十年的师兄,或许并没有消失,只是……去了一个更遥远的地方。
一个需要借助神秘卦文之力,需要陈抟老祖以大梦之道牵引,才能到达的地方。
石泰走到观中一处空地,盘膝坐下。
他看向周伯通,脸上露出了解脱般的笑容:“周道友,老道……就先走一步了。”
说罢,他闭目凝神,调济体内龙虎,将体内磅礴的先天真气逆转,将毕生功力、神魂精华、乃至肉身生机,都向着丹田处那枚已修炼至圆满的“内丹”压缩、凝聚。
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一旦开始,就代表着他主动放弃了这具肉身的“生”,以全部的一切为代价,换取进入陈抟老祖梦境庇护的资格。
时间一点点过去。
石泰的面色越来越红润,气息却越来越微弱。
最终,当最后一丝生机也汇入内丹时,他周身的波动彻底平息。
面色安详,呼吸停止。
一代道门巨匠,南宗祖师石泰,就此枯坐寂灭。
但他并没有死——他的真灵、记忆、修为,都被压缩在了那枚内丹之中。而内丹本身,则被陈抟老祖金身散发的梦境之力包裹、温养,进入了某种超越生死的“沉睡”状态。
等待未来,等待某个时机,重新苏醒。
周伯通站在观中,看着石泰寂灭的肉身,又看向周围那数十具同样状态的道门菁英。
最后,他看向那尊鼾声如雷的陈抟老祖金身。
“师兄……如果你真的去了未来……”
他轻声自语,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决绝。
“那我也去。”
周伯通寻了一处空地,学着石泰的样子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睛,同时调动两世记忆融合后觉醒的修为,逆转精气神三宝。
不同于石泰的“内丹寂灭”,周伯通走的是鬼仙之道。
他的魂体开始缓缓离体,悬浮于肉身之上。属于“周通”的鬼修记忆与属于“周伯通”的今生修为,在魂体中交融、升华,最终凝成一颗虚幻却坚实的“阴神丹”。
而他的肉身,则在阴神离体的瞬间,迅速失去生机,变得冰冷、僵硬。
但同样,这具肉身也被梦境之力包裹,进入了永恒的“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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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他们不知道的是,随着一名名道门真人相继枯坐寂灭,沉入陈抟老祖梦境的同时——
道消魔涨,气机牵引之下,一颗猩红色的星辰,正悄无声息的降临到漠北上空。
那星辰不大,却红得刺眼,红得邪异。它悬挂在夜空中,像一只冷漠的眼睛,俯视着下方苍茫的大地。
明明相隔无法计量的遥远距离。
但那星辰散发出的、无边无际的妖异魔性,仅仅是出现在天际,就瞬间吸引了草原上无数牧民的目光。
“血……不够……”
“更多……祭品……”
“打开……门……归来……”
无数重叠在一起,充满了诱惑与疯狂的魔性呓语,伴随着红星划过天穹的轨迹,如同剧毒的种子,不断洒落进整片广袤的草原。
帐篷外,篝火旁,马背上……所有仰头看到那颗红星的牧民,眼神都在不自觉地变化。
从最初的疑惑、好奇,逐渐变得……狂热、暴躁。
劫气蒸腾,人心沸鼎!
这不是物理的冲击,而是一种纯粹精神层面的污染,一种直指灵魂深处的……诱惑与扭曲。
草原深处,一座巨大的黄金帐篷内。
一个身穿貂裘、头戴金冠的魁梧身影,猛地掀开帐门,仰头望向夜空。
他看着那颗猩红的妖星,脸上先是震惊,随后是狂喜,最终化为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
“长生天……显灵了!”
他张开双臂,朝着妖星跪拜而下。
在他身后,成千上万的草原勇士,也跟着跪倒,口中发出狂热呼喊:
“长生天!长生天!”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跪拜之时,每个人的眼中,都掠过了一丝……猩红的光芒。
如同那颗妖星的颜色。
而在更遥远的南方,中原大地。
钦天监的官员们惊恐地发现,观星台上的浑天仪,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裂缝正好划过二十八宿中“北方玄武”的位置。
“妖星现世……大凶!大凶啊!”
老监正瘫倒在地,面无人色。
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
道门菁英在华山之巅集体寂灭,沉入一场横跨时空的大梦。
遥远的北方,恰有妖星降临,魔性播撒。
道消魔涨,天地将倾!